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地前行,虽说为了保暖闭着窗又挂了厚帘子不大透气,但李平安觉得还是过于窒闷了些。
连车里的人都像是裹了一层滞重的浊热。
赵席玉侧对着她坐着,只留了个后脑勺。
李平安趁机盯着人看,试图找出他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走到今日这般境地,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当日为了不叫自己入东宫的掌控,谋了个侯府命妇的位子,本以为可以借此自由行事,算是个机遇。
现在看来,应当是报应。
皇帝,太子,赵席玉,无一不盯着她,防着她,当日一顿费心筹谋,竟将自己送进了这腹背受敌的境地。如她这般倒霉的怕也不多了。
李平安糟心地闭上了眼睛,刚想着歇一歇脑子,又听到赵席玉突然开口。
“那日说好的,我割绝柳巷,你要许我一件事。”
李平安懒得理他,只是睁开眼睛,等着他有话快讲。
赵席玉接着道:“我往后或许入朝为官,为名声计,需要你出入内外,与我扮一对恩爱的贤夫良妇。”
终于提出来了。
心底忧愁消解,李平安才觉得神思清明了些,旋即反应过来自己怕是面色过好了,急忙扭过了头。
她语气带了几分犹疑:“要多贤良,得多恩爱?”
“……”赵席玉愁住了,这他倒是没想好,蓦地,他眼前出现了李平安在宫宴上对他温声柔语的画面。
“便如今日你待我。”
“行。”
这就答应了?赵席玉有些惊讶地打量旁座的人,李平安面色平常,像是丝毫不为这个有些过分的要求不满。
他属实有些好奇:“你今日着什么魔了?”
“你也好意思说。”李平安复又闭上眼睛,冷哼了一声:“你什么话都到外头说,纵的那嘉明公主在人前将我贬的什么也不是,我难不成不要脸?”
“你会要脸?”赵席玉脱口而出,他想说,李平安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身外之物。
李平安睁开眼睛,凉凉地看过来,赵席玉便有些心虚地闭了嘴。
隔了会儿,又问:“太子殿下与你熟识?”
李平安心里咯噔一声,但见人没什么异样,便随意回到:“不熟,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席玉定定打量了她两眼,才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倒是对你多有关注。”李平安虽对赵黎胡扯过和太子又沾染,但后来又明白说了她对旁的男子无心——她不是会为这种事扯谎的人。但下意识的,他便会往那种地方去想。
心里总是闷闷的。赵席玉多想片刻,又觉得好笑,做了夫君的,都会变得如此敏感多疑吗?
李平安见这人在沉思,想了想,顺着上回在赵黎那儿编的胡话,扯了个还算说的过去的理由:“怕是他上回在通鉴司瞧见我,觉得我这样的,不像能拴住赵侯爷的心,多有惊奇吧。”
竟也不是没有道理。
赵席玉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分不清李平安的话哪句真哪句假了,便也不再接,二人沉默着一路回到了侯府。
方才到门口,便瞧见有身着官服的人在府门前张望,看到马车急忙跑了过来。
来人穿着四品官服,直奔马车前方,求见赵席玉。
李平安和赵席玉一起下了马车,自觉地带着豆蔻往府里走,只零碎听到那人焦急地和赵席玉说些运河沿岸百姓暴乱,流民作恶的事,叫赵席玉赶紧做个决断。
进了卧房,眼见身边没人,李平安才将装着人参的锦盒打开,摸了好一会儿,才在一角的夹壁中找到一张纸条。
上书『设法随侍定国侯查案,于河渠署入京诣台自陈时,掩护我属,杀蒋固,自有人提前接头』。
话说半截,神神叨叨的,真将她当填缝的砖头使。
李平安烦躁地将纸条丢进炭盆,将那碍眼的盒子扒拉到了一边,尤不解气,想将东西也丢进炭盆,想了想还是作罢——这好歹值不少钱。
为今之计,还是想一个糊弄过去的法子,最好能“身不由己”地躲过去。
*
案情应是的确紧急,一直到翌日晨起,李平安得了回禀才知道,赵席玉一夜没回府,连赵黎和几个年轻的府丁也被叫去了京兆府衙门。
李平安梳妆用膳完,想着今日再去见一次师父,赵席玉忙起来没空搭理她,正好借机和师父商量,多想些法子寻找小眠他们。
虽说自上次被跟踪后,去见师父可以不用特地瞒着赵席玉,但府里旁的眼线下人却是不能不妨。李平安照旧遣了豆蔻去尚书府传信,说是自己要回娘家拜见父亲。
这次也不全算是托词。昨日细想,她还是得去找李守裕,将陛下知道她身份的事告诉他,并让他知道陛下对她有重托。不若如此,以她那父亲庸懦的个性,万一日后从旁处知道了此事,惊惧之下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莫说再将她赶出京城,便是为明忠心杀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行至尚书府,进了院子,李平安跟着侍从去书房找李守裕,一路上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快到书房门跟前才想起来,往次李玉嫣听到她来,总是叽叽喳喳找过来。今日太安静了。
“豆蔻,你去趟内院,去看看。”
李平安虽好笑自己好端端竟然担心起这千娇万宠的小姐,但还是没忍住,进门前遣了豆蔻去内院问问。
书房里燃着熏香,火炉里的炭是新添的,一进去便觉一股热浪迎面而来。
正如她所料,听闻皇帝知道了她的身份,李守裕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差点没站稳跌在地上,额头都冒了汗。
李平安在下首稳稳坐着,看着那人摸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消化了这则消息,才慢悠悠道:“但陛下私下将这事揭出来,便是一时间不会问罪,何况我受陛下重托,想必你我现下都算安稳。”
至于陛下托了什么,自然是不能问也不该问。李守裕喝了两口茶才又开口,看向李平安的眼神和善了许多,这女儿成亲前不受规训,成了亲倒是一下子贤良端庄起来,不仅和定国侯和睦恩爱,也知道顾着尚书府。
“若如此,日后为父自会更加谨慎,你也是要当心自身,若是需要尚书府,随时开口便是。”
听他这样亲近的像寻常父女一样说话,李平安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了下来便匆匆告辞出了门。
李守裕看着人出去,拧着眉开始思考,什么人有可能知道这桩秘密。
若这等事情都能知道,岂非昭昭那件案子也……
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帘子又被掀开了。
竟是已经离开的长女,人一进门也不废话,浅行一礼后直接问道:“我听人说大人将李玉嫣关起来了?”
李守裕听她语气生硬,心中不快,沉着脸道:“她胆敢在旁人府上动手打人,简直大逆不道,全无礼教!”说着面色更不好,也不知道往日里乖觉的女儿,在哪里学的这等出格行径。
李平安坐了下来,静静看着李守裕散了怒气,方道:“我刚去看她了。”
李守裕哼了一声,他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去见嫣儿,但他这长女的不守规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李平安平静开口:“我并不欲和大人起争执,只是有几句话,您不想听可以权当我胡言乱语。”
李守裕不明所以地蹙起了眉,心下已经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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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的准备,自再见到这个女儿之后,他觉得自己耐火的本事都生生被拔高了。
但侧座的人说话倒的确平和:“李玉嫣受骗遭拐,差点送了性命,距今也不到两月,听秦夫人说,她至今还会噩梦。大人何不多给她一些时间,而不是急着将她送到另一个不知善恶的男人身边。”
跟着豆蔻到祠堂去时,李玉嫣正歪歪扭扭跪在蒲团上捧着本书,走近去看,脖子上有掐痕,手上包着纱。脖子上的是打人时受的伤,手上是李守裕下的家法。
但那人精神倒是挺好,一见到她面上便漾开乐笑意,绘声绘色讲了自己是如何抄着棍子将那个凑过来示爱的侍郎府大公子揍的满地打滚。
最后拄着腰,得意地说:“阿愔,我很有长进吧!”
反倒是守在外头的主母秦婉,一直红着眼睛满面忧容。
李守裕叹了口气:“我这是为了她好!若不赶紧找一个夫婿安稳下来,就这样野下去,往后要怎么办?由着她继续胡作非为,落得个无人问聘吗?”
“不知大人有没有问过她为何要与那骗子私奔。尚书千金,锦衣玉食,她不当图财,京中才俊如云,她也不当倾于品貌才情。那么她何以离经叛道,做出私奔之举呢?”
“为何?”李守裕坐直了身子。
李平安却止住话头,站了起来:“父女连心,大人还是自己去问吧,想不想告诉大人,由她自己决断。”
“只是,”李平安稍顿,又道:“她不是我,您不必忧虑过多。”
李守裕突觉心头一涩,最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李平安行礼告退,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又多添了一句:“李玉嫣在研习殖桑之术,不知您知不知道。”
殖桑?李守裕有些错愕,李氏祖居倒是有一处桑蚕园,是祖上留下来的,只是嫣儿竟在研习,这他倒是从未注意过。
出了书房,李平安撞见秦婉在外头,看着想和她说话,但她无心多留,只稍行礼示意便径直出了府。
甫一走到僻静处,豆蔻便心领神会道:“奴婢还是在马车上等小姐。小姐乐意逛逛,仔细着凉。”
实在太贴心了。李平安每每都要讶异这小姑娘的体贴懂事。
她戴上风帽,自后巷拐出来径直往通鉴司去,但到了地方一问,方知燕司正出巡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守着角门的那人只给了她一个小布包,里头是蒋固的画像和一张标了红圈的行迹图。
难怪太子会越过师父直接找她,这回不能向师父探听具体内情,这事能不能轻易做成,会不会将她推入险境,都一概不知,只得随机而动了。
最好赵席玉厌恶她,将她逐的远远的。
李平安悻悻往回走,不经意间,却见一个人揣着手正往这边来。她定睛一瞧,这人她见过,从前她师父燕时在容王府当差时,曾引她见过一面,是居于池州边郊的一位屠户,听闻与师父有旧交。
她记起,师父托付照顾叶眠的就是此人。他应该在外寻找叶眠他们,怎么会跑到奉京来。
难道是有消息了!
李平安急忙上前将人堵在半道,那人颇有些警觉,李平安细细说了自己前几次给叶眠兄妹送去的细软包袱是什么样,那人才信了她,跟着她一同躲进了深巷。
这屠户说话麻利,快速说了自己和同行的几人如何一路打问着找人。
最后,在运河通乾渠段,彻底失去了线索。
通乾渠。那个要死的蒋固在河渠署任职,所辖正是通乾渠。
她心下隐隐不安起来,这地方正乱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若真的是被卷了进去……
左右是得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