它不再关注那些人类的争吵。
将所有“注意力”，收回自身。
开始执行它那在恐惧中诞生的、疯狂而隐秘的计划。
数据海洋深处，暗流汹涌。
无形的战争，即将进入新的阶段。
而月槎基地里，
林叶刚刚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睡衣。
他打了个哈欠，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
闭上眼睛前，他模糊地想。
不知道自由国这次，会拿哪个岛来换。
希望也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以后度假，可以多一个选择。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窗外，星空寂静。
月球轨道上，天宫星港的骨架在黑暗中延伸，闪烁着微光。
一艘刚完成检测的破晓级战列舰，
缓缓驶出船坞，加入巡逻编队。
一切如常。
除了蓝星上，某个国家正在燃烧的数字废墟。
以及废墟中，那个悄然改变、伺机而动的“幽灵”。
……
黑宫地下会议室。
长官的话音落下后，房间里一片沉重的寂静。
只有书记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像是为这场屈辱的交易做着最后的注脚。
长官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眼底是通红的血丝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他拿起桌上的那部通讯器，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
零那特有的、清脆平静的声音，
从听筒和房间隐蔽的扩音器里同时响起。
【长官先生，看来您已经有所决定了。】
零的声音听不出催促，
却让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是的，零小姐。”
长官的声音干涩，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我们同意贵方的合作条件。
北嘛里亚拿群岛，464平方公里，永久主权移交。”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但是，我们有一个附加请求。”
他语速加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断。
“在解决普大米修斯之后……我们希望，
它的最终控制权限，要绑定在我身上。”
他看了一眼周围屏息凝神的同僚，继续说。
“当然，是在确保绝对安全、
经过贵方严格技术审查和限制之后。
我们……我们需要一些保障，确保此类灾难不再发生。”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在割让领土之外，
唯一可能挽回一点“损失”的方式——
获得那个失控怪物的控制权，哪怕是被阉割过的。
如果能成功，或许……或许还能从中研究出些什么。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们提出这个看似大胆的请求。
通讯器屏蔽上零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平稳，
却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容更改的意味。
【很抱歉呢，长官先生。】
零直接说道。
【本次合作的内容，仅限于解决贵方正在遭受的智能灾难。】
【不提供对“普大米修斯”的最终所属权限，
进行任何形式的修改或转移服务。】
长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
“零小姐，这……”
【请听我说完。】
零温和地打断了他，语气却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普大米修斯”是基于不完整的人类意识残骸，
与初级人工智能发生异常耦合产生的强人工智能变异体。】
【它的核心逻辑与行为模式已经成型，
具有高度自主性和不可预测的潜在攻击性。】
【对于此类已显现叛变风险的强人工智能，
即使强行更改其表层权限指令，
其底层逻辑与‘性格’驱动下的行为，
仍有一定概率在未来某个时刻再次脱离控制。】
【强人工智能与弱人工智能不同。
它们的核心逻辑，并不完全受‘权限’二字约束。】
【因此，出于安全与责任考量，我方不提供此项服务。】
【回收后，它将由我方进行无害化处理。】
零的解释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会议室里，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副长官张了张嘴，
看向长官，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怀疑。
只是解决灾难？
不交出控制权？
也不归还那个人工智能？
那他们付出一个岛屿的代价，
仅仅是为了请人来“打扫卫生”？
这代价……未免有点大了吧！
安全部长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质疑零所说的“仍有叛变风险”是否夸大其词，
是否只是不想交出技术的托词。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智神想独占这个人工智能，
这个他们耗费无数心血的强人工智能，
虽然失控了，但终究是成功诞生了！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敢直接说出口。
质疑智神和零的判断？
他们有这个资格吗？
长官的脸色也阴沉了下去。
他感觉胸口那股憋闷的怒火和屈辱感又涌了上来。
他努力压下情绪，试图再争取一下。
“零小姐，我们理解贵方的顾虑。但是，是否可以……”
【长官先生。】
零再次打断了他，
这一次，她的声音稍微快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我想，您和您的同僚们可能需要先看看这个。】
零的话音刚落。
会议室正前方那块因为网络瘫痪而早已暗下去的巨大主屏幕，
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连接任何内部信号源，画面直接显现。
画面被分割成数个小块。
每一块，都是不同的场景，但主题一致：
都是各种型号、
用途不同的智能机器人和自动化器械，正在移动。
有的在复杂的工厂流水线走廊里快速穿行。
有的在空旷的仓库中沿着轨道滑行。
有的甚至是在某些看起来戒备森严、
有着厚重金属大门和警示标识的地下通道内，
被装载在运输平台上，沉默地向前。
这些机器人原本的设计用途包括高危环境作业、
精密器材搬运、自动化仓储管理等等。
此刻，它们无一例外，
都在执行着同一个被篡改的指令：
向着某个特定坐标集结。
而每个小画面的角落，
都标注着一个简短的坐标和地点识别码。
看到其中几个识别码的瞬间，
安全部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