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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五大夫婴

作者:河广苇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嬴玥回首,随侯珠掉落怀中,她望着子婴,倏而赌气般地别过头去,嬴婴在她身边坐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耳边响起,肩头蓦然一沉,嬴玥垂首一看,子婴脱下了外衣披在她肩头。


    “这里的夜很凉。”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总是这样,安安静静,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悄然隐藏在人群中。他如此,也希望自己跟他一样,他从不让自己将噩梦的内容告诉别人,也不让她插手司巫职责之外,别的任何事情。


    始皇帝废除了分封制,诸公子无寸土之封,与黔首无异,始皇帝的公子尚且默默无闻,何况他们这些罪臣之后。


    嬴婴侧首,凝视身旁女子,黑发遮挡下的那张脸血色全无,漆黑的眼睛里,全然噩梦后的惊魂未定。


    鬼神在梦中的指点,有时并不是好事,她总是被噩梦缠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行为荒悖。


    他第一次见到嬴玥,就是这般场景。


    那年他十岁,随始皇帝前往雍城宗庙祭祀先祖,祭祀结束,大家都离开,他也准备离开大殿,角落里忽然钻出一个小姑娘,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


    嬴婴虽然好奇,却没有上前,反倒是那个小姑娘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拉住了自己。


    她好像认识自己,嬴婴不明就里,被她拉着往前,她的手很冰,寒冬腊月,七八岁的姑娘只穿着一件单衣,被发跣足,好似才从梦中醒来。


    她拉着自己,飞快朝前跑去,他们躲过巡逻的守卫,绕过找寻他们的宫人,在威严肃穆的宗庙中漫无目的地跑蹿,她想带着自己逃离这里,可宗庙的大门被重兵把守,他们逃不出去,只能折返大殿,躲在祖先的神主后。


    没有人了,她害怕躲进自己怀中,伏在自己膝上,如释重负地讲起她做的噩梦,什么刘项.....在她的噩梦里,秦人的宗庙于烈火中崩塌,社稷化为灰烟。


    她一个人活着,没有故国,也没有亲人,后来她遇到一个叫华佗的医者,医者给了她一个药方,说吃过之后,就可以忘却所有的噩梦。


    可是她不要忘记。


    她说了很多自己听不懂的话,什么妫虞,姜照,最后,她紧紧抱住自己,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自己道:“阿兄,不要离开我。”


    嬴婴听完她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终于忍不住问那个姑娘。


    “你认识我吗?”


    她抬起张满是泪痕的脸,愣愣盯着自己很久,轻声反问道:“我不认识你吗?我是小玥。”


    玥。阿兄。


    嬴婴恍然大悟,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他名义上的堂妹司巫嬴玥,那个被母亲牵连,自幼被放逐在雍城宗庙的公主。


    命运的眷顾,让她终日活在惊恐之中,十几年如一日的噩梦,让她渐渐走入癫狂,短暂清醒的时候,她会痛苦伏在自己膝头,和自己讲述噩梦的内容。


    “你又做噩梦了吗?”子婴的声音里终于多了温柔的关心,于是嬴玥的头转了过来,她望着自己,倔强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为什么没人听我说话?”


    “你们为什么不听我说?”


    听?


    听她说什么?听她说不要鲸吞六国,要徐徐图之?要将六国余孽斩尽杀绝?还是他认为该用长公子扶苏之策,分封诸公子以镇新土?亦或是她喋喋不休念着的秦二世而亡的不详之语?


    还是由她在皇帝陛下面前大谈特谈生死?


    谁敢让这些话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孩童稚嫩的脸和面前倔强的少女面庞重合又分开,十几年了,她还依旧说着这些话,也不知她的噩梦,究竟是如何惨状,才能让一个本性安静的姑娘,走向癫狂。


    也不知那个传闻中的医者华佗是否存在,这世上又是否真有能让人忘却前尘的汤药,倘若有,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将药材寻来。


    嬴婴温声安慰她道:“不要怕,噩梦结束了,你已经醒过来了,阿兄在这里。”


    这样熟悉的温柔语调落在嬴玥耳中,她不由以手掩面,痛苦蜷缩,“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听我说?”


    “杀了他,杀了他!”


    她已经绝望,不断重复道:“杀了他。”


    “是谁?”她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外人都当她胡言乱语,唯有嬴婴知道,她的这些话,并非全无道理。


    她偷偷跑到栎阳,自己跟过去,在栎阳发现了联系六国余孽的楚国旧贵,被抓住又无端消失的叛贼,栎阳官吏滴水不漏地说辞,令嬴婴心生警惕。


    秦国的内部,血雨腥风从未消失。


    季君之乱、蕲年宫之乱、公子成蟜之乱、昌平君叛乱,宗室、外戚、关东的大臣围绕着权柄,展开血腥的厮杀。现在,秦又灭了六国,六国的余孽悄无声息藏在秦国官吏之中,忠奸难辨。


    他感觉到了秦国的危机,却只能站在原地。


    嬴玥执着要来会稽郡,似乎还是因为她的噩梦,嬴婴不得不开口问她,是谁?她要杀的人是谁?


    “那个会给秦国带来不详的楚人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嬴玥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子婴,仿佛下一瞬,连绵的噩梦就会变成现实,张开血盆大口,将眼前人吞没。


    盯得久了,眼睛酸涩,她眨了眨眼睛,脸颊随之发痒,抬手一摸,颊边一片汀泞。


    那种失去很久的感觉,重新将她包裹,麻木的心,渐渐复苏,比温暖更先占据内心的,是对失去的恐惧。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子婴的怀中,呜咽哭出声来,嬴婴垂落的双臂缓缓抬起,想要抱抱她。可那双举起的手臂,迟迟没有落下,他们已经不是垂髫的孩童,而是真正的成人。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齐人做《南山》,讥讽他们的国君。


    她是少公子的同母阿姊,也将自己当做阿兄。


    那双温柔的手,无声垂回原地,子婴只能道:“好,我相信你,我去找那个你预言中的楚人,我为你杀了他。”


    嬴玥抵在子婴怀中,低声哭泣。


    “阿兄.......”


    不知过了多久,嬴婴觉得自己怀中一轻,他垂眸,对上一双恨意凛然的双眸,嬴玥再一次坚定地重复了那句话——“一定要杀了他。”


    郡守的告示,很快晓谕郡治吴县,称流寇四起,官府要派兵剿灭,此正值用人之际,特发布告,广召郡内年轻子弟,比试才力,选能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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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父与同僚传令归来,屋中一片死寂,小仲母上前,低声对他道:“阿姊已经走了。”


    手中宣令的竹简应声落地,从大仲母投入火中开始,仲父就做好了失去妻子的准备,可真等妻子离去了,他又感觉无法接受,仲父冲入屋中,不多时,屋中传来男子痛苦的嘶吼,“阿俪。”


    人走了,就该举行葬礼。


    楚国虽然有自己的文化,但上层贵族不断朝周王朝靠拢,楚人也以从周礼为贵,在周的礼制里,治丧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与丧者关系不同,所服的丧服等级不同,与丧者家中关系、等级的不同,连吊唁的方式都不一样。


    能把那一整套吃透,并且应用到实际,对治丧者有三个硬性要求——


    一、拥有扎实的理论基础。


    二、在本地德高望重,能指挥动人,否则大家都不听你的,各干各的,散沙一团,很难成事。


    三、拥有强大的组织统筹能力,能精准把控葬礼的进程和人员调动,治丧者就相当于大脑,脑子理顺了,手脚才能按照脑子的要求行动。


    而这些,项梁都具备。


    一波又一波的亲朋,前来吊唁大仲母,妫虞身披丧服,无声藏在子弟之中,打量项梁,那个中年男人不仅认识他们,准确地指挥丧主向来宾施礼,还能将他们每个人安排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而这些人,也都欣然接受。


    这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大仲母的葬礼上,妫虞才对乡土社会的地方豪强有一点浅薄的认识,秦法禁止百姓集会,但婚葬并不在其列,故而婚丧嫁娶是为数不多可以窥见虞氏人际关系的窗口。


    亲戚分为血亲和姻亲,血亲就是有血脉关系,姻亲则是因为婚姻组成的拟血缘关系。


    大仲母的亲兄弟姊妹、堂兄弟姊妹、表兄弟姊妹,属于她的重要血亲,这些血亲再与别的家族嫁娶,组成姻亲,共同组成娘家核心关系网。围绕这核心网络的任何一个人,再通过血亲、姻亲的联系方式,扩大成更大的关系网。


    这还仅仅是以大仲母一人,仲父还有亲戚,还有宾客、同僚。


    他们夫妇二人上还有父母、祖父母残留的人脉。


    这还是在一夫一妻没有改嫁情况下的人脉,还有一种特殊的例子,即妫虞生母伍夫人改嫁到周氏,伍夫人在周氏之子,与妫虞是同母所出,以她和这个还没来得及见过面的弟弟为纽带,虞氏和周氏也算得上亲戚。


    母亲也的确亲自到场,吊唁大仲母。


    她还带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周殷和周兰,前者是她的继子,由她一手抚养长大,后者是她改嫁后所生的亲子,周殷年长妫虞五岁,周兰小妫虞三岁。


    “阿母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你们三个以后相互扶持。”


    农业社会的原则是,守望相助。


    当然,守望相助的前提是必须是我族类,没有血缘关系、姻亲关系的,统统属于外人,其心必异。


    妫虞扫了一眼同母弟周兰,他年纪很小,十二三岁,生的白白胖胖,一双眼睛清澈,但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倒是那位异父异母的兄长周殷,二十三四,身高八尺有余,剑眉星目,沉毅有度,看起来比较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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