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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作者:麻瓜补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有歹徒!救命啊!”


    女子的声音之中满是惊恐,守在花厅周围的禁卫军率先反应过来,抽刀警戒,一队向着那声音的来源列成一排防卫,一队齐整地往传出声响的方向快速跑去。


    宴席上的一众宾客呼啦啦地涌上来,伸长了脖子去看。


    只见一抹赤色身影跌跌撞撞地跨过垂花门,因太过慌乱,被门槛绊倒在地上,发髻上本就松垮的金钗被甩了出去,青丝散开,瀑布一般垂落下来。


    离得近的人甚至能看清,那发丝滑过的莹白脖颈上,有几个青紫的像是指印的淤伤。


    而这人身上的,分明是喜服!


    绣金霞帔的系带松开,一侧衣襟从肩膀滑落,层叠的襦裙被风扬起,又疲软地铺落开来,仿佛一滩洇开的血。女子单薄的身子埋在厚重的裙衫里,一手捂着另一侧的手臂,正在不住颤抖。


    “李……阿愔!”赵席玉好悬喊出李平安三个字,慌忙改了口,扑过去将人搀起来。


    他一靠近,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什么歹徒?你有没有事?”赵席玉无暇多想,焦急地左右打量着李平安,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她的肩,听到面前的人轻嘶一声,才发现她一直捂着手臂的指缝中渗出鲜红的血。


    新婚之夜,新妇衣冠不整地仓皇自洞房跑出来,身上还带着伤。这满厅满院的人,生到这么大也没见到过此等场面,议论声骤然此起彼伏。


    李平安没有回答赵席玉的话,只是就着赵席玉揽住她的姿势,将身子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从一旁看去,真是好一幅君怀藏泪图。


    赵席玉装作揽住她的后脑安抚,凑近了低声问:“你想干什么?”


    李平安看来仅有脖子上的指印和右臂那一处伤。确认过人没事,他方才的慌乱压下去了几分,凉风吹到额角的薄汗上,吹的他异常清醒。


    清醒过来,还如何看不懂。


    若是寻常刺客,便是不杀他,李平安也断不会叫自己受伤,更不至于如此慌张失措一路跑到前院来。


    她是故意的。


    怀中的人还是自顾自地抽噎,不待赵席玉再开口,身后突然一片安静,随后传来威压十足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他看过去,是皇帝走了出来,他的身边跟着内监刘德。看来方才瞧见混乱,刘德便立即去向皇帝禀报了。


    赵席玉松开李平安,二人伏地叩首。


    李平安拜完却并未直起身,而是弓着腰,颤声道:“我……臣女,臣女本在洞房静坐,突然听得门外有异动,恰逢贴身侍女出门去替妾身取点心,臣女只得自己开门去看看。不料却是一登徒子,他扑上来便要轻薄,臣女拼了命抵抗,撞翻灯台才得意挣脱……”


    说着已是泫然泣啼。


    院里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从生下来,见惯了规矩森严,尊卑有序,还没听过哪里的登徒子敢在大婚之日亵渎新妇的。


    更遑论还是圣上在场的时候!这和脱了鞋扇圣上的脸有何分别。


    皇帝立于阶上,面色已然沉了下来,刚想开口问那人是谁,就见禁卫拖着一个人走到了院中,后面跟着几个战战兢兢的侯府护卫。


    竟是梁颂年!


    “怎么是梁大人……”


    众人不约而同扭头去看左相——梁肃已是面色铁青。


    禁卫首领跪地揖手:“禀陛下,卑职等在侯府内院发现此人,昏倒在倾翻的灯台下。另外还躺着三个嬷嬷,额头带伤,也已昏厥。地上还有些沾了血的碎瓷,确像是打斗过。”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点头,那禁卫会意,接过手下备好的冷水,对准地上的人兜头浇了下去。


    梁颂年呻吟着转醒,不及反应便被架上前,抬头对上了皇帝审视的目光。


    “定国侯夫人李氏,状告你意图轻薄于她,梁卿可有何话说?”


    下首的李平安微微抬眼去瞧,梁颂年背对着她看不清神情,但那人已然僵在了原地,后背微微颤抖,半晌不记得开口。


    做贼心虚。若是坦荡荡,矢口否认便是,何以如此慌乱,以致御前失仪。


    当然,以梁颂年常年混迹官场的胆识可能尚不足至此,但若吸入过量的药便不同了。


    赵席玉跪在李平安身侧,也觉察到了梁颂年反应不对,猛然记起自己在李平安身上闻到的味道。


    真言散。那是他的真言散,那东西吸进去,哪怕人受了刺激清醒过来,也会神思恍惚,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他不久前才用它审问过高崇,回来后便将其束之高阁。


    就放在他房里的……博古架上。


    皇帝见下首之人迟迟不答,开口已经有了怒意:“怎么?无话可说?”


    “陛下明鉴!”梁颂年终于清明了一些,忙伏身下拜:“微臣只是方才醉酒,离席去歇息片刻,不知怎的便晕了过去!”


    “你去了何处?”


    “回禀陛下,静月轩。”


    静月轩是侯府设给宾客休憩解酒的去处,从这里过去要沿着小径走一段,再穿过一扇月洞门,远远看去,此时里头正黑着灯。


    “何以为证?”


    梁颂年晃了晃头,不知是否醉酒的原因,他现下只觉得浑身疲软,头脑昏沉,更可怕的是,他感到有一些无法自持,像是藏着最深密辛的地方正一点点洞开,让他心里泛起阵阵恐慌。


    掐着手让自己维持冷静,梁颂年思索片刻道:“微臣记得,进去时将外袍搭在了架子上,还不甚打翻了一壶茶。”


    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语气愈发急切,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端方从容:“陛下!陛下着人一瞧便知,那地上必定还有污渍!若出静月轩去往内院,定是要从曲廊过偏门,来往下人众多,如何能不被人注意?”


    皇帝招手叫禁卫去看,片刻之后便得到了回禀。


    静月轩地面净亮如新,没有人进去过的痕迹。


    闻听此言,赵席玉斜眼去看李平安,对方垂着头,整张脸隐匿在灯火的阴影之下,只有泪痕未干的眼睛映射出一些光。


    泛红潮湿的眸眼中,却是一片冰冷。他熟悉那样的眼神,那表示她胜券在握。此番辩白也在她意料之中。


    “这不可能……”梁颂年呐呐自语,但他越是想集中精神,越是感到神昏智乱,“那可曾有人见过我入内院?陛下可以拿了这府中的下人,一审便知!”


    一旁的梁肃脸已经黑的和锅底一样,这糊涂东西,今日怎么如此颠三倒四,这番话岂非彻底得罪定国侯。


    正如他所料,赵席玉忙叩首道:“陛下,臣今日大婚,本是欢欢喜喜邀了京中名门见证,府中人手不够,都在前院侍候了。”


    梁颂年咬咬牙,还想说些什么,被梁肃猛然打断:“陛下,臣枉为人父,此子做下这等丑事,还在此颠三倒四,胡言乱语,臣请罪。”


    他说着,朝皇帝跪了下来。上首的人忙示意他起身,语气也和缓了不少:“丞相请起,与卿何干?梁卿,可还有言要辩?”


    梁颂年绝望地闭了闭眼,虽然心底一万个疑窦,但他确实神思混沌,拿不出证据。更何况父亲和皇帝的意思很明显。


    赶紧将这污秽事翻过,莫要闹大。


    他缓缓俯身。


    “微臣……微臣或许是醉酒过头,不慎冲撞了侯爷夫人,只是微臣绝非故意,还请陛下恕罪!”


    虽有皇帝在场,但周遭仍乍起骚动,谁也想不到京城最是清高矜贵的侍郎大人,竟能做出这般孟浪行径。瞧那侯府新妇颈间的指印,哪里像是“不慎冲撞”?


    李平安绷着的身子松了两分。


    认了。认了就好。


    不待皇帝开口降罪,一个仆从打扮的女子猛地自人群中冲出,扑跪在地,手里握一素帛,高举至头顶。


    她的声音因为心绪激荡而发颤,但一字一句都带着破石裂空之力。


    “启禀陛下,民女要状告户部侍郎,梁颂年!诱拐良女,屡施奸污,草菅人命!”


    死一般的寂静。


    “放肆!”


    “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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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氏父子异口同声。


    梁肃率先反应过来,回身向皇帝行礼:“陛下,此女御前无状,行为疯癫,还是带下去再细究。”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两眼,而后眼神松松略过围了一圈的人,那意思分明——这么多张嘴,怎么堵?


    梁肃长叹出口气,闭上了嘴。


    一旁的梁颂年气冲上头,又被药劲儿扯着,一时间软的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


    皇帝见他那副样子,白了他一眼,转而对下首跪着的女子道:“你且详细说来。”


    “禀陛下,民女名方见霞,家中世居颖县,编席为生。”


    停烟正了正身子,竭力让自己不要抖的太厉害:“民女家中日子清苦,平生所念不过能寻得一上婿,为父母分忧。一日遇见一个自言临县来的书生,于民女多次撩拨,但家中父母见其油嘴滑舌,并不中意。后来他便怂恿我同他一起上京赶考,考中功名便堂堂正正迎娶我。


    民女被他甜言蜜语哄骗,却不知他心肠歹毒!他将民女带至客栈迷昏,再醒来,民女被蒙着眼睛,日日……,忽有一日又被带到暗寮,无缘无故便成了娼女!那暗窑里,同我一样被拐骗的女子,有上百个!那人间炼狱,来去的尽是恶魔,看守动辄打骂欺凌,多的,一日能死近十个人!”


    周遭鸦雀无声,唯余停烟粗重破碎的喘气声。


    李平安低着头抬眼,只在人群中稍稍扫视,便见到了或惊惧,或心虚,或愤怒的神情,属实精彩纷呈。


    “你闭嘴!”梁颂年头脑发涨,怒火横冲,顾不得已然自曝其行,想去扯侧前方的女子,禁卫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拉到了一边。


    停烟言语未停:“直到一日,我发现我妹妹被人抬着进了那里。一问才知,她因出门寻我,也被拐入京,就因为在贵人榻上醒了,扫了人家的兴致,便差点被活活打死。


    ……民女的妹妹,重伤不治,死在暗窑的时候,才十五岁。”


    停烟的眼眶血红,满脸是泪。她霍然抬起手,指向跪在侧后的人。


    “这一切的主谋,就是梁颂年!”


    她用摇摇欲坠的声音,一字一句将李平安教她的说辞复述出来:“民女微贱,虽一死而无足轻重,本想与这恶鬼同归于尽,可那炼狱中无数的姐妹,她们何辜!”


    她边说着,边将手里的素帛展开,上面是血红的密密麻麻的字,“这上面是暗窑姐妹们的名字,她们正盼着天道公平呢!万千生民,皆仰赖天子荫庇。民女之辈养朝廷,跪朝廷,现下,只求朝廷能给我一个说法,如此禽兽之辈,何以为官,何以造福百姓!”


    梁颂年在一边奋力挣着桎梏,死死咬着牙,状若疯魔。


    赵席玉瞧着他目眦欲裂的模样,悄悄叹出口气。梁颂年受了药,本该好生静养,但今日这番心神激荡,看来是要疯了。


    一切与预料一样,停烟忙趁势道:“那暗窑就在芸香斋地下,且民女日前发现,梁颂年应身患隐疾,需得不断有清白女子为其破疾。他府中便有暗室,囚禁着不少被拐来供他所用的女子。民女还瞧见他常吃药,治什么一查便知!”


    梁颂年一摸袖子,药瓶不见了。不断的惊怒之下,他已完全压抑不住心绪,朝着停烟嘶叫:“蛇蝎之子!空口白牙,一派胡言!”


    “给朕住嘴!”


    上首的皇帝黑着脸默了许久,突然怒喝出声,震得满院呼啦啦跪了一片。


    梁颂年木木地垂下眼,软着腿瘫跪在地,默了一瞬,他像是想到什么,猛的回头去看赵席玉二人。


    今日种种,若不是他神智错乱,若不是巧合,那便是有人要害他!


    “陛下!陛下明查,微臣冤枉!如此巧合,必然是有人设计!”梁颂年强撑着力气,摇摇欲坠地跪直身子,神情俨然已是一只伺机反咬的凶兽,“定是他们早有预谋!定国侯与这李氏女,早有苟合!微臣亲眼所见,二人在我府中谢媒宴上私会苟且!必是他二人不想被微臣拿住了把柄,才如此坑害!”


    此话一出,庭中灼热的目光又落到了赵席玉夫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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