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丽都离开了原修明的马车,立刻便被沈靖接到。
他们如今住在城中,选择直接步行绕路回去。原本这一路都没什么过多的话,路程过了大半的时候,沈靖却靠近了她。
“劳夫人前面绕一段路,后面跟了尾巴,我来处理。”
崔丽都对沈靖的安排没有异议,跟着护卫绕了一段路,刻意在街角加快了脚步。
可跟在后面的人却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她转身的那刻主动露面发出了声。
“是我在后面。”
崔丽都脚步一顿,转过头,看见墙头有个人影一跃而下,不是贺渡川又是谁?
她这下也没再费力绕路了,主动走过去问道:“跟我做什么?”
贺渡川上下将她看了一遍,想她应该没出什么大事,而后才故作无事地对着她的脸笑了两声,问道:“怎么把自己涂成这个样子,怕我缠着你不放啊?”
崔丽都也没饶过他:“可不就在这里缠住了?”
他见她还能玩笑,这些时候因为找不到她的忧心终于消散了大半,但还是确认着又问了一遍。
“这些天没发生什么大麻烦罢?”
“没麻烦。”
装扮成这个模样,任谁见到了都知道她没干什么光明磊落的好事,还从原修明的车上下来,这叫没麻烦?
明明上次她都与原修明闹成了那般结果。
他自己纠结来纠结去,眼见着她在自己面前明明心里门清却仍然安静站着,还是破罐子破摔多问她道:“是原修明拿住了你的把柄?”
崔丽都看着他半天,忽而问道:“好容易抓住我了,要细问?”
贺渡川拧眉道:“我不是要盘问你什么……”
“那就别在大街上,也不安全,先跟我走罢。”
她率先扭头往藏身之处走去。贺渡川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她都走出去了,才急急忙忙地跟上。
他生怕她这些时候遇到什么危险或者住得不好,到了才见是个不大的院子,干净整洁,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给自己置办的。
住这些人大概有些挤,不过面积还算不惹眼,倒也安全。
他坐在外间等了一会儿,崔丽都在里面洗了脸换了衣服,才出来见他。
他看着她那张干干净净的熟悉的脸,心里终于舒服了许多。
“你回崔家那天,我父亲从你父亲那里听了一耳朵明示暗示的,他没对你怎么样罢?”
贺渡川知道崔家是什么规矩,知道崔绍一贯对子女的管教非常严苛。他从前替崔丽都遮挡过许多回,但崔绍还是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管教崔丽都,每每都让他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
崔丽都摇头道:“没有,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罚我抄家训关祠堂吗?”
提到关祠堂,贺渡川想到一些不大好的回忆,脸色分明的难看起来。但他看着崔丽都毫无所谓的样子,还是将自己的情绪压了回去。
“没怎么样你就不会搬出来躲着了,崔家也不会这么着急地要找你。”
他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神,拧眉道:“我可以不来见你,但是不可能不管你。你若一切都好就算了,现在分明就是有麻烦,什么麻烦都罢,你总要告诉我,让我想想办法。”
他想求一个心安,崔丽都想了想,同他道:“你不必担忧,我藏起来也只是暂时的,不可能一直不露面。再过些时候,自然还是要回去的。”
贺渡川问道:“回崔家吗?”
崔丽都道:“回崔家。”
他露出一个很复杂的目光。
崔丽都望着他道:“我知道南境的情况了,出来藏一阵子,我父亲自然要害怕我不管不顾生出什么大祸。权衡利弊之下,只要他设法保住沈家,我自然还要露面,免他出尔反尔。”
贺渡川如今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混小子了,在朝中这么久,政事上也有了解和见地。
他不大相信崔绍那样的人会为了女儿做到这个程度。
他提醒她道:“无论有没有你的事,崔家从来就没有站到过沈家那一边,你不能在这件事上指望他。”
崔丽都淡淡道:“我没指望他为我做什么,可他还要用我。眼见着巢兴平已经去了望州,沈家无论如何不可能长久留在那里。沈家人是如何回来,决定了我之后会否影响他的行动,他会考虑的。”
贺渡川看向崔丽都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他们以前认识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半大少年,每天凑在一起,即便耍了什么心眼子,也是做了坏事之后回去会不会挨收拾。
他们没有谈论过军国大事。
他总想着她是一个柔弱无依的女子,怕她因夫家生变难过,怕她回到上京被家人或者什么别有用心的歹人利用,所以总是想要护着她,最好让她不见一点风雨。
可他总是忘记,她见过的风雨并不比他少什么,在他在朝廷倾轧之间成长以后,她也在边境遥遥风云里见过了世人能为一己私利将底线放至何等地步。
她不是什么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了。
在南境的这些年,她已经练就了如何能从一点风吹草动之间见微知著防患未然的能力。
她知道了巢兴平去望州的事情,已经知道巢家与沈家绝非同袍共友,兔死狗烹,等巢家将望州抢到手中,沈家就不会再有好的下场。
她说的全都对。
让他明白,关于这些事,也许他无妨与她说的更加明白一些,或许反而对她更好。
可是有些事,他又觉得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又是另一种残忍。
他将眼皮垂下来,遮去了心中这点曲折的心思,很隐晦地提醒她道:“崔家百年屹立不倒,忠的是皇位上的帝王。陛下想要处置沈家,他们就会顺水推舟。”
而崔丽都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
她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从她离开崔家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会再对崔家有任何的失望。
“我与他们已经离心,这样的事上,莫说会考虑我的心情,说不好还会舍我做诱饵弃子,丢出去成全他们也未可知。”
她看出了他眼中的忧虑和踟蹰,此刻竟能笑着反过来安慰他。
“我远比你所知的接受更多。回京路上的暗杀,那日归家后的坠马,他们想要提前为我相看下一任婚姻的夫君……有的是崔家做的,有的是崔家背后之人做的,但无论是谁,我的父亲作为家主,都没有反对和拒绝。”
她坦然地扯了扯唇角,道:“你不用这样担心我的心情,我比你更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贺渡川的眉毛皱得越来越紧,崔丽都笑了笑,打趣道:“皱眉干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会小心的。”
他看着她,目光深深,沉声道:“崔家背后之人,你指谁?”
她低敛眉眼,道:“我也只是猜测。”
他试图站在她的角度,以她有可能知道的消息来进行推测。
“永王推举了巢兴平,将他送去望州,崔家想证明自己与沈家毫无关系,所以在朝中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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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之意;燕公又提拔了益明知,将他荐给你父亲做了门生,如今也守着个机要的职务。”
他也是猜测,声音却有笃定之意:“你怀疑崔家已经站到了永王背后。”
崔丽都见他猜出自己所想,也没有再遮掩什么,直言道:“我不确定。毕竟谁也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安知崔家是真的帮扶永王,还是借永王的由头来顺陛下的心意?”
她讽刺一笑,道:“只是不论哪种想法,崔家已决意用我去试了。”
她比他所想的要知道更多,也已经全然有了自己的判断,眼见着也轮不着他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她是怎样的心情,此刻心中无声微叹,开口却仍是那一句话。
“我不放心你。”
贺渡川只觉忧虑万分。
朝廷如今的形势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太平。太子如今失势,连带着太孙正是年纪却也不受待见;永王先前无依无靠,母家虽富不贵,也不曾得谁重视,如今倒成了人上之人;宁王把持国家大事这样久,现在也不得不给他让权,连带着原修明也着了急,巴巴凑上来要讨她的利处……
太子如今说不得什么了。这宁王和永王两个争起利来,都打着崔丽都的主意。可她如今孤身一人,又要怎么办呢?
贺渡川望着她,有些无奈道:“我知道你如今要考虑宣平府在南境的安危,原修明拿什么来哄骗你,我心里能猜到一二。但总不至于,你能与他同谋,却不能信我一回罢?”
他还是与她交了底。
“宣平府的事,我这里也已经有动作了。你不要自己涉身,再稍等一时,我保证你能见到结果。”
他已经将话说到了如此份儿上。
崔丽都心想,这其实早就不仅仅是沈老侯爷的生死了。面上虽是为了南境军权,可内里已经涉及到了储位之争,除非将来之事彻底落定,否则今日难见结果。
区区一个贺渡川,是解决不了这件事的。
但他却向她担保,此事会有结果。
沈家人一日活着,南境的军权一日难以旁落。宁王和永王想要尽快把握军权,就不会留下沈家人。那么谁会留沈家,似乎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她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字吐出唇齿。
“你是太子的人。”
他沉沉地迎上她的目光,承认道:“我是。”
贺家在朝上一贯中立,从未亲近过任何一位皇亲贵胄。他若是还念着贺家,此刻就不该说这么多、说这么明。
他们早就不是从前无话不说的挚友了。即便是现在,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也不算有什么交情,即便有一点私心,那也实在是太轻了。
在他看到她再一次与原修明走到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她是未达目的而无视手段的人,所以将来若是为此出卖了他,也绝不稀奇。
她也是这样问他的。
“你怎么敢和我承认这些的?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也许我会利用你、背叛你,就像今日,我分明说过与你不愿相见,还带你来到此处,如此突然地说这么多话,你都不考虑我为什么与你说这样深。”
聊聊过去,聊聊旧情,这都无伤大雅。可聊得最深的时候,她也没和他扯过这些党争朝政。
他们之间从来这样干干净净。
可她这一番话瞬间撕开了一层遮羞布,露出了今日久违相见之后或许难堪不已的真相。
而贺渡川却听着这话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这不是正好说明,你从未将我视作敌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