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招后,姜筠率先喊停:“不行了不行了,累死了!”
她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何寂山收了剑,他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这才几招就不行了?你这体力不行啊。”
姜筠抬起头瞪他:“你懂什么?我身上还有伤呢!”
话音刚落,一件带着体温的斗篷落在了她肩上。
谢子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干净的斗篷。他将斗篷仔细给她披好,又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顶的雪花。动作温柔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姜筠站在那里,任由他动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何寂山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三人走进廊下,并肩而立,看着院中纷纷扬扬的雪花。
雪越下越大,密密匝匝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院里的老树光秃秃的枝桠上,也开始积起雪来。
何寂山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姜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化成一小滴水。
何寂山看着掌心的水渍,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却让姜筠觉得有些不一样。
她忍不住开口:“你和苏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何寂山一愣,转头看她,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问。“这么想知道?”
姜筠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想知道了!八卦是我的天性。”
何寂山失笑:“你这……”
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姜筠趁热打铁道:“咱们这么有缘,何不说一说呢?倘若是你的心结,说出来才有希望解开啊。我说的对不对?”
她说着,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谢子安。
谢子安看她一眼,唇角微扬,随即对何寂山道:“何兄若心中憋闷,想倾诉一番,我和筠儿自当是最佳听众。若是不想说出来,放在心底也无妨。”
何寂山看看两人,沉默片刻,又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
他看着那滴水,终于缓缓开口:“十年前,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自幼随叔父练武,行走于江湖之中,幼年时期三年五载不在家。直到十六岁那年,家中祖父过世,我才与叔父一同赶回来。”
姜筠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那时候,苏夫人过世已有一载。碧莹带着妹妹在她外祖家中住着。她们住的别院,与我家院子只有一墙之隔。”
何寂山的目光落在院中飘落的雪花上,仿佛透过那些雪,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场景。
“那天也是下雪天。我在院子里练剑,忽然听见墙那边有笑声。我好奇,就上去看——”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怀念,也有一丝苦涩。
“就看见她了。她站在雪地里,穿着鹅黄色的袄裙,正和妹妹堆雪人。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你是谁?怎么爬墙?’”
何寂山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就那一眼,我就……再也忘不掉了。”
姜筠听着,心里有些发酸。
少年的喜欢,原来可以这样简单。一眼,就是一辈子。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何寂山收回目光,“她妹妹年纪小,一直在外祖家住着。她每年会回来住一段时间,我们得以相聚。她不在的时候,我就跟着叔父在外,我们约定好时间,等下次见面。”
他深吸一口气:“再后来,我想着让父母派媒人到天策宗正式提亲。碧莹答应了,说她先回去和父亲知会一声。”
“不成想……”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她回去后,便一直没有音讯。我去天策宗找过她,但是守门的护卫一直不让我进门。”
姜筠皱起眉。
何寂山继续道:“我心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便一直在山门外不肯离去。又过了半月有余,碧莹亲自出来,和我说……她反悔了。她不喜欢我。”
“我不相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执拗,“但她再也不见我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廊前的青石板上。
“直到听说她和她的师兄成亲的消息。”何寂山苦笑,“那一刻,我的世界都崩塌了。我不相信她真的就不喜欢我,但无论我怎么求见,她就是不肯见我。”
“后来,叔父同我说,一个女孩子,无论嫁人与否,名节都是很重要的。我这么做,是陷她于世人议论之中。”他垂下眼继续说道:“然后,我才彻底走了,离开了天策宗。”
姜筠看着他,轻声问:“但你没有放弃,对不对?你开始暗中跟着她?”
何寂山苦笑:“没有办法。我太过想念她,想看她过得好不好。她若是过得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那你现在放心了么?”
何寂山沉默了很久。
雪花落在廊外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终于,他开口:“人人都道萧书玉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最佳的伴侣。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顿了顿,“世人都说好,想必……也是真的好了。”
姜筠没有接话。
她想起自己见过的萧书玉和苏碧莹,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般配。可是……
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对夫妻,未免有些太客气了,太相敬如宾了些,所谓的青梅竹马之情,一点也看不出来。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苏碧莹反悔,转而嫁给萧书玉?
难道是苏天元从中作梗?
她正想着,何寂山忽然释然地笑了笑:“话说出来,心中的郁结也就解了大半。如此甚好。”
姜筠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如此说来,想必苏大小姐是又要回她外祖家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在这儿,对不对?”
何寂山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猜到了,非要说出来干什么?”
姜筠小小得意:“我能猜出来,为什么不能说?”
“再说,”她话锋一转,“你跟着我们耗费时间,万一苏大小姐她们那边出现什么情况,怎么办?”
何寂山摇摇头,神色平静下来:“天策宗派了人护送,萧书玉这点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姜筠点点头,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何寂山望着院中飘落的雪,沉默片刻,缓缓道:“这趟回去后,若有机会和她当面告个别,那便最好。若无机会……远远地看一眼,也就安心了。”
“你要走?”姜筠惊讶。
何寂山转过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坚定:“天大地大,世间百姓大多愁苦。我为何要困顿于自己的一方情爱之中呢?去江湖中,做我能做的事情,也不枉活这一遭。”
姜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了。
那个在抚城医馆里,一看见萧书玉就炸毛的男人;那个在锻刀门外,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的男人,此刻眉眼舒展,竟有几分豁达的意味。
她点点头,由衷道:“说得真好。”
谢子安也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欣赏。
雪越下越大,夜色也更深了。
谢子安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吧。”
三人各自回房。
翌日,三人启程赶往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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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寂山本是霄城人,有他带路,行程顺利了许多。一路上,他给两人介绍沿途的风土人情,倒是让枯燥的路程多了几分趣味。
赶到霄城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何氏宝肆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门面阔气,招牌锃亮,一看就是殷实人家,商铺的后街便是何宅。
何寂山带着两人刚到门口,就看见隔壁院墙外停着几辆马车,车辕上还挂着天策宗的标志。
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墙上,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只是一瞬。
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释然地笑了笑,推开门,领着两人进了院子。
何家果然热闹。
院子里几个半大小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一个年长的妇人正在廊下和丫鬟说话,看见何寂山,眼睛一亮。
“寂山回来了!”
这一嗓子,顿时惊动了屋里的人。
何寂山的母亲第一个迎了出来。她是个面容良善的妇人,四十来岁,眉眼温柔。看见儿子,先是欢喜,随即目光落在姜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位姑娘是……”
何寂山介绍道:“娘,这是我的朋友,姜筠姜姑娘。这位是她的师兄,谢子安谢公子。”
姜筠乖巧地行礼:“伯母好。”
何母上下打量她,越看越喜欢,连声道:“好好好。”
进了大厅,众人刚落座,还没说上几句话的功夫,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被搀扶着走了进来。老太太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主儿。
“祖母!”何寂山赶紧上前扶住。
何家老太太摆摆手,示意不用扶,目光却落在姜筠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姑娘!长得真俊!”她上前拉着姜筠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来来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姜筠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乖巧地站着,任由老太太打量。
何寂山在一旁尴尬地解释:“祖母,这是我朋友……”
“朋友?朋友怎么了?”老太太瞪他一眼,“朋友就不能看看了?你这孩子,带姑娘回来,还不让奶奶高兴高兴?”
何寂山被噎得说不出话。
姜筠忍不住想笑,一旁,何母和二婶母也跟着帮腔。
“母亲说得是,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好的。”
“可不是嘛,长得又俊,性子也好。”
老太太拉着姜筠的手,越看越喜欢,絮絮叨叨地说:“你不知道,我们何家啊,阳盛阴衰!寂山这一辈,四个孩子,全是小子!一个丫头都没有!我盼孙女盼了多少年了,愣是盼不来!”
老太太又道:“姑娘啊,你安心住下来。寂山这孩子也不着家,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这回你们多住些日子,陪奶奶说说话。”
何母也在一旁道:“对对对,多住些日子。难得寂山带朋友回来。”
姜筠看向谢子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何家本就是权宜之计,他们要在霄城调查妙善的底细,住在何家比住客栈方便得多,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姜筠想了想,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轻声道:“那……那就打扰了。”
老太太一看她这模样,更加欢喜,连声道:“不打扰不打扰!就这么定了!”
何母和二婶母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欣慰的笑意。她们以为儿子终于从那段无望的相思中走了出来,带姑娘回来是好事。
何寂山在一旁看着,想解释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无奈地叹气。
姜筠偷眼看着何家长辈们的神情,心道不好:“这下怕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