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
时间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不再是伤痕或疲惫,而是一种向内收缩的质感。
像一块被反复锻打、淬火,最终失去所有杂质和温度的铁。
我和拉普兰德的配合,已臻化境。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呼吸的停顿,都能成为我们攻守转换的信号。
我们是荒野上最致命的一体双生阴影,是无数家族任务报告中“极端危险,建议避让”的抽象符号。
但我们也几乎不再交谈。
我的话越来越少。
起初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情感像是被一层冰壳包裹着,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喜悦、悲伤、愤怒……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唯有“跟随她”、“保护她”这两个念头,如同嵌入冰核的坐标,清晰,冰冷,坚定不移。
而我的变化远不止于此。
力量以我自己都感到不安的速度增长。
我不再需要进食。
阳光洒在皮肤上,能直接转化为维持活动的精纯能量。
偶尔为了“像个人”,或者仅仅因为她递过来一块抢来的干粮,我会吃下去。
食物在喉咙里就分解为纯粹的光和热,融入体内那个似乎永远填不满的能量熔炉。
没有残渣,没有排泄,甚至我发现,受伤时连血都没有。
我也在尝试控制其他的力。
改变自身与星球的磁场交互,让身体摆脱重力的桎梏,悬浮,然后加速,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天际。
意念所及,废墟中的钢筋碎石会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汇聚成致命的洪流。
我甚至能将储存的过量光能,从掌心压缩、激发,形成一道湛蓝如晴空的光流。
那能轻易切开厚重的金属板,那光芒纯净而冰冷,像极了某些失落传说中,净化一切污秽的裁决之光。
我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像“人”。
拉普兰德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最初的惊讶、评估,甚至是一丝找到“更强工具”的兴奋,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我读不懂的情绪取代。
那里面有审视,有疑虑,有距离感,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畏惧。
是的,畏惧。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用更加恶劣的嘲讽和更肆无忌惮的差遣来掩盖。
但我能感觉到。当我用念力移开砸向她的巨石时,当我身上不再流血时,当我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地以蓝色光流清扫障碍时……
她的瞳孔的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的紧绷,像野兽遇到无法理解、超越认知的天敌。
她开始避免与我长时间对视。
休息时,她会选择离我更远一些的角落。
分配任务时,她更倾向于让我去完成那些需要绝对力量碾压的目标,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紧密配合。
我们的默契依旧在杀戮中完美展现,但一旦战斗结束,那种无形的隔阂便如同冰冷的雾气,弥漫在我们之间。
我不明白。
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我还不够强,不足以应对她所追逐或者所逃避的那些危险?
我努力让自己更有用,测试力量的极限,开发新的应用方式。
我能在暴风雨中飞行,能用念力构建临时的庇护所。
但她眼中的疏离,却与日俱增。
有一次,在一个难得的短暂平静期,我们路过一片荒芜的盐碱湖。
湖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死寂一片。
她坐在湖边一块风化的石头上,卷起裤腿,处理小腿上一道新的擦伤。
我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
然后,我定住了。
在她的大腿皮肤上,那些晶体般的凸起比我记忆中的更多了。
它们像恶意的藤蔓,缠绕着原本修长的线条,蔓延到了接近内侧的位置。
边缘在黯淡的天光下,折射着冰冷而脆弱的光泽。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抬起头,看向我,嘴角习惯性地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戒备。
“看什么看?”她的声音很干,“没见过矿石病?”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问疼不疼?问严重吗?问需不需要……
但我能做什么?我的光流能切碎钢铁,却未必能驱散这嵌入生命的顽疾。
我的能量能修复自身的损伤,却无法传输给她。
那一刻,我再次清晰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鸿沟:
她在一步步滑向某种既定的、痛苦的终点。
而我,却在一条非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连“陪伴”都显得如此无力而怪异。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移开了目光。
她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了,这地方让人反胃。”
那之后,我们之间的沉默,更多了一种沉重的东西。
她腿上的源石,成了横亘在我们之间谁也无法触碰的禁忌。
直到那一天。
我们在一个被遗弃的边境小镇休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是休整,其实只是找个有屋顶的地方过夜。
我靠在残破的墙壁边,感受着月光洒在皮肤上带来的细微能量补充。
她睡在房间另一头的角落里,呼吸平稳。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我的睡眠更像是一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发现她不见了。
不是暂时离开。
她的气息完全从这座小镇消失了。
我带回来的果酒还放在原处,剑插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留言,没有标记,没有战斗痕迹。
她就这么走了。
悄无声息,像从未出现过。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体内庞大的能量循环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冰壳下的那些模糊的情感,也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
尖锐的恐慌!
走了?
为什么?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是我变得太奇怪,让她无法忍受了?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源石?还是……
她终于觉得,这条越来越不像人的“野狗”,连作为工具的价值都失去了?
不,不会的。
我是她的盾,她的剑,她最耐用的工具。
我还能变得更强,更有用……
可她还是走了。
存在的意义,那个嵌入冰核的坐标,骤然崩塌。
“找到她。”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荆棘,瞬间刺穿了一切。
我必须找到她。
必须回到她身边。
没有她,这不断变强的躯壳,这永恒的生命,这所有的力量,都只是一场荒谬而痛苦的酷刑。
我冲出小镇,意念如同无形的浪潮,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空气的流动,土壤的震动,最细微的能量残留……
一切信息汹涌而来。
我捕捉到了她离去的方向和属于她的气味(尽管我的嗅觉也在向能量感知转化,但对她的识别烙印在意识最深处)。
东边。
我腾空而起,不再顾忌是否会惊世骇俗。
身体化为一道撕裂云层的蓝金色流光,以数倍音速朝着那个方向疾驰。
念力全开,扫描着下方广阔的地貌,寻找任何可能与她的踪迹。
我开始疯狂地打探消息。
闯入沿途的聚居点,黑市,甚至小型家族的据点。
我不再沉默,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逼问。
有时是冰冷的念力压迫,有时是掌心凝聚的湛蓝光流。
我的形象——一个笼罩在破旧衣物下,皮肤偶尔闪过非人光泽,眼神空洞却带着毁灭性气息的黑发男人。
我很快在边境地带流传开来,成为一个新的令人恐惧的传说。
“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发的鲁珀女人?用双剑,蓝灰色眼睛,腿上有源石结晶……”
我的声音因为很少使用而干涩,因为急切而显得怪异。
得到的回答大多是恐惧的否认,或茫然不知。
偶尔有指向东方的模糊线索,说似乎见过类似的独行身影。
东方。
龙门的方向?还是更远?
我不在乎。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会追下去。
力量在沸腾,在咆哮,因为失去目标的焦灼而变得不稳定。
飞行时带起的气浪会无意中摧毁树木。
逼问时散逸的念力能让墙壁龟裂。
我体内那个能量熔炉在超负荷运转,光芒不受控制地从皮肤的细微裂缝中透出,让我在夜晚看起来像一个人形的蓝色火炬。
拉普兰德。
你在哪里?
我需要回到你身边。
只有在你身旁,这无尽的生命,这可怕的力量,这对世界的疏离,才能找到那么一点点可以忍受的理由。
就算你畏惧我。
就算你把我当成怪物。
只要你允许我跟随。
只要你还需要一面盾,一把刀。
求你了。
冰壳彻底碎裂,里面没有温暖,只有一片名为“失去”的绝对荒原。
而我,在这荒原上,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着自己,奔向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再触及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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