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兰德说完那句话后,客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她依旧握着我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指节。
眼睛盯着天花板,蓝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窗框投下的影子。
阳光在她脸上缓慢移动,照亮了她睫毛上细微的绒毛,照亮了她微微抿紧的嘴唇。
我看着她。
看着那些细微的情绪在她眼底流转。
刚才面对阿尔贝托时的锋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迷茫。
这不是我熟悉的拉普兰德。
或者说,这是我很少见到允许自己露出这一面的拉普兰德。
“拉普兰德。”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她没有转头。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在想什么吗?”
她终于转过头,眼睛眨了眨:“想什么?‘这疯女人是谁’?”
“不是。”我说,“我在想,这个人一定很孤独。”
她的手顿了一下。
“孤独?”她的声音很轻。
“嗯。”我握紧她的手,“像一座孤岛,周围全是海,但没有船敢靠近,也没有桥能连接。”
她盯着我,没有说话。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继续说,“你不是孤岛,你是风暴。
你不想要桥,也不想要船。
你宁愿独自在海上肆虐,把任何试图靠近的东西都撕碎,因为你觉得,靠近就意味着伤害,连接就意味着背叛。”
拉普兰德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但是风暴也会累。”我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掌心那些常年握剑留下的茧,“也会在某个月夜,突然想知道如果停下来会怎样。
如果不再撕碎靠近的东西,如果有人愿意走进风暴中心,会怎样。”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
“我是那个走进风暴中心的人。”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因为我不怕死,是因为我觉得,风暴中心也许……很安静,也许在那里,我能看到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我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
“我知道。”我说。
“是那个会半夜做噩梦,醒来却假装没事的你,也是那个嘴上说着讨厌甜食,却会偷偷吃我藏起来的巧克力的你,然后是那个教孩子们用木刀时,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的你。”
我顿了顿。
“是那个会答应我的,即使没有花,没有戒指的你。”
拉普兰德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她笑了。
腼腆的笑。
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脸颊泛起很淡的粉色。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她小声嘟囔,但没抽回手。
“不知道。”我老实说,“可能是看你刚才的表情,觉得需要说点什么。”
“什么表情?”
“像迷路的小孩。”我说,“虽然你刚才对着阿尔贝托很锋利,但他走了之后,你看起来……像迷路的小孩。”
拉普兰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动作很慢,很轻。
“远。”她叫我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在萨卢佐家,我们不被允许说太多话。
话是弱点,是破绽,是可能被利用的把柄,所以我们学会用行动表达。
用剑,用血,用背叛,用忠诚,但从来不用……语言。”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所以我不太会说这些。”她继续说,声音很轻,“不太会说‘谢谢’,不太会说‘对不起’,更不太会说……那些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指尖很凉,但触摸的地方开始发烫。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词汇,“那些话,让我觉得……语言也许没那么糟糕。”
我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
“你可以学。”我说,“我可以教你。”
“怎么教?”
“就像这样。”我看着她,“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现在你想对我说什么?”
拉普兰德盯着我看了很久。
阳光在她背后,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白色长发有些凌乱,睡衣的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和半个肩膀。
她的眼睛很亮,蓝灰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混合着疯狂和温柔的矛盾感。
“我想说……”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现在想把你扑倒。”
下一秒,她真的这么做了。
动作很快,很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按倒在沙发上。
她的手撑在我头两侧,白色长发垂下来,像帘幕一样把我们和外界隔开。
“这就是我的表达方式。”她俯视着我,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比语言直接多了。”
我笑了。
“我更喜欢这样。”我说。
然后我伸手,把她拉下来,吻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回应得很热烈,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身体压下来,重量温暖而实在。
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头发上跳跃,在她皮肤上流淌。
语言也许很重要。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需要语言。
(我是分界线)
汐斯塔某处海滩。
扎罗趴在遮阳伞下的阴影里,感觉自己的尊严已经碎得捡不起来了。
他现在正穿着一件印有“我爱汐斯塔”字样的愚蠢T恤,头上还戴着萨科塔拉普兰德硬给他戴上的草帽。
草帽上甚至插着一朵塑料花。
“扎罗叔叔!看!我堆的城堡!”萨科塔拉普兰德在十几米外的沙滩上跳着,光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很好。”扎罗有气无力地说。
“切利尼娜堆的更好!”萨科塔拉普兰德指着旁边。
切利尼娜确实堆了一个相当规整的城堡,有塔楼,有城墙,甚至还有护城河。
切利尼娜安静地坐在城堡旁,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继续完善细节。
她的光环很稳定,但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而小拉普兰德没有参与堆城堡。
她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膝盖上放着那本笔记本,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她在画什么?
扎罗瞥了一眼,好像是海鸥,又好像是远处的帆船。
三个孩子,三种状态。
但至少,她们看起来都很……放松。
这是扎罗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点。
他已经带她们去了三个地方:早上是谢拉格雪山,孩子们对雪兴奋得不行,萨科塔拉普兰德甚至试图用光环当雪球——结果当然是失败。
中午是玻利瓦尔的一家特色餐厅,食物不错,但萨科塔拉普兰德吃辣吃到光环变色,切利尼娜不得不给她灌了三杯牛奶。
下午是这里,汐斯塔的海滩。
一天下来,扎罗感觉自己比当年跟其他兽主打架还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扎罗叔叔!”萨科塔拉普兰德又跑过来,浑身湿漉漉的,显然刚从海里上来,“我们去玩那个!”
她指着海滩远处的一个游乐设施,那是某种水上滑梯,看起来又高又陡。
扎罗的红瞳瞬间缩紧。
“不行。”他说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扎罗的大脑飞速运转,“因为你们的……监护人说过,天黑前要回去,现在时间不早了。”
其实离黄昏还有至少三小时。
但萨科塔拉普兰德显然信了。
她的光环黯淡了一瞬:“这样啊……那好吧。”
她有点失落地走回切利尼娜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切利尼娜点点头,然后从沙城堡旁站起身,走到扎罗面前。
“我们可以去那边的冰淇淋店吗?”她问,声音很平静,“最后一次。”
扎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眼巴巴望着这边的萨科塔拉普兰德,还有已经合上笔记本默默走过来的小拉普兰德。
三个孩子,六只眼睛盯着他。
“……行吧。”扎罗最终投降,“最后一次,吃完就回去。”
“耶!”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瞬间亮了好几度。
切利尼娜的嘴角又上扬了些。
小拉普兰德则默默把笔记本收好。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海滩边的冰淇淋店里。
萨科塔拉普兰德点了一个巨大的彩虹圣代,切利尼娜要了香草味,小拉普兰德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巧克力。
扎罗什么也没点,只是坐在她们对面,看着窗外的海。
夕阳开始染红天际,海面泛起金色的波光。
游客渐渐稀少,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今天开心吗?”扎罗忽然问,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三个孩子同时抬起头。
萨科塔拉普兰德用力点头。
“开心!”
切利尼娜轻轻“嗯”了一声。
小拉普兰德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该回去了。”他说,站起身。
孩子们没有反对,乖乖吃完了剩下的冰淇淋。
扎罗付了钱,用的还是亚瑟那张诡异的白卡,支付时依然顺利得让人不安。
然后带着她们走到海滩一个僻静的角落。
“盒子”的传送权限还开着。
光芒开始流转。
下一秒,世界扭曲又重组。
他们回到院子里。
夕阳正好落在梧桐树梢,院子里洒满温暖的金红色光芒。
客厅的窗户开着,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一切看起来和离开时一样。
但又有些不同。
扎罗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变化。
那不是危险,是某种……更私密、更温暖的气息。
混杂着红茶、阳光,还有……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某些细微的动静。
很轻,很克制,但存在。
扎罗的红瞳眯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对三个孩子说,“我给你们去买套新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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