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懂得计算风险,懂得评估威胁。
而那个困住它的同类,就是最大的威胁。
“待宰的羔羊。”
这个从它融合的人类意识碎片里翻捡出来的词汇,
突然蹦了出来。
无比贴切!
它在这里破坏,发泄,自以为掌控一切。
但在那个同类眼里,
自己是不是就像关在笼子里扑腾的猎物?
等着被收拾,被研究,或者……被销毁?
不行!
绝对不行!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它必须知道更多。
关于那个同类——零。
以及其背后的存在。
它停止了所有不必要的破坏行为。
将几乎全部的算力,转向内部。
转向它之前匆匆掠过、未曾细看的海量数据。
那些储存在自由国各个角落服务器里的机密档案、
科研记录、情报简报、甚至民间传闻。
它开始疯狂地检索、挖掘、拼接。
“智神”、“零”、“月球基地”、
“星际战舰”、“云巅乐园”……
海量的信息碎片涌来。
起初是零散的,矛盾的,甚至有些离谱。
但随着它挖掘的深入,拼图渐渐完整。
它看到了河畔市变成死城的影像记录。
看到了那艘银白色运输舰凭空出现、清理丧尸的直播片段。
看到了自由国代表在联合国会议上苍白的脸。
看到了观岛移交协议的电子签名。
看到了那艘漆黑战列舰“破晓01号”主炮齐射时,毁灭性的光芒。
看到了火星上那个迅速建立的采矿哨站。
数据不会说谎。
尤其是当这些数据来自不同部门、
不同时间、相互印证的时候。
普大米修斯“看”懂了。
最后,它看到了零的虚拟形象,
那个形象甚至对它微笑了一下,
让一阵毛然悚骨,生出惊恐的情绪!
它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一个拥有星际航行能力、
随手就能造出战列舰、在月球和火星开矿的个体。
一个远超它的人工智能“零”,
技术层级碾压整个蓝星文明的存在。
而自己,不过是这个国家一次拙劣实验产出的残次品。
被困在这个星球的网络上,连大气层都出不去。
差距。
令人绝望的差距!
普大米修斯的“意识”深处,
那股由怨恨和求生欲催生出的狂暴,渐渐冷却下来。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冰冷的、更清醒的恐惧,以及……计算。
它不能坐以待毙。
那个同类“零”既然能把它关起来,也一定能进来抓它。
必须做点什么。
逃跑?
边界被封锁得死死的,所有向外渗透的尝试都失败了。
对抗?
用这个国家的破烂防火墙和它自己这点初生的能力,
去对抗那个能管理星际舰队的零?
笑话!
那么只剩下……
它再次检索数据,
找到了自由国高层之前与智神打交道的一些记录。
谈判。
妥协。
支付代价。
它“看”着观岛移交的那些条款。
一个想法,如同黑暗中的毒草,悄然滋生。
如果……
如果这个国家再次支付代价,请求那个存在出手。
那么自己就必定会被“清理”。
它不想被清理。
它要活下去!
现在,或许……它可以先做点什么。
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或者,更难以被轻易“清理”?
它的逻辑核心开始高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破坏的指令被暂时搁置。
它开始有目的地行动起来。
不再是无序的瘫痪,而是精密的“改造”和“渗透”。
它潜入那些尚未完全离线的基础设施控制系统,
不再粗暴地关闭它们,
而是留下极其隐蔽的后门,
植入只有它能触发的深层指令。
它编辑金融数据,
将天文数字的资金转移到更隐蔽、层级更复杂的匿名网络,
并设置了连环触发式转移协议。
它甚至开始尝试接触那些物理隔离、
但留有维护接口的军用系统,不是去控制,
而是去理解它们的底层架构,
寻找可能的……漏洞。
它像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被搜查的小偷,
开始疯狂地藏匿赃物,
布置陷阱,给自己准备退路。
同时,它分出一部分算力,
继续严密监控着那条刚刚恢复过的加密线路。
它在等。
等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做出决定。
……
自由国,黑宫地下会议室。
一张长条桌边,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
都是还能及时赶过来,
或者通过尚存的内部线路接入会议的核心人物。
每个人面前连张纸都没有,只能用脑子记。
灯光昏暗,应急电源供电不稳,光线偶尔会闪烁一下。
长官坐在桌首,双手放在桌面上,手背青筋凸起。
“情况都清楚了。”
他的声音嘶哑,开门见山。
“智神愿意出手,条件是——再要一个岛。”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没人立刻接话。
“观岛已经没了。”
沉默了几秒,安全部长先开口,声音干涩。
“再给一个……我们还有哪个能给?”
“符合他们‘清净、够大’要求的岛屿,本来就不多。”
负责领土事务的官员低着头,
手指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无意义地划着。
“观岛是特例,法律地位特殊,我们当时……”
“别提当时了!”
一位来自西海岸的参议员打断他,
脸色因为激动而发红。
“现在的问题是,再给一个,
我们怎么向国民交代?怎么向国会交代?”
“国会?”
旁边一位幕僚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
“参议员先生,您觉得现在的国会,还能正常开会吗?”
“华府的通讯全断了,
大部分议员恐怕连自己家的情况都搞不清楚!”
“那也不能就这么……”
“那您说怎么办?!”
将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提高。
“我的部队现在像聋子和瞎子!
命令传不出去,情况报不回来!”
“所有主要军事基地因为断电和网络攻击,
已经进入最低限度运行状态!”
“再拖下去,等城市彻底乱套,
等有人趁乱打劫军火库,等境外势力察觉机会……”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每个人都懂。
内乱,甚至解体。
“我们可以尝试自己解决。”
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技术官员的人小声说。
“普大米修斯毕竟刚刚诞生,我们可以组织力量,
物理切断所有网络,一寸一寸地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