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带着台风过后的咸涩,杂货店的整理还在继续,守业钉着木板,晚晴理着货,铁榔头的笃笃声,和叠纸箱的窸窣声,在小店里缠在一起,竟像极了从前的日子。
阿凯搬完最后一箱货,擦着汗靠在门框上:“守业哥,晚晴姐,你们俩这配合,比我们熟手搭档还顺,跟从没分开过似的。”
晚晴的手顿了顿,捏着纸箱的指尖微微用力,没接话,只是低头把货摆得更齐些。
守业放下榔头,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哑了点:“从前一起守店,天天这么干,熟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戳在两人心里。从前,这小店是他们的家,他干重活,她做细活,晨起开门,日暮打烊,连吃饭都要凑在柜台前,扒着碗聊几句家常。自离婚后,别说并肩做事,就连正经说句话,都带着生分的隔阂。
张婶端着两碗热粥过来,笑着往两人手里塞:“忙活大半天了,先垫垫肚子。我这粥熬得稠,就着咸菜吃,顶饿。”
守业接过,道了声谢,余光瞥见晚晴正用勺子慢慢搅着粥,粥面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他忽然想起,从前她熬粥,也总爱这样搅几下,说怕锅底糊了,那时候他总笑她矫情,如今看着,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说起来,这还是你们离婚后,头一回这样一起做事吧?”张婶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剥着花生,“自打你们散了,见着面都绕着走,岛上的人看着,都觉得可惜。”
晚晴喝了一口粥,粥的温热滑进胃里,却暖不透心底的凉。“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淡淡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这次不过是赶巧,台风毁了店,多亏守业搭把手。”
“什么赶巧,守业心里记挂着你。”张婶摆了摆手,指着守业的手,“你看他,为了钉这木板,手都磨出泡了,也没喊一声累。换别人,谁肯放下自家的活,天天往这跑?”
守业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掌心里的水泡被磨破,沾了灰尘,隐隐作痛,可他一点都不在意。比起心里的愧疚,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家里也没什么要紧的活。”他轻描淡写地揭过,拿起榔头,又要去修窗边的木框,“趁天还亮,把这框修牢点,免得再漏雨。”
晚晴放下粥碗,起身拿过一旁的砂纸:“我来磨边,免得毛刺扎手。”
她走到他身边,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守业扶着木框,晚晴拿着砂纸轻轻打磨,木屑落在地上,细白的一层。阳光从临时封的木板缝里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像极了从前紧紧靠在一起的模样。
小琳收拾着柜台,看着这一幕,小声和阿凯说:“要是当年没分开,现在该多好啊,一家人守着这小店,安安稳稳的。”
阿凯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知道当年怎么就闹成那样了。”
两人的低语,飘进守业和晚晴耳朵里,守业的榔头偏了一下,敲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晚晴的砂纸也顿了一下,磨出了一道歪痕。
“小心点。”晚晴抬眼,轻声提醒,“别敲到手。”
“你也是。”守业回视,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像两片相遇又躲开的浪花,“磨慢点,别累着。”
简单的两句话,却带着久违的关心,像春风吹过冰封的河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这是离婚后的第一个年头,他们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并肩做事,没有争吵,没有冷漠,没有刻意的疏远。铁榔头与木板的碰撞,砂纸与木头的摩擦,还有偶尔的一句提醒,都在诉说着刻在骨血里的熟悉。
夕阳西下,把杂货店的影子拉得很长,店里的整理终于告一段落。歪斜的货架立得笔直,散落的货物归置整齐,破碎的窗户也钉好了新的木板,虽不如从前精致,却也重新有了模样。
守业收拾着工具,把榔头、螺丝刀一件件放进工具箱,晚晴站在一旁,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擦擦吧,工具上都是灰。”
守业接过布,擦着工具,指尖触到布上淡淡的皂角香,是她一直用的那款肥皂,这么多年,竟从未变过。
“今天谢谢你。”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谢意,“要是没有你,这店不知要乱到什么时候。”
“不用谢。”守业把工具收好,抬眼看她,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我说过,家里没事,先帮你收拾好。”
风又吹过来,卷着远处的海浪声,两人站在店门口,沉默相对。一别经年,这第一次的并肩,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却也让两人清楚地知道,有些路,走散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哪怕默契还在,关心还在,也只能隔着岁月的隔阂,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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