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 第37章 语言与沉默之间 拉普兰德说完那句话后,客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她依旧握着我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指节。 眼睛盯着天花板,蓝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窗框投下的影子。 阳光在她脸上缓慢移动,照亮了她睫毛上细微的绒毛,照亮了她微微抿紧的嘴唇。 我看着她。 看着那些细微的情绪在她眼底流转。 刚才面对阿尔贝托时的锋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迷茫。 这不是我熟悉的拉普兰德。 或者说,这是我很少见到允许自己露出这一面的拉普兰德。 “拉普兰德。”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她没有转头。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在想什么吗?” 她终于转过头,眼睛眨了眨:“想什么?‘这疯女人是谁’?” “不是。”我说,“我在想,这个人一定很孤独。” 她的手顿了一下。 “孤独?”她的声音很轻。 “嗯。”我握紧她的手,“像一座孤岛,周围全是海,但没有船敢靠近,也没有桥能连接。” 她盯着我,没有说话。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继续说,“你不是孤岛,你是风暴。 你不想要桥,也不想要船。 你宁愿独自在海上肆虐,把任何试图靠近的东西都撕碎,因为你觉得,靠近就意味着伤害,连接就意味着背叛。” 拉普兰德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但是风暴也会累。”我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掌心那些常年握剑留下的茧,“也会在某个月夜,突然想知道如果停下来会怎样。 如果不再撕碎靠近的东西,如果有人愿意走进风暴中心,会怎样。”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 “我是那个走进风暴中心的人。”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因为我不怕死,是因为我觉得,风暴中心也许……很安静,也许在那里,我能看到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我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 “我知道。”我说。 “是那个会半夜做噩梦,醒来却假装没事的你,也是那个嘴上说着讨厌甜食,却会偷偷吃我藏起来的巧克力的你,然后是那个教孩子们用木刀时,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的你。” 我顿了顿。 “是那个会答应我的,即使没有花,没有戒指的你。” 拉普兰德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她笑了。 腼腆的笑。 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脸颊泛起很淡的粉色。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她小声嘟囔,但没抽回手。 “不知道。”我老实说,“可能是看你刚才的表情,觉得需要说点什么。” “什么表情?” “像迷路的小孩。”我说,“虽然你刚才对着阿尔贝托很锋利,但他走了之后,你看起来……像迷路的小孩。” 拉普兰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动作很慢,很轻。 “远。”她叫我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在萨卢佐家,我们不被允许说太多话。 话是弱点,是破绽,是可能被利用的把柄,所以我们学会用行动表达。 用剑,用血,用背叛,用忠诚,但从来不用……语言。”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所以我不太会说这些。”她继续说,声音很轻,“不太会说‘谢谢’,不太会说‘对不起’,更不太会说……那些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指尖很凉,但触摸的地方开始发烫。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词汇,“那些话,让我觉得……语言也许没那么糟糕。” 我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 “你可以学。”我说,“我可以教你。” “怎么教?” “就像这样。”我看着她,“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现在你想对我说什么?” 拉普兰德盯着我看了很久。 阳光在她背后,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白色长发有些凌乱,睡衣的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和半个肩膀。 她的眼睛很亮,蓝灰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混合着疯狂和温柔的矛盾感。 “我想说……”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现在想把你扑倒。” 下一秒,她真的这么做了。 动作很快,很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按倒在沙发上。 她的手撑在我头两侧,白色长发垂下来,像帘幕一样把我们和外界隔开。 “这就是我的表达方式。”她俯视着我,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比语言直接多了。” 我笑了。 “我更喜欢这样。”我说。 然后我伸手,把她拉下来,吻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回应得很热烈,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身体压下来,重量温暖而实在。 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头发上跳跃,在她皮肤上流淌。 语言也许很重要。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需要语言。 (我是分界线) 汐斯塔某处海滩。 扎罗趴在遮阳伞下的阴影里,感觉自己的尊严已经碎得捡不起来了。 他现在正穿着一件印有“我爱汐斯塔”字样的愚蠢T恤,头上还戴着萨科塔拉普兰德硬给他戴上的草帽。 草帽上甚至插着一朵塑料花。 “扎罗叔叔!看!我堆的城堡!”萨科塔拉普兰德在十几米外的沙滩上跳着,光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很好。”扎罗有气无力地说。 “切利尼娜堆的更好!”萨科塔拉普兰德指着旁边。 切利尼娜确实堆了一个相当规整的城堡,有塔楼,有城墙,甚至还有护城河。 切利尼娜安静地坐在城堡旁,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继续完善细节。 她的光环很稳定,但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而小拉普兰德没有参与堆城堡。 她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膝盖上放着那本笔记本,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她在画什么? 扎罗瞥了一眼,好像是海鸥,又好像是远处的帆船。 三个孩子,三种状态。 但至少,她们看起来都很……放松。 这是扎罗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点。 他已经带她们去了三个地方:早上是谢拉格雪山,孩子们对雪兴奋得不行,萨科塔拉普兰德甚至试图用光环当雪球——结果当然是失败。 中午是玻利瓦尔的一家特色餐厅,食物不错,但萨科塔拉普兰德吃辣吃到光环变色,切利尼娜不得不给她灌了三杯牛奶。 下午是这里,汐斯塔的海滩。 一天下来,扎罗感觉自己比当年跟其他兽主打架还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扎罗叔叔!”萨科塔拉普兰德又跑过来,浑身湿漉漉的,显然刚从海里上来,“我们去玩那个!” 她指着海滩远处的一个游乐设施,那是某种水上滑梯,看起来又高又陡。 扎罗的红瞳瞬间缩紧。 “不行。”他说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扎罗的大脑飞速运转,“因为你们的……监护人说过,天黑前要回去,现在时间不早了。” 其实离黄昏还有至少三小时。 但萨科塔拉普兰德显然信了。 她的光环黯淡了一瞬:“这样啊……那好吧。” 她有点失落地走回切利尼娜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切利尼娜点点头,然后从沙城堡旁站起身,走到扎罗面前。 “我们可以去那边的冰淇淋店吗?”她问,声音很平静,“最后一次。” 扎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眼巴巴望着这边的萨科塔拉普兰德,还有已经合上笔记本默默走过来的小拉普兰德。 三个孩子,六只眼睛盯着他。 “……行吧。”扎罗最终投降,“最后一次,吃完就回去。” “耶!”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瞬间亮了好几度。 切利尼娜的嘴角又上扬了些。 小拉普兰德则默默把笔记本收好。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海滩边的冰淇淋店里。 萨科塔拉普兰德点了一个巨大的彩虹圣代,切利尼娜要了香草味,小拉普兰德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巧克力。 扎罗什么也没点,只是坐在她们对面,看着窗外的海。 夕阳开始染红天际,海面泛起金色的波光。 游客渐渐稀少,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今天开心吗?”扎罗忽然问,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三个孩子同时抬起头。 萨科塔拉普兰德用力点头。 “开心!” 切利尼娜轻轻“嗯”了一声。 小拉普兰德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该回去了。”他说,站起身。 孩子们没有反对,乖乖吃完了剩下的冰淇淋。 扎罗付了钱,用的还是亚瑟那张诡异的白卡,支付时依然顺利得让人不安。 然后带着她们走到海滩一个僻静的角落。 “盒子”的传送权限还开着。 光芒开始流转。 下一秒,世界扭曲又重组。 他们回到院子里。 夕阳正好落在梧桐树梢,院子里洒满温暖的金红色光芒。 客厅的窗户开着,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一切看起来和离开时一样。 但又有些不同。 扎罗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变化。 那不是危险,是某种……更私密、更温暖的气息。 混杂着红茶、阳光,还有……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某些细微的动静。 很轻,很克制,但存在。 扎罗的红瞳眯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对三个孩子说,“我给你们去买套新衣服吧。”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章 镜中人 新沃尔西尼。 莱赫·格罗姆盯着电脑屏幕,已经三个小时了。 文档打开着,标题是《西北区电网优化方案第三版》。 光标在段落末尾闪烁,像在催促他继续。 但他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累,是别的什么。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他完成了方案初稿。 数据精确,论证严密,配图清晰。 按照平时的标准,这份报告足够在市政厅月度评估中拿到A+。 但他停不下来。 大脑像一台过热的机器,不断输出更多的想法,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一本电力工程百科全书,而现在那本书自动翻页,哗啦啦地倾倒出所有内容。 这不正常。 莱赫关掉文档,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又缓缓收拢。 这个动作他今天重复了四十九次。 每一次,手腕的角度都自动调整到最佳发力位置,虎口留出的空隙恰到好处,前臂肌肉微微紧绷——完美的持枪姿态。 但他没学过枪。 至少记忆里没有。 窗外,夜色渐深。 新沃尔西尼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在公寓窗户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远处市政厅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低沉悠扬。 晚上九点。 莱赫站起身,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金发凌乱,蓝色眼睛里布满血丝。 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 捧起水,泼在脸上。 冰冷刺激着皮肤,稍微清醒了些。 抬头,再看镜子。 镜中人也在看他。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外表,是眼神。 那眼神像动物在陌生环境里的本能。 莱赫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一个很苦的笑容。 “你是谁?”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规律的,单调的。 他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走回客厅。 公寓很安静。 六十平米,一室一厅,开放式厨房。 米色沙发,原木餐桌,白色橱柜,然后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干净,整洁,无聊。 像酒店房间,不像家。 莱赫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是莱赫·格罗姆,维多利亚皇家理工学院毕业的能源工程师,新沃尔西尼市政厅的技术顾问。 他的过去清晰而普通。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的身体记得那些不该记得的东西? 为什么…… 莱赫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吊灯是简洁的圆形吸顶灯,白色灯罩,亮度可调。 此刻调在最低档,发出柔和的暖黄光。 他看着那圈光晕,意识开始模糊。 疲惫终于压倒了疑问。 他睡着了。 (我还是分界线) 深夜两点零三分。 莱赫惊醒。 不是噩梦,是声音。 从浴室传来的声音。 沉闷的,像重物落地的撞击声,然后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他瞬间坐起身,动作快得不像刚醒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飙升,感官全部放大。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感觉到皮肤下血液奔流的速度。 铁锈味。 还有……臭氧? 莱赫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切面包的刀后,他贴着墙,移动到浴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但有光。 某种幽幽的蓝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还有声音。 细微的、痛苦的喘息声。 莱赫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门。 浴室里一片狼藉。 淋浴间的玻璃门碎了一地,碎片在冰冷的地砖上闪着光。 马桶旁的纸巾架倒了,卷纸滚到墙角。 浴帘被扯掉一半,皱巴巴地堆在地上。 而浴缸里—— 浴缸里躺着一个人。 男性,全身赤裸,面朝下趴在干涸的浴缸底部。 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颈后,皮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最让莱赫窒息的,是那个人背后的东西。 从肩胛骨位置延伸出来的,不是人类该有的结构。 那是某种……发光体。 半透明的,泛着淡淡蓝光的,形状像是……像是翅膀的雏形。 而且还覆盖着细密的羽毛状光纹,此刻正随着那人的呼吸微微起伏,光芒忽明忽暗。 莱赫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 虽然被头发遮住了一半,沾着灰尘和汗水,但那张脸的轮廓—— 莱赫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撞在门框上。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走上前,跪在浴缸边,伸手拨开那个人脸上的头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指在颤抖。 但当那张脸完整地露出来时,莱赫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金发。 蓝眼。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下颌线干净的弧度。 还有额头那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一模一样。 每一个细节,每一寸轮廓,都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背后还有发光突起的人。 是谁? 是什么? 莱赫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那个人的脸颊只有几厘米。 他能感觉到对方皮肤散温度很高,像在发烧。 还有那微弱的呼吸,很急促,很痛苦。 他还活着。 但昏迷不醒。 浴室里的幽蓝光芒来自那个人背后的突起,此刻正逐渐黯淡下去,像是能量在耗尽。 随着光芒减弱,那些羽毛状的光纹也开始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像严重的淤伤。 所有逻辑,所有常识,所有他坚信不疑的现实,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记忆是真的吗? 身份是真的吗? 他到底是谁? 浴缸里的人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指甲刮过浴缸的瓷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莱赫猛地回过神。 不管这是谁,不管这是什么情况,这个人需要帮助。 他站起身,冲回客厅,从医药箱里翻出体温计、退烧药、消毒纱布。 动作麻利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些。 不,他确实不是第一次,他记得在军队时照顾过受伤的战友,记得怎么处理高烧,怎么包扎伤口…… 那些记忆又涌上来了。 但这次,他没有抗拒。 他抱着医药箱回到浴室,小心地将那个人翻过来,让他仰面躺着。 更清楚的对比。 除了耳朵和背后的异状,这个人的身体也和他惊人地相似。 肩宽,胸肌轮廓,腹肌线条,甚至手臂上那些旧伤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人的伤疤更多,更深。 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几乎横贯整个胸膛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利爪撕裂过。 左肩有一个圆形边缘焦黑的伤疤,像是被高温灼伤。 右手手背上有一排细密的像是牙齿咬痕的疤痕。 莱赫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人胸口的那道爪痕。 皮肤很烫。 触感真实。 这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测体温。 电子体温计显示60.3度。 高烧。 他扶起那个人,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喂了两片退烧药,又用杯子接了水,小心地灌下去。 对方无意识地吞咽,喉结滚动。 然后莱赫开始检查那些伤口。 莱赫最后用消毒纱布小心地清理了额头伤口,涂上药膏,贴上创可贴。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浑身是汗。 那个人靠在他怀里,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体温还是很高。 库兰塔的耳朵无力地垂着,偶尔会颤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莱赫低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恐怖的清明。 这个人不是他。 但和他有关。 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身体的本能,那些无法解释的知识…… 也许都和这个人有关。 也许……他根本就不是莱赫·格罗姆。 也许他只是一个空壳,被塞进了别人的记忆,被塑造成了另一个人。 浴缸里的人又呻吟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莱赫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些。 莱赫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镜子里的人,也许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可能正躺在他怀里,发着高烧,长着库兰塔耳朵,背后有发光纹路,浑身是旧伤疤。 他闭上眼睛。 “你是谁?”他低声问,这次不是对着镜子,而是对着怀里的人。 依旧没有回答。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浴室里回荡。 还有莱赫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天快亮了。 而问题,才刚刚开始。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章 晨间的陌生人 莱赫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浴室地板,是卧室的床。 被子盖到胸口,枕头的高度刚好,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切出细长的光带。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记忆涌回来,浴室,破碎的玻璃,浴缸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高烧,发光的…… 他猛地坐起身。 床单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卧室门关着,外面很安静。 他低头看自己,他还穿着昨晚的衬衫和裤子,皱巴巴的。 手背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药膏,是昨晚给那个人涂伤口时留下的。 不是梦。 莱赫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很干净,出去后发现昨晚浴室里那些玻璃碎片不见了,纸巾架重新立了起来,浴帘也挂好了。 虽然皱巴巴的,但至少挂在那里。 客厅里也整洁得异常。 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方正,茶几上散落的文件被整理成一摞,边角对齐。 厨房传来煎东西的声音,还有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响。 还有气味。 咖啡的焦香,煎培根的咸香,烤面包的麦香。 莱赫走到厨房门口。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对方穿着莱赫的备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下身是莱赫的灰色运动裤,裤脚有点短,露出脚踝。 金发有些凌乱,但已经梳理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在煎蛋。 单手打蛋,手腕轻抖,蛋液在空中翻个身,落回锅里时边缘立刻泛起焦黄的酥边。 另一只手同时转动平底锅,让培根均匀受热。 动作非常熟练。 灶台另一边,咖啡机正在工作,深褐液体滴入玻璃壶。 烤箱“叮”了一声,他打开,用隔热手套取出烤盘,上面是四片金黄的面包。 一切都井然有序。 像某种精心编排的晨间仪式。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莱赫。 那双眼睛是一样的蓝色,但更深,更沉,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早。”他说,声音和莱赫很像,但更低沉些,带着一丝沙哑,“五分钟就好。” 莱赫僵在厨房门口。 大脑一片空白。 “你……”他开口,声音干涩,“你是谁?” 那个人把煎蛋盛进盘子,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他关上火,摘下隔热手套,放在台子上。 每个动作都精确,克制,带着一种军事训练般的纪律感。 “这个问题很复杂。”他最终说,转过身,完全面对莱赫,“但简单来说,我是莱赫·格罗姆。和你一样。” “不可能。”莱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才是莱赫·格罗姆。” “我知道。”那个人点头,表情没有变化,“所以我们都是。” 他端起两个盘子走向餐桌,动作平稳,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纹丝不动。 “坐下吃吧。”他说,自己先在一侧坐下,“凉了不好吃。” 莱赫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莱赫走到餐桌对面坐下,但没有碰刀叉。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你是谁?从哪来?为什么……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那个人拿起咖啡壶,倒了两个杯,一杯推给莱赫。 “我叫莱赫·格罗姆,至于为什么和你长得一样……因为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解释起来很麻烦,但其实你可以把我当做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他喝了口咖啡,然后开始切煎蛋。 刀叉在瓷盘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动作优雅得像在高级餐厅。 “你这里很好。”他继续说,眼睛看着盘子里的食物,“你在这里当公务员,住公寓,每天上班下班,这种生活……”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莱赫。 “这种生活,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 莱赫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刀叉,也开始吃。 煎蛋的边缘焦脆,中心溏心,盐撒得恰到好处,培根也煎得刚好,不油腻,面包烤得外酥内软。 完美的一餐,让他都不追究对方乱动他东西了。 “你的厨艺很好。”莱赫说,声音依旧干涩。 “练出来的。”那个人说,“在一切不那么文明的地方,你需要学会照顾自己,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能吃上。” 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刀叉,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姿态笔挺,肩背开阔。 “昨晚谢谢你。”他说,声音温和了些,“我……那时的状态不太好,还撞碎了你的淋浴间玻璃。” “那你是怎么……” “战斗。”他说,声音很轻,“一场持续了太久的战斗,最后谁都赢不了,只剩下毁灭。” 他抬起眼睛,看着莱赫。 “我对你很欣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欣慰?” “嗯。”他点头,“至少有一个‘我’,不用经历那些东西,而且可以每天安心地睡觉,吃早餐,上班,回家,这种生活……很珍贵。” 他说“珍贵”时,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莱赫放下刀叉。 “但我总觉得缺了什么。”他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总觉得……这不应该是全部。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个人看着他,眼神深邃。 “你没有忘记。”他说,“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你拥有的是一个完整的人生,也许不够刺激,不够波澜壮阔,但完整。”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餐具。 动作依旧精确,杯子摞在一起,盘子叠好,刀叉分类。 厨房水龙头打开,热水冲走油渍,洗涤剂泛起泡沫。 莱赫看着他洗盘子。 背影宽阔,肩膀线条硬朗。 衬衫下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但洗盘子的动作很轻柔,很专注。 “你要留下来吗?”莱赫问。 那个人没有回头。 “暂时。”他说,“我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观察。” “观察?” “嗯。”他关上水龙头,用干布擦干盘子,“确保我的到来不会破坏这里的平衡,确保……”他顿了顿,“确保你不会因为我而失去现在的生活。” 他说得很平静,但莱赫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你会走吗?”莱赫又问。 那个人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橱柜,动作很轻。 “会。”他说,“等确认一切都做好后,我会离开,回到我该去的地方,继续我该做的事。” “什么事?” 这次,那个人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那是一种固执的坚定。 “守护。”他说,“守护那些还值得守护的东西,即使没有任何意义,我还是要做。” 他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像誓言。 莱赫沉默了。 窗外,新沃尔西尼完全苏醒了。 街道上车流渐密,行人匆匆,市政厅的钟楼又敲响了一次。 平凡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莱赫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面前站着另一个自己,一个——守护骑士。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 说不定对方就是那两个家伙要找的。 “你……”莱赫开口,但不知道要问什么。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不是要握手,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有点生涩,像是很久没做过这种表达善意的肢体接触。 “好好生活。”他说,声音很轻,“这就是对我,对我们最好的事。” 然后他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 那是莱赫上周从市政厅图书馆借的,关于能源系统优化的专业书籍。 他开始看。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安静,专注,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莱赫坐在餐桌旁,看着这个陌生的、熟悉的的自己。 心里那片空洞,不知为何,好像没那么疼了。 也许是因为终于知道,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那些无法解释的本能,都有了一个可以指向的对象。 在所有的可能性中,“莱赫·格罗姆”,过上了他应该过的生活。 平静,安稳,完整。 那个人说得对。 这很珍贵。 莱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我去上班了。”他说。 沙发上的人抬起头,对他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很普通的道别。 但莱赫知道,这可能是他们之间唯一一次如此平静的对话。 他穿上西装外套,打好领带,拿起公文包。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在看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像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歇脚的屋檐。 莱赫关上门。 走廊里,邻居正好出门,看到他,笑着打招呼:“早啊,莱赫!” “早。”莱赫回应,笑容自然。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 金发,蓝眼,剪裁合体的西装,公文包,标准的公务员打扮。 但今天,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不再觉得陌生。 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 电梯门打开。 新沃尔西尼的早晨,阳光正好。 莱赫迈步走出去,汇入人流。 生活继续。 而此时另一个莱赫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逐渐走远。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眼神深邃,像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转身,开始整理客厅。 动作依旧精确,克制。 像在准备一场漫长的告别。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章 晨间的重置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我醒了。 手臂发麻,肩膀酸痛,脊椎像被拆开重装了一遍。 我躺了几秒,等大脑跟上身体的节奏,然后才意识到原因。 昨晚。 扎罗带着孩子们离开后的事。 具体细节像浸了水的油画,色彩晕染开,只剩模糊的轮廓和灼热的温度。 我记得她被汗水浸湿的白色长发黏在我掌心的触感,记得她咬在我肩上的疼痛和之后更深的什么。 记得很多。 也忘了更多。 我侧过头。 拉普兰德睡在我身边,背对着我,白色长发铺满枕头,像一片融化的雪原。 她的呼吸很沉,很慢,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被单只盖到腰际,露出整个背脊和光滑的皮肤,还有流畅的肌肉线条…… 和我留下的新痕迹。 很多新痕迹。 我轻轻坐起身,床垫的凹陷让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她蜷缩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腰侧。 晨光在她背上移动,照亮了她肩胛骨上那个清晰的牙印——我的,昨晚留下的。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时,腿软了一下。 身体在说:你昨天做得太过火了。 我扶着墙站了几秒,等那股虚浮感过去,然后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很糟。 黑眼圈深重,头发乱得像鸟窝,脖子上、锁骨上、胸口全是红色的印记——咬痕,抓痕,吻痕。 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我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稍微清醒了些。 然后我开始准备早餐。 我打开“盒子”的虚影界面,筛选食材——高蛋白,易消化,补气血。 列表在意识中展开:枸杞、红枣、黑米、红糖、鸡蛋、瘦肉…… 我选了所有需要的,确认支付能量。 光芒闪烁,食材出现在台面上。 我开始煮粥。 黑米洗净浸泡,红枣去核,枸杞冲洗,瘦肉切成细丝,用料酒和淀粉腌制,砂锅放在炉上,水烧开,米下锅,小火慢炖。 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粥在锅里咕嘟作响时,我煎了两个荷包蛋,又切了一盘水果。 最后冲了一杯红糖姜茶。 全部准备好时,已经八点半了。 我端着托盘走回卧室。 拉普兰德还在睡,但姿势变了,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被单滑到小腹,露出整个上半身。 晨光在她身上流淌,照亮了那些痕迹,也照亮了她平坦的小腹和肋骨清晰的轮廓。 太瘦了。 我放下托盘,坐在床沿。 “拉普兰德。”我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没反应。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开。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秒,然后那双蓝灰色的瞳孔聚焦,看向我。 “早。”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早。”我把托盘端到她面前,“吃点东西。” 拉普兰德盯着托盘里的东西看了几秒。 黑米红枣粥,煎蛋,水果,红糖姜茶。 然后她抬头看我,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她问,“临终关怀餐?” “养生餐。”我说,“你昨天消耗太大,需要补充。” 她试图坐起身,但刚抬起上半身就僵住了。 眉头紧皱,嘴角抿紧,倒抽一口冷气。 “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我,“你昨天是不是……” “嗯。”我老实承认,“可能有点过火。” “有点?”她嗤笑一声,但笑声里没什么力气,她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扶我起来。”最终她说。 我放下托盘,伸手扶住她的背,慢慢把她托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 她的身体很软,几乎使不上力,全靠我的支撑。 坐好后,她喘了几口气。 “水。”她说。 我把红糖姜茶递给她。 她接过去,小口啜饮,然后眉头皱得更紧。 “太甜了。” “你需要糖分。” “我不需要这么甜。”但她还是喝完了。 然后她开始吃粥。 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睫毛上细小的汗珠。 吃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 “远。”她说。 “嗯?” “你刚才说‘养生餐’。”她盯着碗里的粥,“为什么突然这么讲究?”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勺子,看着我。 蓝灰色的眼睛很锐利,即使刚睡醒,即使浑身无力,那眼神依然像手术刀。 “我昨天……”我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说法,“可能……有点失控。” “我知道。”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我也失控了,所以呢?”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有意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空气安静了几秒。 拉普兰德盯着我,眼睛眨了眨。 “意外?”她重复,语气没什么变化,“你指什么意外?” “你知道的。”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我。 然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又抬起来,看着我。 “你觉得我怀孕了?”她问,声音很平静。 “有可能。” “就因为这个?”她指了指托盘里的粥和茶,“所以你准备了这些?” “嗯。” 她又沉默了。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地板。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带着荒谬感的笑声。 “远。”她说,声音里还有残留的笑意,“你知道我受孕的概率有多低吗?” 我摇头。 “很低。”她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咀嚼,吞咽,“长期的源石病感染,高强度训练,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伤,我的身体早就不是正常女性的身体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即使现在那些好了,子宫内壁还是太薄,激素水平不稳定,排卵周期也紊乱。”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所以。”她看着我,“你不用担心,昨天再疯狂,也不会有‘意外’。”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吃粥,动作依旧很慢。 阳光在她头发上跳跃,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吃到一半时,她忽然又停下。 “不过……”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真的有了呢?” 我看向她。 她的眼睛盯着碗里的粥,没有看我。 “你会怎么想?”她问,“会高兴吗?还是会觉得……麻烦?” “会高兴。”我说得很肯定。 她终于抬头看我。 “为什么?”她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至少九个月我不能拿剑,不能战斗,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意味着我们的生活会彻底改变,意味着……” 她顿了顿。 “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多,照顾我,照顾孩子,照顾这个家,而我还可能因为身体原因出各种问题。” “我知道。” “那你还要?”她挑眉,“你不是最讨厌麻烦吗?” “你不是麻烦。”我说,“孩子也不是麻烦。是……礼物。”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别过脸,看向窗外。 “礼物。”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说得真好听。” 但她没再说下去。 我们沉默地吃完早餐。 她吃得很慢,但把粥、蛋、水果都吃完了,红糖姜茶也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后,她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扎罗他们呢?”她问,声音带着倦意。 “昨晚没回来。”我说,“可能带着孩子们在外面过夜了。” “呵。”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那老东西还挺识相。” “嗯。” “给他记一功。”她说。 “好。”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我。 “远。” “嗯?” “如果真的有了……”她顿了顿,“我是说如果。那孩子……可能会像我,可能会很麻烦,很难搞,很……” “那更好。”我打断她,“像我太闷了,像你才有意思。”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软,很真实。 “傻子。”她说,然后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慢慢回暖。 “再睡一会儿。”我说,“我在这儿。” “嗯。” 她闭上眼睛,手指还扣着我的手。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阳光继续在地板上移动。 我坐在床沿,看着她睡着的脸,看着她平坦的小腹,看着那些旧伤疤和新痕迹。 心里很平静。 没有期待,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准备好的感觉。 无论有没有“意外”,无论未来怎样,我都会在这里。 和她一起。 这就是全部。 人生不也就是如此吗? 我现在真的什么也不缺了。 窗外,新的一天完全开始了。 而屋里,时间好像还停在晨光里。 停在粥还温着的时候。 停在她握着我手的时候。 停在所有可能性都还敞开的时候。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章 牢远 拉普兰德睡着后,我在床边坐了十分钟。 阳光在她脸上缓慢移动,照亮她睫毛的弧度,照亮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照亮她锁骨上那个已经开始淡去的咬痕。 她的呼吸很平稳,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我的手背上。 我轻轻抽出手,给她掖好被角,然后站起身。 我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 沙发上还扔着昨天的抱枕,茶几上放着空了的托盘和碗碟。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在沙地上轻轻摇晃。 一切都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她可能怀孕。 虽然她说概率很低,但那种可能性本身就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已经扩散开了。 是因为我自己。 因为昨天那种近乎失控的占有,因为今早那些脱口而出的话,因为看着她吃粥时心里涌起的那种……近乎恐慌的温柔。 我需要做点什么。 需要确认什么。 需要让某些东西从“可能”变成“确定”。 我走到窗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通讯器。 一个方块,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钮。 我用拇指按住三个角,同时输入一点微弱的能量。 方块表面亮起幽蓝的光,然后投射出一个虚影屏幕。 正在连接…… 几秒后,萧何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 黑发,细框眼镜,表情永远带着那种学者式的冷静好奇。 背景是个书房,书架上堆满了纸质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泰拉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什么。 “致远?”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就像在同一个房间,“稀客啊,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技术支持?还是又捡到了什么奇怪的平行世界来客?” “都不是。”我说,声音有点干,“是……私事。” 萧何的眉毛挑了起来。 “私事?”他重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趣,“你找我聊私事?这可真是罕见,说吧,我听着。”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向拉普兰德求婚。”我说,“正式的。” 屏幕那头的萧何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脸凑近屏幕,像是要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再说一遍?” “我想向拉普兰德求婚。”我重复,“正式的,有戒指,有花,有……所有该有的东西。” 萧何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开心甚至带着点惊讶和欣慰的笑。 “好家伙。”他说,靠回椅背,“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开窍呢,没想到才过差不多一年,你们就要结婚了,真是让人我感到惊讶,不过也不错。” 我的脸有点发热。 “上次是……太突然了。”我说,“这次我想好好准备。” “应该的。”萧何点头,表情认真起来,“那么,问题是什么?需要我帮你设计一个浪漫的求婚场景?还是需要婚戒的购买建议?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珠宝匠,可以——” “都不是。”我打断他,“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萧何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拉普兰德会喜欢什么样的求婚。”我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她不是那种……喜欢花哨东西的人。 太俗气的她肯定会嘲笑,太简单的又显得不够重视,我……” 我顿了顿,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通讯器。 “我怕搞砸。” 屏幕那头的萧何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牢远啊牢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温柔,“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就是你对自己有多笨这件事,有着清醒的认知。” 我没接话。 他重新戴上眼镜,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好,我们来分析一下。”他的语气变得像在讲课,“首先,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求婚的重点不是‘仪式’,是‘意图’。 你通过仪式表达的,是你对她的重视,是你对这段关系的承诺,是你想要和她共度余生的决心。” 他顿了顿。 “而拉普兰德……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最看重的从来不是形式,是真实。虚假的浪漫打动不了她,但真实的笨拙可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必追求完美。”萧何说,“相反,你的笨拙、你的紧张、你的不确定,这些反而可能是她最想看到的。 因为那证明你是认真的,证明你在乎,证明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我的建议是:做你自己。 用你自己的方式,表达你自己的感情,不必模仿电影里的桥段,不必照搬别人的经验,就做你,就如同当初她保护她的‘野狗’一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沉默地听着。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地板。 “具体怎么做?”我问。 萧何想了想。 “首先,地点。”他说,“选一个对她有意义的地方,不必多特别,但要是你们共同记忆的一部分。” “我会思考的。” “好。”萧何点头,“然后,时间。 选一个她状态好的时候,别在她累的时候或者烦的时候,最好是……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很好,风很轻,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就是平凡生活里的一天。” “然后呢?”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你要说什么。” 萧何顿了顿,“我猜你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了,但一到现场就会忘词,对吧?” “……嗯。” “正常。”他笑了,“所以我的建议是:别背稿子,就说你真正想说的。 哪怕说得颠三倒四,哪怕中途卡壳,哪怕紧张得手都在抖,这些都没关系,因为那是真实的你,在对真实的她说话。” 他靠回椅背,目光透过屏幕看着我。 “致远,你记住:拉普兰德这辈子见过太多完美的谎言。 那些精心设计的圈套,那些滴水不漏的伪装,那些表面上无懈可击的承诺她已经免疫了。” “所以……” “所以给她看一些不完美但真实的东西。”萧何说,“给她看你紧张的样子,给你看你不确定的样子,给她看你因为在乎而笨拙的样子。 那才是她最想从你这里得到的,她想要的不是又一个完美的表演,是一个真实的人,在真实地爱她。”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萧何书房里挂钟的滴答声,规律而沉稳。 “我明白了。”我说。 “还有一件事。”萧何补充,“戒指,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形式不重要,但对拉普兰德来说,戒指的意义不在于钻石的大小,而在于……标记。” “标记?” “嗯。”他点头,“她是那种需要‘印记’来确认归属感的人。 咬痕,伤疤,那些身体上的标记。 戒指也是一种标记,但更温柔,更持久,是一种公开对彼此所有权的宣告。” 他顿了顿。 “所以选一个简单的款式,但材质要好,她会戴一辈子,或者说,她会希望你戴一辈子。” “好。” “最后,”萧何说,“日期定下来后告诉我,我一定到场,我会带着最好的酒和最真诚的祝福,还有整合运动的干部们为你们的婚礼助兴。” 他笑了。 “虽然我还是很难想象拉普兰德穿婚纱的样子……但如果是你的话,也许真的能看到。” 我也笑了。 “谢谢。”我说。 “不客气。”萧何摆摆手,“能看到你们两个笨蛋终于把这事提上日程,我也算功德一件了。好了,塔rua和阿丽娜又在叫我了,先挂了,需要建议随时联系。” 屏幕暗下去。 通讯结束了。 我握着通讯器,站在原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温暖的光斑。 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又拉长了一点。 心里那些混乱的思绪,好像稍微清晰了一些。 萧何说得对。 我不必追求完美。 我只需要做自己,做那个那个会因为想求婚而紧张到寻求外援的笨蛋。 那就够了。 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拉普兰德还在睡。 但姿势变了。 她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脸埋在里面,白色长发散在枕头上,被单滑到腰际,露出整个背脊。 晨光在她背上流淌。 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 走进厨房,开始收拾碗碟。 水龙头打开,热水冲走粥的残渣,洗涤剂泛起泡沫。 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脑子里开始构思。 下午,阳光。 简单的戒指。 真实的话。 还有……花。 拉普兰德不喜欢太娇艳的花,她说过那些像“精心包装的谎言”。 但野花呢?院子角落里那些不知名的小花,白色,黄色,紫色,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里。 也许可以采一小束。 用草茎扎起来,有点歪,有点乱,但真实。 就像我们的生活。 我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橱柜。 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盒子”的虚影界面。 筛选:戒指,男款,女款,简约设计,耐用材质。 列表在意识中展开,各种款式闪过。 太华丽的否决,太朴素的否决,太常见的否决…… 最后停在一个简单的款式上。 男款是宽边的银戒,表面有细微的锤纹,像手工敲打出来的痕迹。 女款是同款,但窄一些,内圈刻着一行小字:属于彼此。 价格不菲,但能量储备足够。 我确认支付。 光芒闪烁,两个小盒子出现在茶几上。 我打开其中一个。 戒指躺在深蓝色的绒布里,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简单,但扎实。 像一句不说出口的誓言。 我拿起男款,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金属触感冰凉,但很快被体温温暖。 我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摘下来,放回盒子。 等那一刻。 等一个平凡的下午,阳光很好,风很轻。 等她睡醒,吃完午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 等我说出那些真实但笨拙的话。 等她戴上这枚戒指。 或者……等我戴上她给的戒指。 无论哪种。 都会是新的开始。 我合上盒子,站起身,走向卧室。 拉普兰德还在睡。 我坐在床沿,看着她睡着的脸。 “等着。”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很快。” 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腿上。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但很快会暖起来。 就像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就像所有不完美但真实的东西。 最终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在阳光下。 在风里。 在她身边。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章 偶遇 地下实验室上层结构。 扎罗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 如果兽主也会得精神疾病的话,他现在绝对能拿个重度焦虑的诊断书。 “扎罗叔叔!这个拼图少了一块!”萨科塔拉普兰德举着一片天空拼图,光环焦急地闪烁着。 “在沙发底下。”扎罗有气无力地说,甚至懒得抬头。 他的红瞳盯着天花板。 金属的,哑光的,吸收着所有光线,像一个巨大的棺材盖。 昨晚他带着三个孩子回到院子时,敏锐的嗅觉和听觉立刻告诉他:里面正在发生某些不宜围观的事。 而且从动静判断,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于是扎罗打开了“盒子”的传送权限,在坐标列表里快速扫视。 不能去太远,不能太危险,最好有能照顾孩子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亚瑟的实验室”的选项。 就这儿了。 传送的光芒吞没他们时,扎罗在心里对那两个不负责任的监护人竖了根中指。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亚瑟当时看到他们突然出现在客厅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在看到扎罗那张“杀了我吧”的脸时,变成了某种混合着同情和好笑的理解。 现在,第二天早晨。 扎罗躺在客房的床上。 准确说,是瘫在床上。 三个孩子睡在隔壁房间,他能听见她们平稳的呼吸声。 亚瑟在实验室核心区忙什么,仪器低沉的嗡鸣声隔着墙壁传来。 一切都安全,有序,无聊。 但扎罗就是待不住。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经历过战争,见证过王朝更迭,曾以阴影之姿游走于叙拉古最深的黑暗里。 现在…… 这太荒谬了。 扎罗从床上坐起身,抓了抓头发,几缕发丝黏在额角。 他需要出去。 透透气。 哪怕只是几分钟。 坐标:新沃尔西尼中央公园。 传送。 光芒流转,再睁眼时,他站在一条林荫道的入口。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切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有晨跑的人影,但不多,很安静。 扎罗深吸一口气。 终于。 自由。 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双手插在裤袋里。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咖啡店的香气。 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喂鸽子,动作缓慢而专注。 一切都平和得像一幅画。 这才是生活。 没有尖叫的孩子,没有闪个不停的光环。 只有安静,和平静。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在林荫道尽头的喷泉旁,一个男人坐在长椅上,背对着他。 金发,身材高大,穿着简单的深色便装。 坐姿笔挺,肩背开阔,像军人。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只是盯着喷泉的水柱,眼神深邃得像在思考什么沉重的事。 扎罗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多特别,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不是认识这个人。 是认识这种存在的方式。 古老,沉重,经历过太多,背负着太多。 扎罗走到长椅另一侧坐下,那个人隔着一米距离。 那个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温和的审视。 像是在评估,但没带敌意。 “早晨不错。”那个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嗯。”扎罗应了一声,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至少很安静。” “你不喜欢吵闹?” “最近受够了。”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很淡的笑,几乎看不见。 “带孩子很累?”他问。 扎罗猛地睁开眼,红瞳锐利地转向对方:“你怎么知道?” “猜的。”那个人合上书,那是本诗集,封面很旧了。 你身上有……孩子的气息,糖果,颜料,还有那种……只有和孩子长时间相处才会沾染上的、混杂着疲惫和无奈的味道。”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讨论天气。 扎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 “被迫的。”他说,“我不是自愿当保姆的。” “很少人是自愿的。”那个人说,目光重新投向喷泉,“但有时候,被迫承担的责任,反而比主动选择的更有意义。” 这话说得有点深。 扎罗的耳朵动了动。 “你说话像个哲学家。”他说。 “只是个过来人。”那个人顿了顿,“我也照顾过孩子,虽然不是血缘上的,但……差不多。”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重量,那种经历过失去、承担过沉重、最后在平凡琐事里找到一丝慰藉的人才会有的重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是兽主。”那个人忽然说,不是疑问。 扎罗的身体微微绷紧。 “你怎么——” “看得出来。”那个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不是外表,是存在的方式,你活得太久了,久到时间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和其他生物不一样。 像老树,像古剑,像……我认识的一些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精准。 扎罗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 “你也不年轻了。”他说,“虽然外表看起来像个青年。” “我确实不是普通人类。”那个人承认得很干脆。 扎罗转过头,红瞳仔细打量他。 金发,碧眼,面容冷峻但线条温和。 坐姿笔挺,但肩膀微微下沉,像是习惯了背负重量。 眼神是那种沉淀了太多、反而变得平静的眼神。 “你来这里做什么?”扎罗问。 “休息。”那个人说,“或者说,观察,确保……我不会给这里的人带来麻烦。” 他说“这里的人”时,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温柔。 “你有认识的人在这里?”扎罗挑眉。 “算是。”那个人顿了顿,“另一个‘我’,他在这里过着平静的生活,当公务员,住公寓,每天上班下班,很好的人生。” 扎罗的耳朵竖了起来。 “另一个你?” “平行世界的同位体。”那个人解释,“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只是走了不同的路,他留在了和平的世界,我经历了战争和毁灭。” 他说得很简单,但信息量巨大。 扎罗消化了几秒。 “所以你来找他?” “不是找,是偶遇。”那个人纠正,“我撞碎了他的淋浴间玻璃,还发着高烧,他照顾了我一晚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是个好人,即使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帮忙,不是恐慌或攻击。” 语气里有种扎罗熟悉的……欣慰? “你好像很高兴。”扎罗说。 “嗯。”那个人点头,“看到另一个‘我’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我很高兴,至少有一个‘莱赫·格罗姆’,不用经历那些东西。” 莱赫·格罗姆。 这个名字扎罗听过。 在院子里,拉普兰德和致远提起过。 那个失忆的骑士,那个被亚瑟抹掉记忆,现在在新沃尔西尼当公务员的人。 原来如此。 “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扎罗说,不是疑问。 那个人转头看他,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 “我现在的……监护人。”扎罗说得有点别扭,“一个黑发鲁珀和一个白发疯女人,他们认识另一个你,一直在找他真正的记忆。” 莱赫沉默了很久。 喷泉的水声哗哗作响,鸽子在广场上踱步,晨跑的人从他们面前经过。 “告诉他们不必找了。”他最终说,“那个‘我’现在过得很好,平静,安稳,完整,那些记忆不属于他,强行找回只会带来痛苦。” “但那是他的过去。” “过去不一定都要被记住。”莱赫的声音很轻,“有些过去,忘了反而是一种仁慈。” 他说这话时,眼神看向远方,像在回忆什么沉重的东西。 扎罗没接话。 他懂这种活得太久,记忆太多的感觉,有时候选择忘记反而是一种自我保护。 “那你呢?”扎罗问,“你的过去,你记得吗?” “记得。”莱赫说,“每一秒都记得,那些战争,那些失去,那些毁灭,但我必须记得。 因为如果连我都忘了,那些曾经存在过的东西,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我是最后一个记得的人。”他轻声说,“所以我要活下去,活得足够久,久到那些记忆成为我的一部分。 久到即使我死了,那些痕迹也不会完全消失。” 这话说得沉重,但莱赫的语气很平静。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诉苦。 扎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也许比看起来更复杂。 “你现在住哪?”扎罗问。 “和另一个‘我’一起。”莱赫说,“他的公寓。我在客厅沙发上睡,他说我可以住到恢复为止。” “你什么时候恢复?” “快了。”莱赫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动作流畅,肌肉线条在便装下清晰可见,“等我确认这个世界稳定,确认我的存在不会引发连锁反应,我就会离开。” “去哪?” “回我该去的地方。”莱赫说,“继续我该做的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能猜到一定是某种沉重、孤独、但必须有人去做的事。 “保重。”扎罗说。 莱赫看向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也是。”他说,“孩子们……好好照顾她们。她们能出现在你身边,说明你值得信任。” “被迫的。”扎罗重复。 “被迫的信任也是信任。”莱赫顿了顿,“有时候,命运会把我们推向我们该去的地方,即使我们一路上都在抱怨。” 他说完,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扎罗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然后他拿出通,调出传送界面。 该回去了。 孩子们该醒了。 而他有话要告诉致远和拉普兰德。 他们要找的人,找到了。 而且,那个人不打算被找到。 扎罗按下确认键。 光芒吞没他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平静的公园。 晨光很好。 风很轻。 而有些事,也许真的不必强求。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章 纯白之间的清道夫 纯白。 不是颜色的白,是概念的白。 没有维度,没有边界,没有上下左右。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定义的“白”。 亚瑟·彭德拉根站在这片白之中。 或者说,他“存在”于这片白之中。 因为在这里,连“站立”这个概念都需要刻意维持。 他面前悬浮着十七个光屏。 每个屏幕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能量波动曲线、空间稳定性系数、因果污染指数…… 还有七个实时监控画面,显示着那些“意外产物”的收容状态。 通道基本稳固了。 回家的路,理论上已经打通。 只需要最后校准几个参数,稳定几个共振频率,他就能打开一扇门,走回那个他以为永远回不去的世界。 但问题在于那些“意外产物”。 实验事故的能量溢出,不仅拉来了几个孩子,还撕开了更危险的裂缝。 那些从其他世界线,其他可能性里泄漏进来的东西,必须被清理干净。 否则,这个世界会污染。 就像伤口感染。 亚瑟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第一个收容单元的监控。 画面里是一片深海的景象,但这是模拟环境,压力、盐度、光线都精确复制了伊比利亚沿岸的深海数据。 而在那片人造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不是蠕动。 是“生长”。 海嗣。 但不是普通的海嗣。 从监测数据看,这是从某个“海嗣完全胜利”的世界线泄漏进来的终极形态。 它们的进化已经超越了碳基生命的范畴,开始向着某种……概念性的存在转变。 在这个样本身上,亚瑟检测到了至少七种本不应存在于泰拉的物理法则。 它的细胞结构同时呈现固态、液态和能量态,而它的存在本身就在轻微扭曲周围的时空,它甚至开始表现出类似“预知”的能力。 在测试中,它总能提前0.3秒避开攻击。 最麻烦的是,它还在进化。 即使在收容状态下,它的基因序列每小时都在重组。 监测系统显示,如果放任不管,它可能在七十二小时内突破收容单元。 亚瑟调出武器系统。 选项列表在意识中展开。 他跳过了常规武器的那些实弹、能量武器、化学武器,因为这些对概念性生物效果有限。 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维度锚定器】 【因果律武器(原型)】 【信息删除协议】 他选了第三个。 信息删除。 不是杀死,是“抹去存在记录”。 从底层逻辑上否定这个生物的存在合理性,让它从所有时间线,所有可能性中消失。 这原本是用来对付某个家伙的,但现在用不上了。 这东西风险很高。 如果操作失误,可能会连带抹去这个生物曾经接触过的一切。 包括这片收容空间,甚至亚瑟自己。 但必须做。 他启动协议。 纯白空间里没有声音,但亚瑟“感觉”到了一声尖叫。 那是海嗣在存在层面发出的最后哀鸣,一种概念性的死亡痉挛。 监控画面开始扭曲。 海嗣的身体没有变化,但它周围的“存在感”在减弱。 就像一幅画被逐渐擦除,先是细节模糊,然后轮廓淡化,最后连画布本身都开始透明。 三秒后,画面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深海模拟环境。 海嗣从未存在过。 所有监测数据同步归零,连记录日志里关于它的条目都开始自我删除。 第一个威胁清除。 亚瑟面无表情地切到下一个。 巨兽。 相对简单。 来自某个天灾频繁,文明尚未崛起的原始泰拉世界线。 体长八十米,甲壳硬度堪比战舰装甲,能喷吐高温等离子流。 简直就是怪兽。 但这在亚瑟看来,这只是个“大号虫子”。 他调出武装。 五十台五十米高的蒸汽骑士。 但那不是这个世界的蒸汽骑士,是他老家技术的产物: 纳米科技骨架,等离子动力核心,智能战斗AI,武器系统涵盖了从实弹到能量到空间扭曲的全谱系打击能力。 画面切换到一个模拟战场——荒原地形,天空是虚假的橘红色。 巨兽正在仰天咆哮,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冲击波震起漫天尘土。 然后五十台蒸汽骑士从天而降。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就是纯粹的暴力碾压。 等离子炮齐射,高温瞬间汽化了巨兽的表层甲壳。 空间扭曲器启动,将巨兽周围的时空拧成麻花。 纳米切割网张开,像切黄油一样切开了暴露出来的柔软组织。 十五秒。 战斗结束。 巨兽变成了一堆还在抽搐的肉块,然后被后续的分解光束彻底气化。 亚瑟关掉画面,甚至没看战损报告——零损失,预期之中。 下一个。 岁兽碎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来自某个“岁完全失控”的世界线。 不是泰拉本土那种虽然疯狂但尚存理智的岁相,而是彻底疯狂、完全混沌的碎片。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燃烧的山脉,时而是流淌的金属河流,时而是由无数尖叫面孔组成的漩涡。 更麻烦的是,它携带着某种概念污染。 靠近它的任何东西,包括数据流、能量、甚至亚瑟的观测行为本身都会被逐渐同化,变成它的一部分。 之前的两次尝试,损失了三台探测器和一片实验空间。 真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而且好像有点太强了点…… 亚瑟盯着监控画面。 岁兽碎片此刻的形态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每个角度都在违反欧几里得几何,每个瞬间都在诞生和毁灭无限的可能性。 无法沟通。 无法理解。 无法“杀死”。 因为岁兽碎片的“死亡”本身就是一种新的疯狂形态。 亚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奢侈的事:他调出了关于“岁”的所有研究资料。 翻阅。 对比。 分析。 三分钟后,他找到了一个可能性。 不是消灭,是“封印”,因为很珍贵。 用高维数学构建一个逻辑牢笼,一个自我指涉的悖论迷宫。 把岁兽碎片关进一个“它存在所以它不存在”的无限循环里,让它自己和自己对抗,直到逻辑崩坏,归于虚无。 这是最干净的解决方案。 亚瑟开始构建算法。 纯白空间里浮现出无数发光的公式和几何结构,像一场无声的数学交响乐。 他全神贯注,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整每一个参数,校准每一个变量。 这项工作持续了……他不知道多久。 在这片空间里,时间没有意义。 终于,牢笼完成。 一个完美的、自洽的、无限递归的逻辑陷阱。 他将其投向岁兽碎片。 接触的瞬间,画面剧烈扭曲。 岁兽碎片开始疯狂变化形态,试图挣脱,但逻辑牢笼如影随形。 它越大,牢笼越大。 它越小,牢笼越小。 它变成无限,牢笼也变成无限。 最后,岁兽碎片静止了。 不是死亡,是“暂停”。 被困在一个永恒的数学悖论里,既存在又不存在,既是又不是。 亚瑟将其标记为“永久收容”,切到下一个。 还有十二个。 他一个一个处理。 这其中有老家来的怪物,那些让他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长着太多肢节的异形,尖啸的灵能实体,还有几个被混沌污染的机械造物。 看到它们时,亚瑟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怀念。 真可笑,他居然会怀念这些怪物。 因为看到它们,就像看到了家乡。 即使那个家乡充满了战争、死亡和绝望,但依然是家乡。 他用了最干净利落的方式解决它们:老家科技,老家武器,老家战术。 像一场迟到的告别,用敌人鲜血献祭的告别。 最后一个目标清除时,亚瑟停下了。 他站在纯白之中,看着面前逐渐暗下去的监控画面。 所有“意外产物”都处理完了。 通道稳固了。 障碍清除了。 他可以回家了。 但…… 亚瑟调出另一个画面。 不是监控,是记忆。 那是一个萨科塔女人的脸。 棕色长发,绿色眼睛,她穿着白色的衣服,但领口别着一朵可笑的棱晶花那是他当年送的,她一直戴着。 还有孩子们。 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像他,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二女儿像妻子,活泼爱笑,整天闯祸。 小儿子……他离开时还太小,只有模糊的印象。 他们都以为他死了。 阵亡报告是真实的。 在他的世界,亚瑟·彭德拉根确实已经死在了一场绝望的战役中,连尸体都没找到。 而现在,他要回去。 以一个“死者”的身份,回到活人中间。 告诉他们:抱歉,我没死,我只是不小心掉进了平行世界,现在回来了。 他们会怎么想? 妻子会哭,还是会给他一巴掌? 孩子们会叫他爸爸,还是怪物? 还有那些同僚、上级、敌人…… 一个“复活”的士兵,一个从平行世界归来的家伙,一个携带着异世界技术的危险存在。 他会被欢迎,还是被关进实验室? 亚瑟闭上眼睛。 这片空间里,连闭上眼睛这个动作都需要刻意维持。 他想回家。 想到心都在疼。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不是技术上,是情感上。 他已经在那个世界“死”了。 他的死亡对家人来说已经成为事实,成为他们必须接受并继续生活的创伤。 现在他回去,等于重新撕开那个伤口,还要告诉他们:你们的悲伤都是徒劳的,因为我根本没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太残忍了。 比死在战场上更残忍。 亚瑟睁开眼睛。 他调出最后一个界面:通道控制面板。 所有参数都是绿色。 所有系统都在线。 只需要一个指令,一扇门就会打开,通往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世界。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颤抖。 不是害怕,是……犹豫。 然后,他关掉了面板。 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多准备。 技术上的虽然已经完备,但是情感上的,心理上的,如何面对那些他曾经抛弃(即使是无意的)的人的准备。 还有,这个世界的善后。 那些孩子们,那些被他意外拉来的生命,他们的命运还没有决定。 还有莱赫的问题和萨卡兹的问题。 他有责任。 至少,在离开之前,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亚瑟深吸一口气。 虽然纯白空间里没有空气,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集中精神。 他切回实验室的监控。 客厅里,扎罗已经回来了。 萨科塔拉普兰德在拼图,切利尼娜在看书,小拉普兰德在写日记。 扎罗瘫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一切如常。 也许,他在这里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也许,在回家之前,他还有一些“人”的事情需要学习。 比如,如何告别。 比如,如何把伤害降到最低。 比如,如何在离开时,不留遗憾。 他关闭所有界面。 纯白重新降临。 而某位骑士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章 小天使 小拉普兰德坐在窗边。 笔记本摊开在膝上,铅笔悬在纸面上方,但一个字也没写。 萨科塔拉普兰德和切利尼娜在楼下玩。 她能听见她们的笑声,清脆得像玻璃风铃。 她该下去。 加入她们,或者至少坐在旁边看。 这是礼貌,也是……她其实想做的事。 但她的脚没有动。 手指收紧,铅笔在指尖微微颤抖。 她在想一件事。 一件从之前就开始想,想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的事。 笔记本往前翻几页,能看到她用工整但稚嫩的笔迹写下的观察记录: 萨科塔版的我今天哭了。 因为切利尼娜说她做的蛋糕太甜。 不是生气的哭,是委屈的哭。 切利尼娜看了她三秒,然后重新切了一块蛋糕,说“但甜的我也吃”。 光环立刻亮了。 问:为什么一句话就能改变另一个人的情绪? 答:未知。 今天学木刀。 萨科塔版的我握刀姿势不对,切利尼娜没有直接说,而是先示范错误的姿势,问“这样舒服吗”。 萨科塔摇头,切利尼娜才教正确的。 问:为什么不用更有效率的方式?直接纠正不是更快? 答:也许“快”不是目的。 晚上做噩梦。 梦见以前的训练。 惊醒时发现枕头湿了。 萨科塔版的我听见声音,光着脚跑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我。 她的身体很暖。 问:为什么拥抱能驱散恐惧? 答:物理接触产生安全感?但训练中的接触只产生疼痛。 她翻到新的一页。 铅笔终于落下。 昨天扎罗叔叔带我们出去玩。 在汐斯塔海滩,萨科塔版的我堆了一个很丑的沙堡,切利尼娜说“有创意”,然后帮她加了一个护城河。 下午在冰淇淋店,萨科塔版的我点了一个彩虹圣代,吃了一口后递给切利尼娜。 切利尼娜吃了,然后说“太甜,但好吃”。 观察总结: 萨科塔版的我与切利尼娜之间存在一种不需要语言解释的默契。 她们通过分享食物、空间、时间建立连接。 这种连接看起来脆弱(一句话就能破坏),但实际坚韧(破坏后能快速修复)。 问题: 如果我回到我的世界,有可能建立这种连接吗? 但家族训练强调独立、警惕、不信任。 情感被视为弱点,亲密关系被视为把柄。 所以很难。 但: 拉普兰德也来自萨卢佐。 她做到了。 所以也许不是“不能”,是“很难”。 新问题: 我愿意为这种“很难”的事冒险吗? 写到这里,她停下了。 铅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越来越深的黑点,几乎要戳破纸背。 愿意吗? 她不知道。 在萨卢佐家族,所有选择都被简化为利弊分析。 这个行动能带来什么利益?风险多高?失败代价是什么?情感因素不被计入公式,因为情感无法量化,无法预测,无法控制。 但现在她看到了情感的具体形态。 不是书上说的“爱”“友谊”那些模糊的词,是具体的可观测的行为。 比如切利尼娜会在萨科塔拉普兰德心情不好时,默默递过去一颗糖。 还有拉普兰德会在战斗训练中刻意避开致远叔叔的要害,很明显的在放水。 这些行为没有直接利益。 甚至不符合效率原则。 但它们存在。 而且,小拉普兰德不得不承认。 当她看到这些行为时,心里某个地方会……暖起来。 像冬天在训练时晕倒后,被拖回房间时裹上的那条薄毯。 不厚,不足以御寒,但至少证明有人注意到她还活着。 “你在写什么?” 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拉普兰德抬起头。 萨科塔拉普兰德站在那里,光环柔和地亮着,手里拿着一块拼图——天空的一角,深蓝色,有几颗星星。 “日记。”小拉普兰德说,合上笔记本。 “我可以看吗?” “不可以。” “哦。”萨科塔拉普兰德没有坚持,走进房间,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切利尼娜在拼城堡的最后一部分,她说需要专注,让我别捣乱。” “所以你来找我?” “嗯。”萨科塔拉普兰德把拼图放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而且我觉得……你好像在想事情。” 小拉普兰德看着她。 同样的白色头发,同样的蓝灰色眼睛,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阴影。 笑容纯粹,眼神清澈,光环像个小太阳,毫不掩饰地展示着所有情绪。 一个没有经历过萨卢佐训练的自己。 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经历那些的自己。 “我在想。”小拉普兰德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你必须回去,但回去后会忘记这里的一切,你会怎么做?” 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闪烁了一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不想忘记。”她说,但语气不是任性,是认真的,“但如果不回去,我原来的世界的爸爸妈妈会伤心,而且……那个世界的‘我’就消失了,对不对?” “嗯。” “那切利尼娜呢?”萨科塔拉普兰德问,“如果我忘了她,她是不是……就变成一个人了?” 小拉普兰德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你知道吗,”萨科塔拉普兰德忽然说,“在拉特兰,我们有句话:‘记忆是灵魂的锚。’” 小拉普兰德看向她。 “意思是,”萨科塔拉普兰德解释,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圈,“我们的记忆把我们固定在‘我们是谁’这个位置上。 如果记忆丢了,灵魂就会漂走,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说得很慢,像在背诵很久以前学过的课文。 “所以如果我真的忘了这里的一切,”她继续说,光环微微黯淡,“那我的一部分灵魂就会永远漂在这里,回不去,也留不下,像个……幽灵。” 小拉普兰德握紧了铅笔。 “但你还是要回去。”她说。 “嗯。”萨科塔拉普兰德点头,“因为如果我不回去,我原来的世界的灵魂也会漂走,那样就有两个幽灵了,更糟。” 这个比喻很幼稚。 但莫名地好懂。 “那你呢?”萨科塔拉普兰德问,“如果你想留下,但必须回去,你会怎么做?” 小拉普兰德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图案。 “我不知道。”最终她说,“在我的世界,没有‘想不想’,只有‘该不该’。” “那你想留下吗?” 问题很直接。 小拉普兰德的手指收紧,铅笔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想。”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亮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小拉普兰德寻找着词汇,“因为在这里,我可以不用时刻握紧刀,可以坐在窗边发呆,可以吃甜的蛋糕,可以……写日记。” 她顿了顿。 “可以看着你们,想象如果我也是那样,会是什么感觉。” 萨科塔拉普兰德眨了眨眼。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小拉普兰德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柔软,没有任何茧子。 “你可以的。”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可以不用握刀,可以发呆,可以吃蛋糕,可以写日记。 即使回去,你也可以。” “萨卢佐不会允许。” “那就改变。”萨科塔拉普兰德说,光环闪闪发亮,“拉普兰德姐姐就改变了,她逃出来了,你也可以。” 她说得那么简单。 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简单。 小拉普兰德看着她,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但更清澈的眼睛,看着那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你太天真了。” “可能吧。”萨科塔拉普兰德笑了,“但我相信,如果你真的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能得到,因为你是‘我’啊!而‘我’从来不会轻易放弃。” 她说“我”时,指的是她们共享的那个名字,那个身份,那种骨子里的固执。 小拉普兰德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一个很淡的的笑容。 非常真实。 “也许吧。”她说。 楼下传来切利尼娜的声音:“拉普兰德,城堡拼好了。” 萨科塔拉普兰德立刻跳起来,光环“唰”地亮了好几度。 “来了!”她喊道,然后转头看向小拉普兰德,“一起来看吗?” 小拉普兰德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 她们一起下楼。 客厅里,切利尼娜站在拼图桌前,面前是一个完整的城堡。 有塔楼,有城墙,有护城河,甚至还有用碎纸片做的小旗子。 萨科塔拉普兰德扑过去,光环兴奋地闪烁。 “好厉害!” 切利尼娜的嘴角微微上扬,光环柔和地亮着。 小拉普兰德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她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洒在拼图上,洒在切利尼娜灰色的头发和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上。 温暖,明亮,真实。 萨科塔拉普兰德拥抱切利尼娜,切利尼娜没有躲开。 切利尼娜的手轻轻拍了拍萨科塔拉普兰德的背。 两人光环的光谱出现短暂重叠,产生柔和的金色光晕。 这种连接看起来……很美。 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安静,但不冰冷。 如果…… 如果我回去,也能遇到属于我的“月光”吗? 或者,我也能成为别人的“月光”吗? 未知。 但…… 我想试试看。 即使很难。 因为…… 我也想要一个,会叫我名字时声音很轻的人。 我也想要一个,会在我做噩梦时什么也不问就拥抱我的人。 我也想要一个,属于我的切利尼娜。 她合上笔记本。 抬起头时,萨科塔拉普兰德正看向她,光环闪闪发亮。 “拉普兰德!”她招手,“来看!这个塔楼是你昨天帮忙拼的!” 小拉普兰德走过去。 站在她们身边。 阳光很暖。 而心里那个黑点,好像被光照到,开始慢慢缩小。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看。 也许,在所有的可能性里,总有一条路,能通向有月光的地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拼图上的塔楼。 指尖传来纸板的粗糙触感。 真实。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章 午后与未来 午后与未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边缘模糊得像水彩画。 我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木料和刻刀。 刻刀在木头上缓慢移动,动作很慢,很专注。 木屑在阳光下飞舞,像细小的金色尘埃。 脑子里在想事。 不是具体的事,是模糊的、关于“以后”的轮廓。 比如这栋房子要重新刷漆,因为拉普兰德说过她讨厌现在的米白色,说像“医院的墙”。 比如后院可以开一小片菜地,种点番茄和香草。 比如孩子们如果留下,需要把阁楼改造成卧室…… 这些想法很平凡,很具体,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意识的深海里缓慢浮沉。 然后扎罗来了。 他从院子外走进来,脚步很轻,但在碎石小径上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我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平时那种烦躁或无奈,而是一种介于“有事要说”和“不知道该怎么说”之间的神色。 我放下刻刀和木料,“怎么了?” 扎罗走到我面前,在台阶另一侧坐下。 高大的身躯让台阶显得有点小,他不得不微微蜷着腿。 “我今天早上出去透气。”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新沃尔西尼的公园里,遇到了一个人。” 我看着他。 “莱赫·格罗姆。”扎罗说,“真正的那个,不是那个公务员,是你们认识的那个骑士。”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田野里隐约传来的鸟鸣。 “他说什么?”我问。 “说让我们不必找他了。”扎罗的尾巴烦躁地甩了甩,“说那个公务员版本的‘他’现在过得很好,平静,安稳,那些记忆不属于那个人,强行找回只会带来痛苦。” 他顿了顿,红瞳看向我。 “他还说,有些过去,忘了反而是一种仁慈。” 我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刻刀,继续雕刻。 刀刃划过木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口:“他看起来怎么样?” 扎罗想了想。 “累。”最终他说,“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活得太久,背负得太多的人才会有的累,但眼神很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他又顿了顿。 “而且,他好像……很高兴,看到‘自己’能过平静的生活,他好像真的很欣慰。”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 木刀上的裂缝已经补好了,新木料和老木料的颜色略有差异,但摸上去平滑一体。 “那就好。”我说。 扎罗挑眉:“就这样?你们找了那么久,现在知道他在哪,却不打算做点什么?” “做什么?”我把木刀放在膝上,“强行让他恢复记忆?还是强行让两个莱赫见面?就像他说的,那个公务员现在过得很好。 而我们认识的莱赫,或者说,我们以为我们认识的莱赫其实从来不存在。” 我看着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 “有时候,”我继续说,声音很轻,“放手比坚持更需要勇气。” 扎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随你们。”他说,但语气没有不耐烦,“反正我只是个传话的。” 他转身要走,但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他说,“那家伙还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他说:‘命运会把我们推向我们该去的地方,即使我们一路上都在抱怨。’” 说完,他就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阳光继续西斜,影子又拉长了一点。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木刀,看了很久。 然后拉普兰德出来了。 她刚睡醒,白色长发有些凌乱,睡衣的领口歪斜,露出半个肩膀和锁骨上的伤疤。 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在我身边坐下,肩膀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扎罗回来了?”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说什么了?” 我把扎罗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得很简单,没有加任何修饰。 拉普兰德安静地听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她在思考。 我说完后,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所以,那个骑士自己选择了放手。” “嗯。” “明智的选择。”她靠在我肩上,很轻,但很实在,“有些东西,强求不来,有些人,忘了反而更好。” 她顿了顿。 “就像萨卢佐,就像阿尔贝托,就像那些我花了那么多年才学会放下的东西。”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手指穿过我的手指,十指相扣。 “你呢?”她忽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 我愣了一下。 “以后?” “嗯。”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所有的事解决了,等我们……真的有时间思考‘以后’的时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想了想。 “修这栋房子。”我说,“把墙刷成你喜欢的颜色,后院开片菜地,种番茄和香草,阁楼改造成卧室,如果孩子们留下的话。” 我顿了顿。 “如果她们不留,就改成书房,可以放你的书,放工具,再弄个大点的沙发,可以一起躺着晒太阳。” 拉普兰德笑了。 “听起来很无聊。”她说。 “嗯。” “但我喜欢。”她补充,声音很轻,“无聊才好,轰轰烈烈的日子我过够了,现在想要无聊的。” 阳光在她头发上跳跃。 “还有呢?”她问。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可能……会有孩子。”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放松下来。 “我不是说概率很低吗?” “很低,但不是零。”我说,“如果真的有了,我们要准备好,婴儿床,奶粉,尿布,还有……起名字。” 我说得很慢,像是在描绘一幅遥远的画。 “如果是女孩,可能像你,白色头发,蓝灰色眼睛,脾气很倔,我们要教她用刀,但也要教她读书,教她分辨哪些架该打,哪些不该打。” “如果是男孩呢?”拉普兰德问,声音里有一丝我听不出的情绪。 “如果是男孩。”我说,“可能像我,闷,不爱说话,整天板着脸,但我们会教他温柔,教他如何保护重要的人,教他……怎么煮好吃的饭菜。” 拉普兰德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想得真远。” “因为时间很多。”我说,“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过,可以慢慢想,慢慢准备。” 她抬起头,看着我。 蓝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确定要跟我过这种无聊的日子?”她问,语气很认真,“我脾气不好,不会做饭,睡觉会抢被子,还有可能在睡觉的时候把你吵醒。” “确定。”我说。 “即使我可能永远都怀不上孩子?” “即使那样。”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有你,有这个家,就够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混合着疯狂和温柔的矛盾感。 “傻子。”她说,但声音是软的。 她靠回我肩上,闭上眼睛。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轻声说,“修房子,种地,晒太阳,如果有孩子,就教他们用刀和煮饭,如果没有,就我们两个,一直到老。” “嗯。” “不准反悔。” “不反悔。”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我身上,重量温暖而实在。 阳光继续西斜。 梧桐树的影子已经爬到了我们脚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树叶声,还有我们平缓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拉普兰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远,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以后’,在萨卢佐家,‘以后’意味着更多的训练,更多的任务,更多见不得光的事。 离开萨卢佐后,‘以后’意味着逃亡,战斗,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可以想象‘以后’了,可以想象很多年后的某个下午,我们都老了,坐在这里晒太阳,看着院子里的菜地,说着‘番茄该浇水了’这种无聊的话。” 她的手指收紧,扣住我的手。 “这感觉……很好。”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因为我知道,对她来说,说出这些话有多难。 承认自己想要平凡,想要安稳,想要那些曾经被她嗤之以鼻的“无聊生活”,这需要勇气。 而她做到了。 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睫毛的弧度,照亮了她嘴角那个很淡但真实的笑容。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 头发有阳光的味道。 “我们会的。”我说,“所有你想象的,都会实现。” “嗯。” 她应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 我们就那样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阳光从金黄变成橙红,看着梧桐树的影子从细长变成模糊。 时间缓慢流淌。 像一条平静的河。 而我们知道,这条河会一直流下去,流过春夏秋冬,流过无数个平凡的午后,流过所有我们共同拥有的无聊…但珍贵的时光。 直到很久以后。 直到我们都老了。 直到这个故事,变成记忆里一个温暖的、闪着光的点。 而那时,我们还会坐在这里。 手握着手。 肩并着肩。 像现在一样。 像永远一样。 (作者:你们不要立flag啊!挂哥已经没办法再救了!再救对方就死了啊! 什么?你让我看看致远的数据? 这么高的数值!!! 我得收回之前说的话了,那让我来看看未来会怎样吧! 啊~这里有张图呢!)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这是另一条线 (这一章,主要是因为最近在玩终末地,嗦以没时间才写的) (这个世界的致远非常的惨,然后这个世界也没有萧何那些,而这一章是依据第一章来写的) 铅灰色的天空,永恒地低垂在叙拉古荒野之上。 稀疏的阳光被过滤成冰冷、了无生气的光斑,洒在斑驳的褐黄色大地上。 裸露的岩石和枯死的灌木是这里唯一的地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宇腐朽植物的气味,以及某种更隐晦的铁锈般的腥气。 致远已经在这里游荡了…… 他不知道多久。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只记得一觉醒来,就躺在了这片广袤而死寂的土地上。 一个人。 永远是一个人。 检查过周围那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结晶后,他确定自己是个“纯血人类”——这个词是脑海里莫名冒出来的。 总之就是不会感染矿石病,这或许是唯一的“幸运”。 而唯一的“诅咒”,便是那诡异的能力。 不管前一天探索得多么筋疲力竭,被岩石划出多深的伤口,甚至失足摔下陡坡。 只要不死,在第二天凌晨某个固定的时刻,他都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地点恢复如初。 精力充沛,伤痕全无,连饥饿感都会消失。 死不了。 这能力让他免于死亡,却将他推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永恒,但毫无意义的生存。 他不会饿死,但味觉仿佛也随之麻木。 对正常社交、对归属感的渴望,成了精神上持续不断的凌迟。 他像一块被扔进旷野的石头,风雨无法侵蚀,但永恒的寂静与孤独,正一寸寸碾碎他残存的人性。 他试过。 用能找到的最尖锐的石片划过手腕,看着鲜血涌出,感受生命力流逝的冰冷快意。 明明已经死了。 但第二天,他还活着。 他试过从高处跳下,骨骼碎裂的剧痛真实无比,却在黑暗降临又离去后,身体完好如初。 他甚至试过故意接近那些游荡的被源石感染的野兽,让它们的利爪撕开胸膛。 剧痛、黑暗、然后……再次苏醒。 死不了。 多么讽刺的恩赐。 在一个他想结束一切的世界里,他被赋予了最顽固的生存权。 所以之后他不再寻找出路,不再思考未来。 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对生活早已绝望的他,连“来到异世界”这种奇遇都无法激起丝毫波澜。 一切都没有意义。 行走没有意义。 停留没有意义。 活着本身,就是最沉重的惩罚。 这天傍晚,天气愈发恶劣。 冰冷的雨夹雪开始落下,让本就难行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致远没有寻找庇护所,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脚步,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单薄的、来自原来世界的衣物。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 不是想避雨,只是身体本能地停驻。 他背靠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目光涣散地望着眼前灰蒙蒙的雨幕。 死不了。 那就这样待着吧。 直到时间的尽头,或者直到这片荒野找到真正能杀死他的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歇,但寒意更甚。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雨声掩盖的脚步声,从岩壁的另一侧传来。 不是野兽沉重或蹑足的步伐。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轻盈,稳定,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觉。 致远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但没有更多的反应。 来的是什么,都无所谓。 人也好,兽也罢,杀了他也好,或者只是路过。 都无所谓。 脚步声在岩壁拐角处停住了。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鲁珀族的女性。 白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黏在苍白却线条清晰的脸颊上。 她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服饰,但多处破损,沾满了泥污和已经发暗的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挂的两把造型奇特长剑,以及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极度疲惫还有未散尽的战斗亢奋,以及某种近乎本能的审视神情的复杂表情。 拉普兰德。 她刚刚摆脱了一小队追踪者的纠缠,身上添了几道新伤,急需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并且远离这片区域。 这处背风的岩壁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临时落脚点。 然后,她看到了岩壁下坐着的人。 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奇怪的衣物(衣服也会刷新),浑身湿透,坐在泥泞里的黑发男人。 最让她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空洞,麻木,毫无生气,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包括她的出现,都漠不关心。 没有警惕,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就像一潭死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种眼神,她见过。 在某些被彻底摧毁了意志的俘虏脸上,或者某些徘徊在生死边缘、放弃了挣扎的人眼里。 但奇怪的是,这个人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也没有长期饥饿的痕迹(虽然看起来很狼狈)。 他就那样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等。 拉普兰德的蓝灰色瞳孔微微眯起。 她不喜欢意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一个出现在荒野深处、举止诡异的陌生人,很可能意味着麻烦。 但她同样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没有敌意。 甚至没有“意”。 就像一块石头。 她握剑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或离开。 她歪了歪头,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个带着点玩味和恶劣的弧度。 “哟。”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战斗后的干涩,但却依然有种独特的略带慵懒的磁性,“在叙拉古的荒野里当石头?品味挺独特。” 致远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目光接触,但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物体出现在视野里,仅此而已。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然后,又缓缓低下头,继续盯着面前的一摊泥水。 拉普兰德眉梢微挑。 这种反应……有趣。 因为那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毫无反应。 她向前走了几步,距离更近了。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只有雨水和尘土的味道,没有血腥味,没有源石技艺的残留波动,也没有家族杀手那种特有的阴冷气息。 就像一个……干净的空白。 “哑巴?”她继续试探,语气里的恶劣多了几分真实的好奇,“还是被吓傻了?” 她走到致远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这个距离已经很危险,如果对方有任何异动,她可以在瞬间割开他的喉咙。 致远终于又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掠过拉普兰德染血的脸颊,破损的衣服,最后落在她腰间的双剑上。 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依旧没有恐惧,没有戒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和……死寂。 “杀了我。”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拉普兰德愣住了。 不是求饶,不是威胁,不是交易。 是请求。 请求被杀死。 而且是用如此平淡、如此绝望的语气。 她脸上的玩味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锐利的审视,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年轻(看起来),身体似乎并不虚弱,但眼神里的荒芜却像是活了几个世纪。 那种对生命彻底弃绝的态度,也不像是伪装。 “想死?”拉普兰德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致远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死不了,所以,如果你有办法,请杀了我。” “死不了?”拉普兰德重复了一遍,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她想起了自己听说过的一些传闻,关于某些诡异的源石技艺,或者更古老禁忌的东西。“有趣,证明给我看。” 她突然出手,速度极快! 不是用剑,而是左手如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扣向致远的咽喉! 这一下若是抓实,足以将他的头摘下来。 致远没有躲。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拉普兰德的手指在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刻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对方颈动脉平稳(甚至过于平稳)的跳动,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生命力。 他没有防御的本能,没有肌肉的瞬间绷紧,真的就像在等待死亡。 她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聊。”她撇了撇嘴,但眼神中的兴趣却更浓了,“一个连反抗都懒得做的废物,就算杀了不会有什么特别。” 她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荒野的夜晚即将来临,带着更深的寒气和潜在的危险。 她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这个人……虽然古怪,但似乎暂时没有威胁。 而且,一个“想死却死不了”的家伙,或许……有点用? 比如,当作诱饵?或者,单纯作为一个打发无聊的“玩具”? 拉普兰德回过头,看着依旧坐在泥泞里、眼神空洞的致远。 “喂,‘石头’。”她叫道,语气里重新带上了那种惯有的恶劣的轻松,“坐在那里等着喂源石虫吗?还是说,你更喜欢被冻成冰雕?” 致远缓缓睁开眼,看着她,不说话。 “跟我来。”拉普兰德不再多说,转身朝着岩壁另一侧,一个可以勉强遮蔽风雨的凹洞走去。 “不想死的话——哦,抱歉,你好像是想死,随便你,不过,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会弄脏我的眼睛,所以,要么滚远点死,要么,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我数到三。一……” 致远坐在原地,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他的脸上。 死不了。 跟着这个危险的白狼走,可能遭遇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但那又怎样?还有什么能比现在这种永恒的、无意义的“活着”更可怕? “二……” 他动了。 不是立刻起身,而是先撑着冰冷的岩石,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动作迟钝,仿佛一具生锈的机器。 拉普兰德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没有数“三”,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致远跟在她身后,步伐踉跄,但一步一步,踏入了岩壁下的凹洞。 洞里相对干燥,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两三个人。 拉普兰德已经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开始检查自己手臂上一道较深的伤口。 她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盒,里面是些粗糙的药粉。 她处理伤口的手法熟练而粗暴,药粉洒上去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致远站在洞口附近,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眼神依旧空洞,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观察”。 拉普兰德包扎好伤口,抬眼瞥了他一下。 “站在那儿当门神?”她嗤笑一声,“随便坐。只要别碍事。” 致远沉默地走到洞内另一侧,靠着岩壁坐下,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这是一个防御兼自闭的姿态。 拉普兰德不再管他,开始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转动,警惕着洞外的任何动静。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着灌入洞口。 不知过了多久,拉普兰德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 “喂,‘石头’,你叫什么?” 埋着头的致远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久,久到拉普兰德以为他又睡着了或者根本不会回答,一个干涩的声音才从膝盖间传来: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拉普兰德轻笑,“那叫你‘石头’还挺贴切,或者……‘野狗’?在荒野里游荡,眼神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致远没有反驳。 野狗?或许吧。 一条想死都死不掉的野狗。 “我叫拉普兰德。”她自顾自地说,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告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记住也好,忘了也罢,不过,既然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了,最好记住主人的名字。” 临时所有物。 这让致远空洞的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所有物也好,什么都好。 无所谓。 “你为什么想死?”拉普兰德又问,这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点纯粹的好奇。 她对“异常”和“执着”(哪怕是求死的执着)总是有兴趣的。 致远沉默了更久。 “……因为活着,没有意义。”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在这里……在任何地方,我死不了。这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死不了?”拉普兰德咀嚼着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能力,很多人求都求不来。” “当你别无选择,连结束的权利都没有时。”致远抬起头,第一次,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了点微弱却真实的情感。 那是深切的痛苦和绝望,“它就成了诅咒。” 四目相对。 在昏暗的光线下,拉普兰德看到了他眼中那片荒芜的冰原。 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她也曾感受过某种意义上的“无法挣脱”。 无论是家族的枷锁,还是过往的梦魇。 “诅咒吗……”她低语,随即又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那就带着你的诅咒,好好跟着我吧,或许哪天,我能找到帮你‘解除诅咒’的方法——用我的剑。” 她的话像是威胁,又像是一个扭曲的承诺。 致远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却散发着危险与孤独气息的白狼。 这一次,他那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不确定的石子。 跟随着她,结局无非是早一点或晚一点迎来真正的毁灭,或者遭遇更甚于现在的痛苦。 但至少……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永恒无声的荒野。 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膝盖。 “……好。” 一个微不可闻的字,消散在叙拉古寒夜的冷风里。 而命运的齿轮,在这个偏离了“主动寻找”的岔路口,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绝望、却也更加紧密的方式,再次咬合。 孤独的野狗,遇到了徘徊的孤狼。 故事,从此改写。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这是另一条线2 (另一条线我可能会写10章,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挂哥和军师,所以这个致远与拉普兰德的关系会很扭曲,并且这另一条线很刀) 几个月了。 时间在叙拉古的荒野上以一种粘稠而暴烈的方式流逝。 白天是灼人的烈日或刺骨的寒风,夜晚是潜伏的感染生物和隶属于各家族的追猎者。 我们没有目的地,只是游荡,像两片被风吹着走的枯叶,又像两条主动撕咬途经一切的野狗。 拉普兰德称我们为“无证的流民”和“移动的麻烦”。 我觉得更贴切的说法是——叙拉古官方认证的害虫,以及各大家族黑名单上不断攀升的悬赏目标。 我们的日常很简单:走路,找吃的,打架,或者在被更大的麻烦盯上之前溜走。 拉普兰德负责决定方向(通常是往有“乐子”的地方),负责主要的杀戮和破坏。 而我,从一开始跟在她身后踉跄的累赘,渐渐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存在的意义。 这个词太重,我从未说出口,甚至不敢清晰地去想。 但它就像一颗无意间落入贫瘠心田的种子,在日复一日的厮杀、跟随、以及那偶尔瞥见的她独处时一闪而过的空洞眼神里,悄无声息地扎根,生长。 我不想再死了。 不是恐惧永恒的黑暗,而是因为,如果我消失了,这条疯狂的白狼,会不会又变回完全孤独的状态? 她似乎不需要任何人,但我见过她在战斗间隙,背对着我擦拭剑刃时,肩颈线条那微不可察的紧绷。 见过她在寒冷的夜晚,无意识朝篝火这边挪近的几寸距离。 我成了她的盾。 粗糙、原始、但足够耐用的盾。 起初只是笨拙地试图挡在她和流弹之间,用我这具“死不了”的身体去承受那些她懒得躲或者躲不开的攻击。 断几根骨头,流点血,第二天照旧。 拉普兰德对此嗤之以鼻,骂我“碍事的沙包”、“浪费时间的蠢货”。但她也没真的一脚把我踢开。 后来,我不再满足于仅仅当个沙包。 我开始观察她的战斗方式,那如同舞蹈又如同风暴的剑技,那精准而狠辣的源石技艺运用。 我学不会她的优雅与疯狂,但我可以学别的。 学如何在混乱中预判攻击的轨迹(我的“偏折”感在无数次生死边缘被磨砺得愈发清晰)。 学如何利用地形。 学如何用最丑陋但有效的方式——抱摔、头槌、甚至用牙齿去破坏对手的平衡。 我的身体也在变。 不,是在苏醒。 那并非简单的伤口愈合加速。 我能感觉到,每一次“重置”之后,细胞深处都有什么东西在被唤醒、被加强。 肌肉纤维变得更致密,骨骼似乎每天都在沉淀更多的矿物质,神经反应快得有时让我自己都吃惊。 最初扛起一袋水泥都费力,后来能单手掀翻扑来的感染猎犬,再后来…… 那天在废弃的7号公路上,我们被一辆疾驰而来试图撞死我们的改装卡车偷袭。 拉普兰德正背对着解决另一个枪手。 卡车引擎的咆哮和我的预警感同时炸响。 没有思考的时间,我冲了上去,不是躲避,而是迎着车头! 双手抵住沾满污血的防撞杠,脚下粗糙的靴底在沥青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金属呻吟,玻璃炸裂。 三吨重的钢铁怪物,被我硬生生拦在了离拉普兰德后背不到两米的地方。 司机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见鬼的惊恐。 拉普兰德解决掉枪手,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然后走过来,一剑刺穿了驾驶室的玻璃。 事后,她一边擦着剑上的血,一边用她那种特有的混合着评估和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啧啧。”她咂咂嘴,“力气见长啊。看来当沙包也能练出点肌肉?” 我喘着粗气,手臂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掌心被防撞杠的棱角割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但那股力量感是真实的,汹涌地在血管里奔腾。 我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甩了甩手上的血。 伤口处,苍白的肉芽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 她盯着我快速愈合的手掌,看了几秒,蓝灰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兴奋,又像是一丝极淡的……忌惮? 随即被惯有的嘲弄覆盖。 “恢复得也越来越快了。”她转身走开,声音飘过来,“越来越不像个人了,挺好,当条有用的‘狗’,总比当块没用的‘石头’强。” 我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话难听,而是因为她话里那层将我物化的意味。 但很快我又释然。 这样就好。 有用就好。 能站在她身前,拦住冲向她的卡车,这就够了。 像不像人,不重要。 我的变化,拉普兰德看在眼里,态度也在微妙地改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依旧会在我试图替她挡下攻击时骂我“多事”,但骂归骂,她不再完全无视我的“碍事”。 有时在激烈的混战中,她会极其短暂地朝我这边瞥一眼,确认我的位置。 一次她被一个阴险的源石技艺束缚住行动,对手的铳械已经瞄准,是我从侧面扑倒了那个射手,用后背接了另一人的砍刀。 她挣脱束缚后,清理现场的速度快得惊人,眼神冷得像冰。 那天晚上,她丢给我一瓶品质不错的伤药,什么都没说。 我们很少交谈。 必要的交流仅限于“前面有动静”、“左转”、“食物在这里”。 她偶尔会哼一些带着叙拉古风味的旋律,或者在战斗时得手后,心情不错地嘲讽一下对手的愚蠢。 我大多沉默,只是听着,跟着,在需要的时候变成她最野蛮的盾。 只有在极少数极度疲惫,暂时安全的时刻,她会靠坐在墙边或树下,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放空。 那时,她身上那种张牙舞爪的疯狂会暂时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荒芜。 就像我们初遇时,我眼中的那片死寂荒野的映射。 每当这时,我都会待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假装休息,实际全身的感官都绷紧,警惕着任何可能打扰这片短暂寂静的危险。 我保护的不只是她的安全,还有这片刻她不用扮演“疯狼”的喘息之机。 我知道这很可笑,很自以为是,但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有意义的事情。 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强得超乎想象。 能轻易举起需要两三人合抱的断柱,能徒手扯断偷袭者的手臂,能从二十层楼高的地方跳下而只是膝盖微弯。 速度、耐力、反应,都在向非人的领域迈进。 有时看着自己迅速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的皮肤,我会感到一阵陌生和寒意。 我正在变成某种为了适应这片残酷土地而进化出来的怪物? 拉普兰德似乎乐见其成。 她开始分派给我更危险的任务。 她称之为“测试新玩具的耐用度”。 我照单全收,受伤,恢复,变得更强,然后执行下一次。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扭曲而高效的默契。 她是指向目标的利刃,我是承受伤害并开辟道路的坚盾。 我们是叙拉古荒野上令人头疼的流窜祸害,是彼此仅有的谈不上信任但确实存在的“同伴”。 直到那天。 我们误入了一个陷阱。 不是针对我们的,而是某个家族清理内部叛徒的围剿现场。 我们撞破了秘密,于是也成了需要被清理的目标。 敌人数量远超预估,而且有备而来,配备了重火力和对源石技艺特化的装备。 战斗惨烈。 拉普兰德的剑刃都砍卷了,我的骨甲(是的,不知何时起,我集中意念时,皮肤下能浮现出一层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苍白骨质感)在火箭弹的近距离爆炸中碎了大半,内脏受到剧烈冲击。 我们被迫退入一栋半塌的废弃工厂建筑,凭借复杂的地形周旋。 拉普兰德的左腿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血流不止,影响了她的移动。 我的恢复速度似乎也因为过度消耗而变慢了。 敌人缩小了包围圈,脚步声和粗鲁的叫喊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拉普兰德背靠着一台生锈的机床喘息,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旧凶悍,紧紧盯着唯一的入口。 她快速包扎了一下腿上的伤口,动作因疼痛而有些变形。 我站在她斜前方,挡住大部分射界,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缓慢愈合带来的麻痒和隐痛。 骨甲重新生成的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而这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失血后的沙哑。 “这次看来有点麻烦。” 我没回头,“嗯。” “怕吗?”她问,语气里居然有一丝近乎调侃的味道。 “不怕。”我说。 是真的不怕。 死亡对我没有威胁,我只怕挡不住射向她的子弹。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等会儿我数三下,我会从左边冲出去,吸引火力,你从右边那个缺口走,他们主要目标是我,你逃掉的几率很大。” 我的心猛地一缩。 第一次,她提出了“分开”的方案。 不是命令,甚至带着一点……为我考虑的意味? “不行。”我立刻拒绝。 “啧,傻狗。”她骂了一句,但没多少力气,“你的命不值钱,但好歹是条有用的狗,死在这里浪费。” “你的命值钱吗?”我反问,自己也惊讶于会这样顶撞她。 拉普兰德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让她吸了口冷气。 “值钱?哈……我的命,早就标好价码,挂在无数人的悬赏单上了,多一个少一个,没区别。”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死在这种地方,被一群杂鱼围殴致死……确实有点难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脚步声更近了。 敌人正在谨慎地推进。 我看着前方弥漫的灰尘和阴影,胸腔里那股支撑了我数月的力量,忽然混合进一种尖锐的灼痛。 我不是为了听她说这种话才活到现在的。 我不是为了在她决定“死得好看一点”时独自逃跑,才让这具身体变得这么强的。 我存在的意义……如果真的有……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细胞在欢呼,肌肉在咆哮,骨骼深处传来低鸣。 皮肤下,那层苍白的骨质感不再是稀薄的覆盖,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蔓延、增厚、交织,在手臂、肩背、胸口形成粗糙却坚硬的甲胄轮廓。 指尖传来异样的拉伸感,五根略显尖锐的苍白骨刺,缓缓从指关节处突出。 我能感觉到,这一次的变化不同以往。 更强,更彻底,更接近某种本质。 拉普兰德似乎察觉到了我气息的变化,她抬起头,看向我的背影。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锐利,探究,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喂,你……”她的话没说完。 我打断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因为身体内部剧烈的变化而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 “没有三下。” “我数到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踏碎了脚下龟裂的水泥地面,化作一道模糊的的白影笔直地撞向了侧前方那堵看起来最厚实的砖墙! 轰隆——!!! 砖石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 包围过来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突破惊呆了。 我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骨甲摩擦着砖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落入厂房外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甩了甩头,震落发间的灰尘。 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口、刀刃、源石技艺的光芒齐齐对准了我。 很好。 我微微屈身,覆盖着骨甲的双拳在身侧握紧,骨刺反射着冰冷的日光。 盾? 不。 今天,我要做砸碎这一切的锤! 厂房内,拉普兰德扶着机床,透过我撞开的那个巨大破洞。 她蓝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骂了句什么。 然后,她拖着伤腿,一步步,也走向了那个破洞。 剑尖垂地,划出细长的痕迹。 血顺着裤管滴落。 但她脸上,却缓缓勾起一个真正属于“拉普兰德”的那疯狂而炽烈的笑容。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这是另一条线3 又是一年。 时间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不再是伤痕或疲惫,而是一种向内收缩的质感。 像一块被反复锻打、淬火,最终失去所有杂质和温度的铁。 我和拉普兰德的配合,已臻化境。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呼吸的停顿,都能成为我们攻守转换的信号。 我们是荒野上最致命的一体双生阴影,是无数家族任务报告中“极端危险,建议避让”的抽象符号。 但我们也几乎不再交谈。 我的话越来越少。 起初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情感像是被一层冰壳包裹着,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喜悦、悲伤、愤怒……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唯有“跟随她”、“保护她”这两个念头,如同嵌入冰核的坐标,清晰,冰冷,坚定不移。 而我的变化远不止于此。 力量以我自己都感到不安的速度增长。 我不再需要进食。 阳光洒在皮肤上,能直接转化为维持活动的精纯能量。 偶尔为了“像个人”,或者仅仅因为她递过来一块抢来的干粮,我会吃下去。 食物在喉咙里就分解为纯粹的光和热,融入体内那个似乎永远填不满的能量熔炉。 没有残渣,没有排泄,甚至我发现,受伤时连血都没有。 我也在尝试控制其他的力。 改变自身与星球的磁场交互,让身体摆脱重力的桎梏,悬浮,然后加速,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天际。 意念所及,废墟中的钢筋碎石会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汇聚成致命的洪流。 我甚至能将储存的过量光能,从掌心压缩、激发,形成一道湛蓝如晴空的光流。 那能轻易切开厚重的金属板,那光芒纯净而冰冷,像极了某些失落传说中,净化一切污秽的裁决之光。 我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像“人”。 拉普兰德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最初的惊讶、评估,甚至是一丝找到“更强工具”的兴奋,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我读不懂的情绪取代。 那里面有审视,有疑虑,有距离感,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畏惧。 是的,畏惧。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用更加恶劣的嘲讽和更肆无忌惮的差遣来掩盖。 但我能感觉到。当我用念力移开砸向她的巨石时,当我身上不再流血时,当我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地以蓝色光流清扫障碍时…… 她的瞳孔的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的紧绷,像野兽遇到无法理解、超越认知的天敌。 她开始避免与我长时间对视。 休息时,她会选择离我更远一些的角落。 分配任务时,她更倾向于让我去完成那些需要绝对力量碾压的目标,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紧密配合。 我们的默契依旧在杀戮中完美展现,但一旦战斗结束,那种无形的隔阂便如同冰冷的雾气,弥漫在我们之间。 我不明白。 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我还不够强,不足以应对她所追逐或者所逃避的那些危险? 我努力让自己更有用,测试力量的极限,开发新的应用方式。 我能在暴风雨中飞行,能用念力构建临时的庇护所。 但她眼中的疏离,却与日俱增。 有一次,在一个难得的短暂平静期,我们路过一片荒芜的盐碱湖。 湖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死寂一片。 她坐在湖边一块风化的石头上,卷起裤腿,处理小腿上一道新的擦伤。 我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 然后,我定住了。 在她的大腿皮肤上,那些晶体般的凸起比我记忆中的更多了。 它们像恶意的藤蔓,缠绕着原本修长的线条,蔓延到了接近内侧的位置。 边缘在黯淡的天光下,折射着冰冷而脆弱的光泽。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抬起头,看向我,嘴角习惯性地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戒备。 “看什么看?”她的声音很干,“没见过矿石病?”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问疼不疼?问严重吗?问需不需要…… 但我能做什么?我的光流能切碎钢铁,却未必能驱散这嵌入生命的顽疾。 我的能量能修复自身的损伤,却无法传输给她。 那一刻,我再次清晰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鸿沟: 她在一步步滑向某种既定的、痛苦的终点。 而我,却在一条非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连“陪伴”都显得如此无力而怪异。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移开了目光。 她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了,这地方让人反胃。” 那之后,我们之间的沉默,更多了一种沉重的东西。 她腿上的源石,成了横亘在我们之间谁也无法触碰的禁忌。 直到那一天。 我们在一个被遗弃的边境小镇休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是休整,其实只是找个有屋顶的地方过夜。 我靠在残破的墙壁边,感受着月光洒在皮肤上带来的细微能量补充。 她睡在房间另一头的角落里,呼吸平稳。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我的睡眠更像是一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发现她不见了。 不是暂时离开。 她的气息完全从这座小镇消失了。 我带回来的果酒还放在原处,剑插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留言,没有标记,没有战斗痕迹。 她就这么走了。 悄无声息,像从未出现过。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体内庞大的能量循环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冰壳下的那些模糊的情感,也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 尖锐的恐慌! 走了? 为什么?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是我变得太奇怪,让她无法忍受了?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源石?还是…… 她终于觉得,这条越来越不像人的“野狗”,连作为工具的价值都失去了? 不,不会的。 我是她的盾,她的剑,她最耐用的工具。 我还能变得更强,更有用…… 可她还是走了。 存在的意义,那个嵌入冰核的坐标,骤然崩塌。 “找到她。”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荆棘,瞬间刺穿了一切。 我必须找到她。 必须回到她身边。 没有她,这不断变强的躯壳,这永恒的生命,这所有的力量,都只是一场荒谬而痛苦的酷刑。 我冲出小镇,意念如同无形的浪潮,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空气的流动,土壤的震动,最细微的能量残留…… 一切信息汹涌而来。 我捕捉到了她离去的方向和属于她的气味(尽管我的嗅觉也在向能量感知转化,但对她的识别烙印在意识最深处)。 东边。 我腾空而起,不再顾忌是否会惊世骇俗。 身体化为一道撕裂云层的蓝金色流光,以数倍音速朝着那个方向疾驰。 念力全开,扫描着下方广阔的地貌,寻找任何可能与她的踪迹。 我开始疯狂地打探消息。 闯入沿途的聚居点,黑市,甚至小型家族的据点。 我不再沉默,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逼问。 有时是冰冷的念力压迫,有时是掌心凝聚的湛蓝光流。 我的形象——一个笼罩在破旧衣物下,皮肤偶尔闪过非人光泽,眼神空洞却带着毁灭性气息的黑发男人。 我很快在边境地带流传开来,成为一个新的令人恐惧的传说。 “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发的鲁珀女人?用双剑,蓝灰色眼睛,腿上有源石结晶……” 我的声音因为很少使用而干涩,因为急切而显得怪异。 得到的回答大多是恐惧的否认,或茫然不知。 偶尔有指向东方的模糊线索,说似乎见过类似的独行身影。 东方。 龙门的方向?还是更远? 我不在乎。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会追下去。 力量在沸腾,在咆哮,因为失去目标的焦灼而变得不稳定。 飞行时带起的气浪会无意中摧毁树木。 逼问时散逸的念力能让墙壁龟裂。 我体内那个能量熔炉在超负荷运转,光芒不受控制地从皮肤的细微裂缝中透出,让我在夜晚看起来像一个人形的蓝色火炬。 拉普兰德。 你在哪里? 我需要回到你身边。 只有在你身旁,这无尽的生命,这可怕的力量,这对世界的疏离,才能找到那么一点点可以忍受的理由。 就算你畏惧我。 就算你把我当成怪物。 只要你允许我跟随。 只要你还需要一面盾,一把刀。 求你了。 冰壳彻底碎裂,里面没有温暖,只有一片名为“失去”的绝对荒原。 而我,在这荒原上,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着自己,奔向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再触及的白色身影。 喜欢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请大家收藏:()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