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的煎饼摊飘着芝麻香,林川咬着果子的动作顿住。
塑料袋里那张烫金请柬刺得他眼皮发疼,梅花印压得边角翘起,像只蓄势待发的蝴蝶。
“陈老爷子的请帖?”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川转头,她正倚着车门,银杏叶从挡风玻璃滑落,擦过她黑裙的腰际。
她指尖夹着个牛皮纸袋——是今早他落在她车里的代驾手套。
“三年前他给顾叔叔颁慈善奖时,我跟着去过陈家老宅。”苏晚晴把纸袋递过去,指节在晨光里泛着珍珠白,“老爷子最恨投机取巧的,能进他的家宴名单,要么是能给他捅刀子的,要么是能给他缝伤口的。”
林川把请柬翻过来,背面用小楷写着“戌时三刻,勿迟”。
他扯了扯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拉链,突然笑出声:“那我得当把好缝衣针——您说他考我什么?商业手段?我连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懂。”
“考人心。”苏晚晴的眉峰轻轻一挑,像片被风掀起的柳叶,“他要看你在权贵堆里,是弯着腰当算盘珠子,还是直着背当定盘星。”
阿强的摩托车声从巷口传来,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巷子都撕裂开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疾驰而来。
阿强总是喜欢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晃荡,此刻他正举着手机,对着站在路边的林川和苏晚晴挥手,嘴里还大声喊着:“林哥!查到陈家今晚安保系统升级了,金属探测器能扫出袖扣里的芯片,手机肯定带不进去!”
林川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若无其事地把请柬往口袋里一塞,完全不顾及请柬上可能沾上的果子渣。那些渣子掉在他的牛仔外套上,他也懒得去擦拭。
“没事,我这张嘴,就是最好的录音笔。”林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冲苏晚晴挤了挤眼睛,似乎在暗示她不用担心。
然而,苏晚晴并没有回应他的挤眉弄眼。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手表上,那只精致的腕表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宛如一颗被捏碎的星子。
“七点半,老宅门房会查请柬。”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凝重。
陈家老宅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那鲜艳的红色在黯淡的光线下,犹如一块烧红的铁,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林川站在台阶下,微微仰头,目光落在门楣上方那三个鎏金大字上——“积善堂”。这三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但左边的那个“善”字却有些与众不同。仔细一看,原来金漆掉了一块,露出了底下斑驳的木头,就像是一道刻意留下的疤痕,给这原本华丽的门楣增添了一丝不协调。
林川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水晶灯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他不禁眯起了眼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走进宴会厅,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扑面而来,与空气中弥漫的红酒甜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味。宴会厅里人头攒动,宾客们或谈笑风生,或举杯畅饮,好不热闹。
林川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主位旁的黄太太身上。只见她身着一袭黑色晚礼服,优雅地端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只红酒杯,杯中的红酒在水晶灯的映照下宛如宝石般璀璨。她的指甲盖被涂成了玫瑰金色,与她脖子上那条闪耀的钻石项链相互映衬,散发出一种高贵而迷人的气质。
然而,当黄太太的目光与林川交汇的一刹那,林川明显感觉到有至少七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上。其中最灼人的一道,无疑就是来自黄太太的。
她凑到邻座太太耳边,声音不大不小:“这就是苏总新带的人?穿得跟刚从城中村夜市过来似的。”
“黄太太。”老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林川身侧。
这位主持过二十场豪门晚宴的老江湖,此刻笑得像杯温茶,“林先生是苏总亲自批注的‘特别嘉宾’,昨儿还帮顾老......”他突然顿住,目光扫过人群里某位白衬衫先生,“帮顾老解决了点旧年麻烦。”
“解决麻烦?”
苍老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砸得满厅静了半拍。
林川抬头,陈老爷子正扶着雕花拐杖从二楼下来。
老人穿月白对襟衫,鬓角银白,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把磨了七十年的刀。
“苏顾两家的烂账,连我这把老骨头都理不清。”陈老爷子在主位坐下,拐杖尖敲了敲地面,“你个代驾司机,凭什么说自己能解决?”
林川突然弯腰,学他刚才扶拐杖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连语气都学得分毫不差:“你个代驾司机,凭什么说自己能解决?”
满厅先是一静,接着爆发出笑声。
黄太太的红酒杯差点摔在桌上,邻座的年轻公子笑得拍大腿,连老张都背过身去,肩膀直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老爷子的眉毛跳了跳,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油嘴滑舌。”
“我不是油,是润滑剂。”林川站直身子,牛仔外套的拉链在灯光下泛着暗蓝,“您看这些穿西装的公子哥,开三小时会连个响都不敢放,得多堵啊?
我往中间一杵,他们一乐,气顺了,事不就好办了?“
陈老爷子的拐杖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没说话。
但林川注意到,他刚才还攥得发白的指节松了——老人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此刻正随着心跳轻轻晃动。
“好个润滑剂。”陈老爷子突然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香槟杯叮当作响,“当年我在码头搬货时,也爱跟工友说相声解闷。”他冲林川招招手,“坐我左手边,尝尝我让厨房炖的佛跳墙——比那些装模作样的法国菜实在。”
林川刚坐下,就听见身侧传来极轻的“哼”。
他偏头,黄太太正盯着墙上那幅全家福,照片里穿学士服的年轻人戴着哈佛校徽,在玻璃框里冲所有人笑。
她指尖摩挲着杯壁,珍珠手链蹭出细碎的响:“到底是市井出身,懂什么叫体面......”
“林先生。”老张端着托盘经过,低声道,“黄太太的儿子刚拿了哈佛金融博士,这照片挂了三年了。”
林川夹起块佛跳墙里的鸽蛋,在灯光下转了转。
鸽蛋颤巍巍的,像颗裹着金汤的月亮。
他突然听见陈老爷子在问:“你说你会单口相声,能说段新的么?”
而黄太太的目光,正透过水晶杯的棱面,像根细针似的扎在他后颈。
黄太太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珍珠手链里。
她盯着墙上那帧镀银相框,儿子穿着哈佛红袍的笑脸在水晶灯底下晃得刺眼——这是她这三年来在所有酒会上的谈资,连陈老爷子寿宴都要特意提两嘴“犬子在华尔街”。
此刻被个穿旧牛仔外套的代驾司机轻描淡写压了一头,她喉咙发紧,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林先生倒是会说俏皮话。我儿子三十岁当VP,你呢?最高学历是?”
林川顺着她的目光抬头。
照片里的年轻人架着金丝眼镜,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确实有几分精英模样。
他摸着下巴作思考状,忽然笑出虎牙:“您儿子是VP?巧了,我代驾过七个VP。”宴会厅里响起零星抽气声,黄太太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正要拍桌,却听他慢悠悠补了句:”他们下车时都说同一句话——‘师傅,下次别让我老板看见你。’”
哄笑像炸响的礼炮。
穿定制西装的年轻人们拍着膝盖直不起腰,连端着银盘的侍者都憋得肩膀直颤。
黄太太的珍珠耳环晃得厉害,涂着玫瑰金甲油的手死死攥住椅把,指节泛白得像要断掉。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迸出半句“你......”,便被老张端着香槟塔经过的动静盖了过去。
陈老爷子的拐杖尖“咚”地敲在地板上。
满厅笑声戛然而止,只剩水晶灯在头顶轻轻摇晃。
老人眯起眼,眼底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些:“你笑别人,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请你来?”
林川的牛仔外套拉链在灯光下泛着暗蓝。
他收了嬉笑,腰板挺得笔直,像根立在风里的青竹:“因为您不想看到顾家变成第二个赵家——表面讲规矩,背地吃人不吐骨头。”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您考我,不是考本事,是考胆子。而我敢来,就是因为我知道——真正有底气的人,不怕被人笑话。”
宴会厅的沉水香突然浓了几分。
陈老爷子的手指在翡翠戒指上摩挲,那枚跟了他四十年的老玉被盘得透亮。
他盯着林川的眼睛看了足有半分钟,忽然仰头大笑,震得桌上的香槟杯嗡嗡作响:“好!好个不怕被笑话的!“他冲老张抬了抬下巴,”给小林倒杯茅台——我藏了二十年的,比那些酸不拉几的红酒带劲!”
老张应了声,转身时冲林川挤了挤眼睛。
林川刚接过青瓷杯,手机在裤袋里震得大腿发麻。
他垂眸扫了眼屏幕——阿强发来的照片模糊得像团黑雾,但能勉强看出两个身影:一个是赵景天的私人律师,西装革履;另一个裹着黑色连帽衫,正往律师手里塞个牛皮纸袋。
窗外的夜色突然压下来。
林川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酒液在杯口晃出细小的涟漪。
他抬眼扫过宴会厅的雕花窗,玻璃上倒映着黄太太摔门而出的背影,还有角落几个交头接耳的身影——其中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把手机往袖口里藏。
“林先生?”陈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点调侃,“这酒可是我当年跑贵州山坳里收的,你该不会嫌土?”
林川抬头,露出招牌式的痞笑:“老爷子的酒,我跪着也得喝了。”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时,舌尖还残留着茅台的辛辣——像极了此刻在胃里翻涌的暗潮。
阿强的消息还在手机里发烫,仿佛它也在焦急地等待着林川的回应。林川把手机紧紧地塞回口袋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条消息深深地埋藏起来。然而,他的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牛仔外套的拉链头,这个动作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就像一个孩子在不安时会摆弄衣角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仿佛在敲打着一面战鼓。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而他却还没有做好准备。
散场时,陈老爷子拍了拍林川的肩膀,那只手掌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林川的身体微微一颤。老爷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明儿午后,来我书房喝茶。”他的话语简单明了,但其中的深意却让林川心中一紧。
老人的掌心滚烫,就像一块捂了半世纪的老玉,温润而又充满了岁月的痕迹。林川感受着那股热度,仿佛能透过老爷子的手看到他一生的沧桑与智慧。“有些事,得关起门来说。”老爷子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道神秘的符咒,让林川的心跳愈发剧烈起来。
当林川走出陈家老宅时,夜晚的凉风如同一股清泉,席卷着银杏叶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股凉意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照亮了他的眼尾,使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发亮。
他迅速地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今晚的酒,有点后劲。”简单的几个字,却包含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两道车灯划破了漆黑的夜色,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刺向林川的眼睛。
林川望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低头把手机揣进外套最里层的口袋——那里还塞着半块从宴会厅顺来的桂花糕,甜香混着茅台的余韵,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南的某间茶楼里,赵景天的私人律师正把牛皮纸袋推到桌对面。
袋口露出半张照片,正是林川在酒会上仰头饮酒的模样,边角用红笔圈着一行小字:“明日午后,陈家书房。”
夜色更深了。
林川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踩过满地银杏叶时,发出细碎的响。
明天午后的茶,怕是要比今晚的酒,更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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