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退去的海坛岛,晨雾裹着咸涩的湿气,贴在人脸上,凉得发僵。守业顾不上自家歪斜的屋檐,踩着满地淤泥和碎枝,一路往杂货店的方向跑,鞋底碾过玻璃碴,发出咯吱的轻响,他却浑然不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晚晴的店,怎么样了?
远远地,就看见杂货店的狼狈模样。塌了的花台压着蔫掉的花草,碎玻璃散了一地,歪掉的门框抵着墙,晚晴正蹲在地上,伸手捡着没被水泡透的货,指尖蹭上泥沙,也只是随意抹了下。
“晚晴!”守业喊着,几步冲过去,一把按住她正要搬的木货架,“别搬这个,倒了容易扎手,我来。”
晚晴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转而收拾散落的塑料袋。
守业撸起袖子,先把歪掉的货架扶到一边,又弯腰捡地上的碎玻璃,动作麻利,是常年干力气活的熟稔。小琳蹲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红了眼眶:“晚晴姐,这好好的店,怎么就成这样了,好多货都泡坏了……”
“没事,泡坏的就扔了,没坏的收拾出来,总能慢慢恢复。”晚晴拍了拍小琳的肩膀,声音轻却稳,转头看向守业,“你怎么过来了,你家那边不用收拾吗?”
“家里没事,一点小破损,回头再弄。”守业头也没抬,把碎玻璃归拢到墙角,“先把你这收拾好,人多快些。”
阿凯从里屋搬来几个空箱子,喘着气说:“守业哥,多亏你来了,这货架太重,我们仨根本搬不动。”
“别废话,赶紧装货。”守业应着,伸手拎起一箱干爽的海产干货,往里屋走,晚晴见状,也拿起一旁的笤帚,开始扫地上的淤泥,动作和他莫名的合拍。
从前在这个家里,他干重活,她做细活,也是这样,不用多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如今隔着离婚的距离,隔着岁月的隔阂,这份默契,却依旧藏在骨血里,在这样的狼狈时刻,悄悄冒了出来。
路过的邻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叹道:“还是俩人搭着干活快,守业这小子,心里终究是记挂着晚晴的。”
另一个邻居也点头:“当年好好的一家人,闹成这样,可惜了。这台风虽狠,倒也让俩人凑到一块了。”
这些话飘进两人耳朵里,守业的动作顿了一瞬,晚晴的笤帚也轻轻磕了下地面,却都没说话,只是各自加快了手里的活。
淤泥糊在地上,黏糊糊的,扫起来格外费劲,晚晴扫了一会儿,额角就渗了汗。守业看在眼里,放下手里的箱子,拿起另一把笤帚,走到她身边,替她扫起了另一边的淤泥:“歇会儿,我来。”
晚晴没推辞,退到一旁,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比从前微驼,头发里也掺了几根白丝,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模样,可干起活来,依旧是当年那个能替她遮风挡雨的样子。
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守业哥,这门框歪了,得用撬棍撬正,你那有工具吗?”阿凯蹲在门口,摸着歪掉的门框喊。
“有,我回去拿。”守业说着就要走,晚晴却喊住他:“我这有,里屋墙角的工具箱里,你去看看。”
守业应声走进里屋,果然在墙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工具箱,还是当年他买的,红色的外壳,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打开箱子,拿起撬棍,指尖抚过箱子里的扳手、螺丝刀,都是当年他常用的,晚晴竟一直留着。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
他拿着撬棍出来,和阿凯一起撬门框,晚晴则站在一旁,递着钉子和锤子,偶尔提醒一句:“慢点开,别把木板撬裂了。”
“知道。”守业应着,手上的力道轻了些,和她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移开,像两片相遇又错开的浪花。
收拾了大半日,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杂货店的狼藉终于消了大半。泡坏的货堆在一旁,干爽的货都收进了里屋,地上的淤泥和碎玻璃也清理干净了,歪掉的门框也暂时撬正,勉强能关上。
几个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喘着气,喝着矿泉水,一时无话。
小琳看着收拾得差不多的店,松了口气:“终于收拾完了,还好有守业哥,不然我们今天都收拾不完。”
阿凯也点头:“是啊,守业哥功不可没。”
晚晴看着守业,他的脸上沾了淤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她拿出纸巾,递到他面前:“擦擦吧。”
守业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主动递给他东西,也是他第一次,坦然接下她的好意。
风轻轻吹过,带着海边的湿气,吹走了些许疲惫,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层淡淡的隔阂,也吹不走守业心里那份急切的记挂。他知道,自己这一路匆匆赶来,不只是因为邻里情分,不只是因为心里的愧疚,更是因为,刻在心底的人,终究放不下。
哪怕她早已走远,哪怕两人早已陌路,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依旧会第一时间赶来,做那个替她收拾残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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