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她做过的事,皇后查到了
进宫?
江澜因笑了。
旨意来得真快。
不愧是清河郡主,也不枉她这一番筹谋。
一旁,靖威侯和文氏也变了脸色。
靖威侯心思变换,亲自迎上去,“老公公,这……不知是皇上宣召小女,还是……”
“侯爷想什么?皇上岂会平白传召一个闺阁女子入宫?自然是皇后娘娘。”
靖威侯脸色沉了沉,从袖口摸出银锭子塞进那太监掌心。
“老公公,小女她近日频频入宫,给皇上、皇后娘娘添麻烦。还请照应……”
这话,不过是试探。
银子在太监手里一转,就不见了踪迹。
紧绷的脸颊松快了些,那太监压低声音,“皇上、皇后娘娘看重侯府。皇上还说,不愿江姑娘为太子守寡,虚度一生,要为她指婚。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怎么,这话江姑娘回来,没和侯爷、侯夫人提起过?”
皇帝要为江澜因指婚?
那不就说明,江澜因入宫,彻底没了想头?
“这逆女!”
靖威侯震怒,牙关咬得紧紧的,腮边横肉都突出来。
目送传旨太监带走江澜因,靖威侯向文氏道:“好个江澜因,皇上要为她指婚,她回家却一个字儿都不提!还欺瞒你我,说皇帝要纳她!我江殊城,怎么养出了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文氏捶打着心口流泪,“可惜,师师替她死了,慎儿也被她给害了。侯爷,难道真让皇帝为这逆女指婚?”
“你想说什么?难道不知皇命难违?”
文氏眼角泪光闪闪,看向江慎院子的方向,“可江澜因敢对她哥哥下那样的狠手。她这样的性子,被指婚,定会高嫁,侯爷,您就放心?只怕她得罪婆家,连累侯府!”
靖威侯腮边横肉抖动,“那有什么法子?圣上要指婚,侯府还敢抗旨不从?”
“自然不能叫侯府背这个骂名。”文氏眼珠儿微微一转,“我有个娘家侄儿,如今在京,与江澜因年纪相仿,也不嫌她命硬克夫,倒是般配。若先把此事做成,往后就算真有赐婚的旨意下来,咱们也好推脱……”
江澜因做不了太子妃,也做不了皇帝的宠妃,靖威侯对她的婚事没有兴趣。
“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只记住一条,不许叫本侯在皇上跟前难做,不然我不饶你。”
“是。”
文氏垂下眼睛。
这个罪名,侯府不能背,得让江澜因自己背。
她吩咐身边陪嫁侯嬷嬷,“去云净庵里问问,那种药,还有吗?”
江澜因的性子,文氏这个当娘的岂能不清楚?嫁得好,反倒是害了她。叫她嫁文家男儿,就算是……替师师尽孝了!
另一边。
传旨太监引着江澜因进了宫门,便将她交给坤宁宫的大宫女,自去复命。
大宫女目不斜视,让江澜因和陪她入宫的春枝,等在坤宁宫一座冷僻配殿的檐下。
“且等等,皇后娘娘自会见你。”
说罢,大宫女径自走了。
冬日的冷风吹过檐下,饶是两人穿得厚实,时间长了,也有些受不住。
春枝为江澜因整好身上的棉氅,担忧地压低声音,“小姐,定是郡主告状,皇后娘娘才宣您进宫。让您长久等在此处,皇后娘娘这是在磋磨您吧?”
阴沉的天空中,散下雪粒子,纷纷扬扬的。下雪了。
江澜因扬起脖颈,看着坤宁宫的金色琉璃瓦顶,在暗淡的天光映衬下,依旧那样夺目耀眼。
“不。”她摇摇头,“皇后磋磨人,有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她现在不见我,只怕是因为……”
江澜因顿了顿,酒窝里突然盛满了笑意。
“皇上在此。”
“小姐,那我们……”
江澜因纤细的手指探出,扯开棉氅的系带。厚重的棉氅落地,露出内里一身白得雪色一般的宫装,迎风而立,裙摆飞扬。
“走,咱们换个地方等。”
江澜因猜对了。
就在她入宫前一刻钟,皇帝驾临坤宁宫。
此刻正坐在暖融融的大殿里。
“嫣然难得进宫一趟,好好儿陪伴皇后,用过晚膳再走。”
“是。嫣然馋皇后娘娘的小厨房可馋了许久,今日终于能大快朵颐。”顾嫣然乖巧应道。
逗得顾辰枭展颜一笑。
殿内气氛其乐融融。
顾嫣然几次想窥着机会,向皇帝告江澜因的状,都被何皇后眼神制止。她只得歇了心思,深吸一口气,故作小女儿娇嗔道:“皇伯父,皇后娘娘宫中有一道梅子小酥肉,别处的厨子都做不出来这个味。皇伯父今日也尝尝吧?”
仗着皇帝、皇后对她疼爱,替何皇后邀宠。
皇帝:“嫣然,你很孝顺。”
他张了张口,就要应下。
却听得外间一串脚步声,轻轻的,却有些急。“皇后娘娘,江姑娘她……”
何皇后拧眉,心中不悦。
她今日是借着顾嫣然的怒气,宣江澜因那小贱人入宫敲打。可没想到,皇帝先来了。
何皇后自然以皇帝为先。
有眼色的大宫女应该一早就支开江澜因,让她去风口死等。怎么非赶在这时候冒头?
皇后刚要开口。
顾辰枭语气沉沉:“哪个江姑娘?出了什么事儿?”
“……回皇上,是、是靖威侯府的大姑娘,她、她跪晕在坤宁宫门口……”
室内地龙烧出来的融融春意瞬间凝结。
顾嫣然窥着皇帝脸色,不敢说话。
何皇后脸色难看,嘴唇抿成一道直线。
顾辰枭倒笑了一声,“皇后,朕前日才说过,不许江家姑娘再入宫。皇后不记得了?”
“皇上,臣妾……”
顾辰枭霍地起身,拂袖而去。
此刻,殿外已飘起鹅毛大雪,没一会儿就盖得天地皆白。
小太监打起暖帘,顾辰枭一出门,一眼就看见——
苍茫的雪地中,江澜因身子伏在地上。她身上的轻薄的白色衣衫,几乎要被雪吞没,只余一截漆黑的乌发,衬得脸颊白得透明。
她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抖。人昏迷着,依旧紧紧皱着眉,一侧的小虎牙咬着嘴唇,有些痛楚模样。
顾辰枭自己都没察觉,他脚步甚急。
离得近了,瞧见女孩单薄的胸口,尚有上下起伏。
顾辰枭松了口气。
随即心口涌上怒火,“把人带到朕宫里去。”
身后,暖帘再次掀起。
露出何皇后一双通红的眼睛。
这个江澜因……
皇后已查明,太子头七那一日,皇帝和江澜因在灵堂里,关起门来独处了两个时辰。
不许下人近身伺候。
孤男寡女,两个时辰!
江澜因……她该死!真该死!
见皇后脸色变得难看至极,顾嫣然不敢说话。
冷嬷嬷赶上来,给何皇后披上玄狐皮披风,心疼道:“娘娘,您身份贵重,千万小心身子。”
“不必。”
皇后推开冷嬷嬷的手,“去,把皇上落在本宫处的外衫给皇上送回去。你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