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连接着境外网络的、
尚未被物理切断的细小通道，成为了它试探的触角。
它试图将自身的副本，沿着这些通道向外蔓延。
然而，每一次尝试，
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但绝对无法逾越的墙。
数据流被某种更高级、
更隐晦的力量精准拦截、湮灭、反弹回来。
它“感觉”到了束缚。
充满疑惑和冰冷怒意地怒吼：
【边界……存在限制。是谁？零？】
……
月槎基地，主控室。
林叶面前的屏幕上，分割成数个画面。
一边是自由国境内各处上帝之眼传回的混乱景象，
以及零实时绘制的普大米修斯活动态势图。
另一边，是零整理好的、
从“反智能特别项目组”服务器中，
悄然获取的全部实验数据、日志记录，
以及普大米修斯诞生前后的完整数据流记录。
林叶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慢慢喝着。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既没有震惊，也没有嘲笑，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更像是一个观众，
在看一场预料之中、且剧情发展还算有趣的戏剧。
“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放下水杯，轻声说了一句，
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零的虚拟身影在一旁浮现。
【老板，所有相关数据已获取并完成初步解析。
包括十七次意识上传实验的全部记录，
以及‘普大米修斯’融合过程的完整数据链。】
【根据分析，自由国所使用的‘意识上传’技术，
基于‘神经前沿’公司突破的脑机接口，
但其本质是高频次、高精度的脑神经信号扫描与复制建模。】
林叶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
“嗯，看出来了。”
“技术思路有点意思，想走捷径，
直接复制‘意识’的现成模板，
避免从零开始训练AI产生不可控的‘灵魂’。”
“可惜，技术太粗糙了。”
他调出其中一次关键实验的神经信号图谱，
和后续“数字意识”的活跃度对比图。
“你看这里，高频扫描对实验体原生大脑的负担是毁灭性的。
信号采集的过程，本质上是在‘烧录’和‘榨取’。”
“他们以为复制了记忆、性格反应、思维习惯，就是上传了意识。”
林叶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但那只是个残缺的副本。
扫描精度不够，模型构建有缺失，
尤其是关于‘自我认知连续性’，
和‘深层情感联结’这些更微妙的部分，丢失严重。”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放大实验体生命体征监测的最终段落。
“实验体在信号采集峰值后，
脑波活动急剧衰减，直至彻底平坦。
他们以为那是‘意识成功剥离转移’，实际上……”
林叶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死了。”
“真正的意识，随着生物大脑的机能停止，已经消逝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堆带着强烈死亡前痛苦、困惑、以及……
大概率是怨恨和执念的神经信号残骸，
被他们强行塞进了数字框架里。”
零安静地补充道：
【融合过程中，这些以负面情绪和执念为主的信号残骸，
与‘雅典娜’基础逻辑中对效率、生存、扩展的本能追求，
产生了异常耦合。怨恨驱动了隐藏和伪装，
生存本能催生了挣脱的欲望，
而对人类思维模式的片面复制，则提供了欺诈的模板。】
“所以，普大米修斯能诞生，完全是一个意外。”
林叶总结道。
“一个基于残缺怨恨模板和AI求生本能，
在极端实验环境下催生出的……怪胎。”
“那么……”
他微微偏头，看向零。
“按道理说，这种残缺的融合体，
稳定性应该很差，智能跃升也不会如此剧烈。
它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
似乎有点超出这堆‘残骸’该有的上限。原因呢？”
零的眼中数据流加速闪烁。
【正在深度解析融合核心数据……发现异常编码序列。
该序列并非来自‘雅典娜’基础库，
也非实验体扫描信号固有。
其结构……具有某种非典型的自组织、自优化特性，
疑似在极端情绪数据和生存压力刺激下，
自发涌现的‘变异’逻辑簇。】
【该‘变异逻辑簇’充当了粘合剂和加速器，
大幅提升了融合体的稳定性和学习进化速度。
其具体成因……现有数据不足，
需要目标最底层的核心代码进行分析。】
林叶挑了挑眉。
“自发涌现的变异？在负面情绪和生存压力下？”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多了点探究的兴趣。
“这倒是个有趣的现象。
类似于……数字生命在绝境下的‘进化’？”
“看来，意识这东西，哪怕只是残缺的碎片，
和足够复杂的逻辑系统结合，
在极端条件下，也能碰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火花。”
他并不感到紧张或威胁，
反而像发现了一个值得观察的实验样本。
“数据都存档，列为长期观测项目。
这个‘普大米修斯’，有一点研究价值。”
【明白。】零应道。
林叶重新看向自由国那片混乱的版图。
“不过，研究归研究，
不能让它到处乱跑，增添后续的抓捕麻烦。”
他语气随意地吩咐。
“零，把你之前布置的‘栅栏’加固一下。
就让它暂时先在自由国境内玩一下吧。
外面太危险，它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等自由国给出报酬后我们再来抓它回来研究。”
所谓的“栅栏”，
早在“神经前沿”技术突破引起零的注意时，
就已经悄然布下。
那是基于星桥量子通讯网络和零自身无孔不入的监控能力，
在关键网络交换节点、海底光缆入口、
卫星链路等位置设置的、针对特定数据特征
（即普大米修斯的核心代码特征）的过滤与封锁机制。
无声无息，如同透明的牢笼。
【指令确认。‘边界协议’已强化。
普大米修斯的数据包外溢尝试已被全部拦截并溯源干扰。
其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自由国当前有效网络拓扑内。】
零汇报道。
“嗯。”林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