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鲸。
输入这两个字,最先出来的关联词是——《魇之都》。
一部恐怖漫画。
四年前它横空出世,便稳站国内畅销榜一,风靡海内外。
它的创作者从未接受任何线下活动,年龄性别一切成谜,也鲜少有人会把她的笔名和真名联系在一起。
曾有黑客试图攻击漫画平台,找出许鲸的个人信息,结果,反而以自己电脑报废告终。平台仅仅是闭站维修了几小时,没有任何损失。
原主是个现充,对这个名字脑子里只有个印象。
许鲸没有社交账号,工作室倒是有——鲸鱼工作室,头像是一朵小水花。
工作室只有一条置顶——更新时间从一周更变为两周更。
评论区怨声载道。
崔相逢整理完所有单行本已经是晚上十点。
原主的作息非常健康,他摊开书准备翻阅,电脑上的数字刚变成十点零一,瞌睡虫就迫不及待要压他眼皮。
桌面传来电话铃声,薄薄的桃花瓣似的眼打了个颤儿,眸子映出来电备注:妈。
随手接起,放耳边,动作间耳垂一阵凉意,仿佛有风在吹。
空调开太低了?
他揉了揉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
软风沿着他白皙柔软的脖子,触上他今天刚添的伤口,那里正贴着公寓医疗箱里的卡通创口贴——淡粉的。
伤口处的软肉不自觉瑟缩。
痒痒的。
“……一个人在外面住,要多注意安全……”
“……妈看新闻上那些意外事故老多了,心里头不踏实,要是外面实在住不下去,你就老老实实回家……”
“……要不把家里保姆给你送过去?”
原主爸妈还真是把他这个养子当亲生的娇生惯养,一点苦都舍不得让他受。
要不是那次意外,谁敢信他们不是一家人……
滴——
眼前骤然一黑,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叽里咕噜。
欠费了?
“好了好了妈,我要睡了,晚安。”
他边应付他妈边打开小程序查看欠费情况——还剩十块钱。
十块钱就停电,这么急。
充了电费,灯还是没亮,估计是延迟中,得等一会儿。
结束通话。
电脑恰到好处熄屏,空调只是一会儿不运作,周围便闷了起来。
好黑。
凉意从耳垂转移到背后。
手虚虚往后靠,只靠到一坨温软空气。
又打了个哈欠,估计今天也不可能看完漫画,他干脆回卧室,借着手机的光,一步,两步,三步——
哗啦啦——
不知踩到什么,他摔到了书架。
今天刚排上去的书齐刷刷砸他身上,后脑壳撞到椅背,痛得他睡意都醒了几分。
小崔懵了,不明所以,他起身半支着地面,盯着不知什么时候滚到地板上碍脚的杯子,陷入沉思。
水逆?
分针又过了几格,困意卷土重来。
崔相逢随手摸起一本漫画,打了个哈欠。
借着微弱的月光,依稀能看清封面,封面上的主角经常出没在各处大型商场。
揉了揉捏了捏,他思索起拿它当枕头的可行性。
身后,电脑屏幕亮了。
他在拾掇漫画书。
整理时碰到椅子,椅子咯吱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触到鼠标,微博界面突然刷新,在他转身瞬间,眼前又更新了一条微博——并且置顶:
勾线助理,线上工作,可兼职,只招一个。
要求:随便。
灯光适时亮起。
小时候,原主被砸了不少钱培养艺术细胞,虽然没砸出什么天赋,好歹也比普通人多了几分底子。
小崔打起精神,放好书后,便将原主以前的作品打包了过去。
发送成功。
应当是结束了,他站起来将椅子轻轻往后移,仔仔细细环顾四周,确定没什么障碍物,才松了口气。
一步,两步……
这次回卧室的过程非常顺利。
在他走之后,微博的评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涨到了千加。
“不愧是大佬,招聘都这么有个性,随便,嘿嘿。”
“这不得凑个热闹试试,万一被选上了那不就可以近距离催更了?”
“现场观摩学习一下大佬技术也不错啊,谁要是加上好友问问是男是女呗!”
“这还是大佬第一次招人诶,肝帝也有力不从心的一天——”
“说不定是社畜,上班忙没时间画了。”
“万一我和大佬看对眼了呢?嘿嘿嘿嘿嘿……”
#许鲸.随便#这一条就这么上了热搜。
实时还有不少画手自荐,粉丝体量大的小的都有,带上tag挂上作品,既凑了热闹也涨了粉,可没想到,这波热度还没过多久,工作室又更新一条微博:
找到了。
评论区炸了。
“???这才多久?有内幕吧,半小时没到。”
“没看到消息的人不是很亏……”
“谁啊,这么对大佬胃口。”
“说不定也是一位大佬?”
“现在也没人认领啊。”
“到底是谁啊,这么快……”
“滚出来滚出来滚出来滚出来滚出来。”
“高价收许鲸助理位置。”
于是,助理这一块又一齐冲上了热搜,今晚文娱榜的第一居然是个画漫画的。
早上六点。
崔相逢睡眼惺忪地打开微信,对着刚加上的漫画工作室,皱起了眉。
招聘的热度持续到今早,微博上一直热热闹闹的,崔相逢刷着实时广场上一堆寻人启事,略微汗颜。
好奇怪哦,怎么感觉自己受之有愧。
工作室发来了草稿。
小崔用鼠标对着电脑划拉了几下后,打开聊天框:我要加许鲸微信。
工作室:……我问问。
过了不久,许鲸的名片便发过来了。
很顺,顺得像对方故意的。
把他当鱼在钓……
“早”
“嗯。”
……
……
写写删删,崔相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有想好笔名吗?还是直接原名?”
输入中被打断:“您是原名还是——”
双方都是客客气气的。
“原名。”
就这么告诉他了。
“好巧,住我对面的人也叫这个名字。”
——“嗯。”
……
“看过这部漫画吗?”
“面对面沟通一下?第一次,不是很懂。”
崔相逢已经钻进衣柜,从最底下扯出了一件冬季睡衣。
此时的许鲸还没意识到他的面对面是什么意思。
“没看过?”
“没。”
又找了一双新拖鞋。
“……怎么还投简历?”
“打暑假工。”
紧接着许鲸看见对方发来下一句话:“我好像到门口了。”
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单刀直入。
手机里的另一个人没回消息。
另一个人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笔,缓慢地从工作台上爬起,将自己挪到了门边。
透过猫眼——对面的眸子灰亮,笑得恬不知耻。
许鲸眯了眯眼,她这时候才注意到,这家伙长着一对很嚣张尖锐的虎牙。
“打扰一下。”
他说话了,手即将碰到门——
咔哒。
门开了。
冷气倾巢而出,她立在门内,脸色沉沉。
漆色的瞳仁与他目光相触,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浮波——黑眼圈貌似比之前更重了。
这回是咬着一根棒棒糖。
只能看到白色的小棍,看不清糖有没有全化。
咯嚓。
糖咬碎的声音。
他佯装关心:“不怕蛀牙吗许鲸老师?”
“门口谈?”
“我想进去。”
“……”
“难道不是因为距离才选我的吗?”
不然,除了近,还能是什么。
他装作懵懂的样子,连理由都给她找好了。
至于实际上是为什么谁知道呢。
不在乎。
许鲸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怀里抱着平板,脚上一双拖鞋,手里还提着一双。
装备齐全。
崔相逢故意将有鞋的那只手抬高了些许,眼神有点小得意。
区区洁癖……
他其实怀疑许鲸门口有监控,不然为什么每次手还没碰到门她就开了?不就是嫌他的手脏。
“进来。”
许鲸的住处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冷白的墙壁冷白的瓷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空调依旧是最低,进来前崔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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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做足了准备,专门穿上冬天的睡衣,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家的空调制冷效果真好。
地上只有扫地机器人,跟只狗一样亦步亦趋,像是把他当成了脏东西。
小崔有点想用后脚跟踢它。
房间里随处可见的是糖,什么糖都有,糖纸的颜色漂亮,闪闪的,给这鬼地方加了些人气。
现在这个时间点天早就亮了,她家窗帘闭得紧紧的,屋内亮着灯,分不清昼夜。
许鲸坐沙发上,他顺势想坐旁边。
“你坐地上。”她冷冷丢下一句。
“为什么?”
她皱眉,思忖了些许,勉为其难编出个一听就假的借口:
“地上干净。”
跟在他脚跟后的扫地机器人嗡嗡,仿佛是对主人的话给予肯定。
小崔怀疑是嫌弃他脏。
“地上凉,我要毯子。”
她瞥了他一眼。
崔相逢继续瞎编:“我今天来大姨夫,不能着凉。”
她顿了一顿,说话了:“怎么,你会宫寒?”
“我心寒。”
他抬眼,眨巴眨巴,装得委屈巴巴。
许鲸肉眼可见得眼皮抽了一下。
她从卧室拿了一条周边毯子,劈头盖脸扔他身上,垂着眸子:“热水喝不喝。”
“空调开高点行不行。”
“不行。”
不行就不行。
崔相逢打起地铺,背靠沙发正对茶几。
他侧过头:“指导一下?”
某人抱着个枕头半卧沙发上,巨大的帽檐盖着她的脑袋,声音闷闷的:“你先勾一页。”
帽子上的一只兔耳朵顺着重力下垂,掩着一侧脸颊,她下半张脸几乎埋在枕头内,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疲倦的眼睛和几缕头发。
许鲸的草稿精细度堪比成稿,笔触灵逸奇诡,寥寥几笔就是一个生动场景,崔相逢甚至觉得这些草稿没必要有什么特别的改动。
这么一想他的活挺轻松。
许鲸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画的内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扫地机器人的嗡嗡。
她用舌尖将糖果抵到了另一侧。
工作台在卧室……现在抽不开身……
“想好署名了吗?”
二十年来,今天算是她找人搭话最多的一天。
“直接署名小崔吧。”
“原名挺好……”
“……谢谢。”
崔相逢察觉到对方貌似还想问什么,但又没问。
“你是美术生?”
应该不是想问这个。
“不,以前家里给我请过很多老师。”他随口应,“被逼着练的。”
她不说话了,崔相逢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虚虚落在他后头。
他稍稍侧过头,借用余光看了一眼。
许鲸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蹭着枕头,整个人蜷着,像个带着冰碴的毛绒球。
那只兔耳朵因为动作垂到了脖子,落在肩上,白色糖棒沿着她淡粉的唇变换位置。
他移开目光,专心对付笔下。
许久,都没听见后面传来声音。
早上七点,他画完一页,转身给她看,人已经睡着了。
嘴里还含着那根棒棒糖。
这么久,糖早该化了吧。
睡得死吗?
有点手痒。
他悄悄上前,轻轻捏住棒棒糖尾端,许鲸的睫毛随着手指的动作拨动了一下,他打住了——
没醒。
睫毛很长。
细细的,翘翘的,黑眼圈黑黑的——
通宵了。
毕竟现在除了老人和社畜,很少有人能做到像原主一样六点早起——熬到六点还差不多。
按照常理,他是不是该给她盖毯子?
崔相逢看了一眼地上被他屁股玷污得皱巴巴的小毯,立马否决了这个方案。
他迅速将糖抽了出来,转头对上那蓄势待发的扫地机器人晃了晃,挑了挑眉:
“喂,你要吃吗?”
扫地机器人在他身前诡异地呆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切,不给你吃。”
转身扔进垃圾桶。
临走前,崔相逢抓了一把茶几上的糖,对着沙发上的人挥了挥手:“晚安晚安。”
然后顺走了地上的毯子,顺其自然留下自己的拖鞋。
连吃带拿,美名其曰:
一物换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