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的余光里，他们看到身后遥远的天际，
一朵混杂着火焰、尘埃和致命辐射尘的、
丑陋而巨大的蘑菇云，正在冉冉升起，
不断翻腾、膨胀，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
冲击波扫过的区域，
公路断裂，树木倒伏，地面一片焦黑。
那火焰蘑菇光芒，将他们的背影拉得长长，
投在焦枯的地面上，扭曲而狰狞。
跟在他们身后狂奔的精锐丧尸群，位于更后方一些。
紧随而至的冲击波、以及漫天抛洒而下的、
蕴含着高剂量辐射的尘埃和碎片，
瞬间吞噬了它们。
或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骨骼，或被辐射尘覆盖。
只有最前方、距离凯文和艾丽斯最近的大约两三千只，
勉强冲出了冲击波的肆虐范围，但依旧被气浪冲得七零八落。
但是，一万多精锐丧尸只是嘶吼着，挣扎着，
继续跟着前方那两个疯狂逃窜的身影，
冲进了丘陵的阴影之中。
身后，是缓缓升腾、笼罩一切的死亡之云，
以及那座八十万人曾经生活、
此刻已化为炼狱焦土的河畔市，最后的轮廓。
……
凯文扑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又向前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下。
他趴在湿冷的泥土里，耳朵里嗡嗡作响。
艾丽斯跌在他旁边，
大口喘着气，头发上沾满了草叶和灰。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来的方向。
远处，河畔市上空，
那朵狰狞的蘑菇云还在翻滚、扩大。
云层底部是暗红色，像凝结的血块，
中间混着翻滚的漆黑烟尘，
顶端被高空风吹散，扯出肮脏的灰白色絮状物。
爆炸中心点的光芒逐渐暗淡，但取而代之的，
是整个城市区域开始升腾起一种不祥的、笼罩一切的灰黄雾霭。
那是被扬起的、混合了辐射尘埃的浓烟。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
带着焦糊、硫磺和另一种更刺鼻的、金属灼烧般的怪异气味。
艾丽斯抽了抽鼻子，脸色变了。
“辐射尘！”
凯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和尘土的味道。
他看向身后。
树林边缘传来混乱的嘶吼和沉重的倒地声。
跟着冲出来的一万多丧尸。
它们身上大多带着灼伤，有的走路一瘸一拐。
有的皮肤起泡溃烂，行动明显变得迟缓。
还有一些丧尸跪在地上，干呕着，吐出黑色的黏液。
但更多的是它们皮肤变化。
在那种诡异的白光映照下，能清楚地看到，
不少丧尸裸露的皮肤上，
正快速泛起一片片不正常的青黑色斑块。
斑块边缘凹凸不平，像是……在硬化。
一只丧尸抬起手臂，
盯着自己手背上正在蔓延的黑色角质层，
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嗬嗬”声。
它用另一只手去抠。
指甲刮在变硬的皮肤上，发出类似刮擦粗糙树皮的声音。
没抠动。
凯文和艾丽斯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不是好事。
“够狠。”
凯文哑声说，脸上那道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连自己的城市都不要了。”
艾丽斯没说话，她闭上眼睛，
试图感应更远处那些分散出去的丧尸群。
几秒后，她睁开眼，眼神冰冷。
“联系……断了很多。”
“至少一半，信号消失了。”
“应该是在爆炸范围内。”
凯文点点头，并不意外，没有死光已经算不错了。
他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东方。
天边依旧漆黑，但远处地平线上，已经有零星的灯火。
那是下一个城镇。
“走吧。”
他转身，走向丘陵更深处。
“这里不能待，风会把那些脏东西吹过来。”
艾丽斯跟上，剩下的丧尸群沉默地移动，
像一道受伤的黑色溪流，渗入更浓的黑暗。
它们眼里的红光，在辐射尘的微光映衬下，明明灭灭。
……
智神直播间。
画面在爆炸发生前三十秒，突然切换。
不再是云巅乐园的建设景象，也不是之前的小镇废墟。
镜头出现在河畔市外围的高空，
俯视着那座夜幕下灯火零落、枪声稀疏的城市。
零的虚拟形象没有出现。
只有画面，
和隐约从城市方向传来的、
被上帝之眼捕捉到的零星尖叫与爆炸声。
弹幕还在讨论岛屿和条件，
突然看到场景切换，都愣了一下。
“怎么换地方了？这是……河畔市？”
“大神又把视角切到前线了？”
“是要直播军队反攻吗？”
几秒后，画面边缘，
一个极其微小、但速度恐怖的光点，
拖着细长的尾迹，闯入镜头。
带着一道清晰的、倾斜向下的轨迹，
朝着河畔市的中心区域，无声而迅疾地坠落。
它的速度太快了，
在镜头里只是一道拉长的、苍白的线。
“那是什么？导弹？”
“就一枚？自由国疯了？一枚导弹顶什么用？”
“不对……这弹道……”
弹幕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一些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下一瞬间。
屏幕的中央，
猛地爆开一团无法形容的、炽烈到极致的白光！
那光芒瞬间吞噬了镜头里小半个城市的夜空，
将一切建筑轮廓、街道、残存的灯光，
都淹没在纯粹而暴烈的白色之中。
隔着屏幕，无数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或抬手挡在眼前。
紧接着，镜头剧烈晃动、拉远。
爆炸的核心，
一团混杂着火焰、浓烟和无数碎片尘埃的巨大火球，
疯狂地膨胀、翻滚、上升。
火球的底部紧贴着大地，
顶部迅速隆起，拉伸，
形成那标志性的、丑陋而恐怖的蘑菇云形状。
“轰———！！！”
直到这时，低沉到让人胸口发闷的轰鸣声，
才透过直播设备传来。
不是一声巨响，
而是持续不断的、碾压式的隆隆声，
仿佛大地本身在被撕裂。
画面中，
爆炸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环状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城市的建筑如同积木般被推平、扯碎、点燃。
火焰从中心向外蔓延，舔舐着一切，浓烟滚滚升起，
与蘑菇云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之云。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消失了。
全蓝星数以亿计的观众，在同一时刻被扼住了喉咙。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那宛如地狱降临的景象，
手指僵在键盘或屏幕上，打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