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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梳发

作者:若离于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殿下,殿下!”


    何风羽有事禀告,怎么敲门里面都不应,打开门被冻得一瑟缩。


    尽管两人隔着屏风,可他仍是不难判断出,七殿下居然寒冬腊月的在洗冰水浴。


    洗着洗着还睡着了……


    黎鸿被强行从梦中唤醒,拧起眉头盯着波澜未平的水面,抿抿嘴唇,回味着残余的温软,羞耻又不舍。


    梦中场景再度闪回,血气随着心潮涌动,皮肤渐渐发热。


    冷水都被泡得发温了。


    “在下帮您换些热水来吧……”何风羽没来由地心里发慌。


    “不必了,再取些冰块来。”黎鸿摆摆手,靠在浴桶,神色凝重地望向屋顶。


    何风羽哪里敢动作,左思右想,殿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些遐思也是寻常事。可是人在北燕还好好的,为何来了趟大宁就突然如此,这是怎么了?


    他弯腰过去。因为说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故而压低声音:“殿下,有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高门公子在成婚之前,纳一两个通……”


    “你恶不恶心?”黎鸿没等对方说完,就冷声打断,对其所站立的方向怒目而视:


    “男子不守德行,就不配活着。”


    “在下有罪。”何风羽拱手,心道七殿下不愧跟着二殿下长大,连这和尚心性都是一模一样。


    对也不对,毕竟和尚可不会大半夜泡冰水浴。


    何风继续道:“淑妃娘娘还托人来问,她和赵大人近来正在商议你的婚事,看你迟迟不回信,就问你是不是有了心仪之人。”


    黎鸿沉默不语,抬眸便瞥见了香囊上的竹子花纹,里面的发钗已被他隔着丝绸抚过多遍。


    至于二哥成婚之后,他只当香囊里空无一物,明明暂存着一个错误,然唯恐多留眷恋。


    “我如今尚无建树,先不想这些。”黎鸿淡声回答,将手指根根擦净,视线则数次抚过香囊的褶皱。


    屋内烛光明亮,他稍掀眼皮,便看到那雄壮可怖的影子,虽是半垂,却有再抬头之势。


    “……我会给母妃回信,你不必管了。”


    何风羽极少听到七殿下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说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心里泛起嘀咕,又不敢在屋内多待,生怕七殿下又要让他取冰块,找个借口赶紧走了。


    真把人冻出个好歹来,他万死难辞其咎。


    ……


    为着那日黎湛上书请求给四叔追封之事,陈效凌心怀感激,总想寻个机会报答。


    忽而想起当年在蓟北时,四叔经常不得安寝,一天就能睡两个时辰。故私底下寻医问药,自行配制了一种护发精油,再给四叔梳头,他的睡眠果然得到改善。


    眼见黎湛处理公务终日忙碌,应该也睡不过两个半时辰,还要腾出手来教她北燕文字,她作为妻子理应问候。


    陈效凌刚到书房门口,里面就传出了不算愉快的争论声。


    “你太冲动了,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黎湛将拦截下的信函放到弟弟面前,语重心长劝说。他就怕弟弟一时冲动,把自己险些遇害的事情以密折的形式上奏父王,果不其然被暗卫发现,提前拦了下来。


    黎鸿正在气头上,直接反驳:“黎淳用那样卑劣的手段害我,就已经要与我势不两立了,我为什么要给他好脸色?”


    黎湛道:“你以为父王不知道吗?”


    他什么都知道。


    作为执掌了北燕四十年的君主,黎夺锋运筹帷幄,权衡各方,北燕所有王公贵戚的动向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哪怕两个儿子如今远在大宁,都逃脱不了他的掌控。


    他对各种细枝末节的秘闻都能第一时间拿到,更惘提儿子之间的斗争。


    “目前你没有证据可以指认六弟,与其无能抱怨,倒不如暂且忍下,以待来日。种种罪行积攒得多了,才能将他一网打尽。”黎湛话中还有另一层意思,国君对这些儿子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现在不追究,不代表能就此放过,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就要拿出来大举清算。


    大哥是,六弟是,他也是……


    直到里面的争论稍稍平息,陈效凌才端着托盘进去。


    “我没有偷听你们说话。”她先行解释。


    托盘上放着小半盆水,水纹晃晃悠悠。


    黎鸿下意识想去接,眼波与之同错。


    黎湛先一步上前替她接过水盆,“看来我们这次议事应该用北燕语,就能考考你听懂多少了。”


    何君逸怀疑自己听错了,二殿下向来一本正经,居然还会和别人开玩笑?


    “你们继续说,我不打扰。”陈效凌拿过梳子,又注意待到黎湛的太阳穴似有按痕,道:“王爷您这几天是不是偏头疼?我正好帮您梳发,稍作缓解。”


    “麻烦了,今日给你少布置点功课。”黎湛与她说话唇边噙着笑意,再转头时,眼神里的温情烟消云散,把一叠奏折递给两人:“这是北燕那边最新的政务,你们先看。”


    黎鸿与何君逸相视一笑,心道这就一瞬的功夫,怎么能变出两幅面孔来?


    陈效凌低头取药瓶,无意中瞥到了笔架台上几个奇形怪状的小香包,瞧着那奇怪的配色,怪异的形状,越看越不对……


    不是她缝的吗?


    这几只小香包丑得实在过于奇特,而且还明晃晃挂在外人面前,让她觉得有些没面子,遂立刻解下来,藏到身后:“这太丑了,您不能挂出来。”


    “明明挺别致的。”黎湛饶有兴味地看她,摊开手掌示意她还回来,“既然送给我了,怎么好再收回去?”


    “不行……”陈效凌坚持摇头,又顺手把另外两个香包摘了,一同背到身后,小声嘟囔:“也不怕让人笑话。”


    “不挂了不挂了,我收起来。”见她急得脸都红了,黎湛也不好再逗她,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好不容易才把小香包从她手里取了回来,存起来好生保管。


    黎鸿紧盯在二人扯不断的视线,心里莫名不快,故意打断:“科举在即,这是第一次在考试中加入汉语策论,非同小可。”


    “二哥何不试着押题?”


    科举题目事关国家最高机密,除了学士院主管出题的官员,就连国君都不会提前知道。


    虽是情理之中的问题,黎湛眉心微动,一种不知名的不安袭来。这份警惕不是冲着黎鸿而去,而是对北燕的旧贵族——那些常年占据高层,阻挠改革的人。


    从十几年前步入政坛以来,他就想做一番天翻地覆的大事。


    然,屡屡受挫。


    现如今时机终于成熟,如果事成,必将撼动贵族垄断文化教育的局面,给予原有体制以重创,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十三年,绝不能出半分岔子。


    黎湛沉思之时,忽感额发边一丝痛,及时抽离了压在他心头的重量。回头才发现,只见陈效凌捏着一根银发,与他对视后便即刻消灭证据,将其放入蜡烛燃烬。


    “看到您有一根白头发,就顺手拔了。”陈效凌狡黠眨眼。


    “不怕越长越多吗?”黎湛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无可奈何笑了。


    陈效凌继续为他梳发,寻宝似的去挑墨发里的细雪,随口道:“您头发多,不怕拔。”


    发丝随着梳子一坠一坠,亦拂乱了神思。


    他想,以她的机灵劲儿,很像是等他老眼昏花之后,拔他白头发泄恨的人。


    茶树为材的精油嵌入发梢,黎湛浸在淡雅温和的香气中,眼底的光泽只来一瞬,就归于黯淡。


    他从没想过能活到老,至少在他的规划里,不会第二个人陪他走这条奇险的路。


    他知旁人对他的畏恨,正好也不愿多加连累。


    陈效凌察觉到他的为难,猜想许是话题敏感不便开口,故而替他解围:“这是第一年,应当不会出特别难的题目……三十五年前,北燕正式归入大宁管辖,可能与这个有关吧。”


    黎湛冲她点点头表示感谢,“我和你二嫂想法一样。”接着看向黎鸿,话题一转,又恢复了谈论公事时惯有的严肃。他卸下腰间的匕首,拔出刀鞘,用布擦拭着,似是不经意地问:“你舅舅是不是主考官之一?”


    “是。”黎鸿不明白二哥怎么突然提到舅舅,暗自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里打鼓。


    “你舅舅在南安熟人也多,办起事来想必不会太掣肘,提醒着他,要尽心为朝廷办差,尤其是科举之事,要慎之又慎。”黎湛收刀入鞘的刹那,利刃隔开空气,发出了冰冷的声响。


    黎鸿盯着那把匕首,刀鞘上镶的宝石,寒光阵阵。


    这是什么意思呢?


    窗子未闭,寒风一点点灌入屋内,何君逸暗自抽了一口凉气,坐如针毡,总觉这间屋里哪哪都不对。好不容易得以喘息,他坐直身子,却看到王妃拔下桃花簪,不知酝酿些什么鬼点子。


    黎湛微弯眼眸,早已洞悉身后之人一举一动。


    陈效凌沉浸在奇思妙想之中,将黎湛用于束发的玉簪,换成了带流苏的海棠花簪。


    “好了。”


    她不自觉将手搭在黎湛的肩上,又示意门口仆从拿过镜子,摆在书桌上,笑眼弯弯道:“王爷您看。”


    红宝石泛出通透的色泽,宛如在他冷硬的侧脸滴落一抹心头血。不苟言笑的冷面战神,改用桃花簪卷起黑云般的头发,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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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鸿随手翻阅起手边书籍,书页字字句句,前言却连不起后语。


    黎湛任由那根发簪扯住他,拿起手边的长状盒子,转而坐于下首的弟弟说:


    “七弟,二哥这次怕是要夺人所爱了。”


    黎鸿惊讶抬眸,即刻回避对面投来的目光。


    这是什么话?


    “辛苦你了。”黎湛将盒子交给她。


    陈效凌收下时有些惶恐:“这太贵重了,我撑不起来……”


    黎湛凝视着她耳垂上的一点痣,望之而言它:“你适合戴红色。”


    她是他的妻子,他会在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何况她曾意图用那根桃花簪自戕,实在不祥,也该换一根戴了。


    近日西昭使臣来访大宁,供奉了一样奇珍,簪子名为“玄鸟绛”,是以红翡翠打造,通身呈现华贵的紫红色,翡翠透亮鲜艳,握之温冷不生热,如同一块可漫紫烟的血冰。


    西昭那边指明要将其赠给黎湛,说是要作为他的新婚贺礼。黎湛不喜金玉之物,奈何此簪甚美,他忽然想到自有适合佩戴的人,就留下了。


    不巧的是,恰好黎鸿也看中了,想要用价值数倍于此的宝物换取,作为母妃的生辰贺礼。


    黎湛倒不是舍不得,只要弟弟们开口的东西,他不会吝惜任何东西。但这次例外,他见到簪子的第一眼,就给它选好了主人,便婉拒了。


    “那我就收下了。”陈效凌轻眨眼睫,细细打量。


    那根赤红夺目的翡翠簪,像极了自成一派的花火,落在她的手心里,衬得她愈发白皙可爱。


    黎鸿垂首,瞳孔里掠过一瞬绛色,而后礼貌应答:“二嫂戴着好看,应该的……”


    春季将至,时而夜雨忽至,碎粒似的雨敲打在窗棂。黎鸿在离开之时,视线越过昏暗抵达她的背影,唯见雪白的后颈,发丝倾洒了一方墨痕。


    鸿雁高飞时,最怕雨季,欲渡长空,总不免误闯重重云雾,尤其是陷入便难以逃出的黑云。


    他踏出门槛时,将目光收敛掩在长发,亦暗自思忖:


    二哥的眼光真差。


    能与她相配的,怎么也该是上好的粉珍珠,而非如此大红大紫、艳俗至极的红翡翠。


    ……


    回去的途中,何君逸回想起方才黎湛种种反常的举动,后知后觉倍感欣慰。他与之相识二十余年,好久没有……或者说是第一次,看到二殿下这么无所顾忌的情感。


    “他们感情真好,我看要不了多久,在野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黎鸿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可不过片刻,又心生雀跃。他也不知怎么,明明还是没影的事,就已经先替他们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


    毕竟有那样的父母,该是一个多可爱的孩子。


    “无论是骑马射箭,或是绘画书法,都让我亲自来教。”说完他顿住脚步,忽然收起笑容。


    这些事情怕是轮不到他,孩子有亲父亲,又何须他代劳。


    梅香先一步侵扰,他的视线越过那丛梅花,又回到了记忆深处的疑虑。


    父王可以左右所有儿女的婚事,却唯独对二哥的私事从不过问,更不会管他为何年将而立还不成亲,索性对其不尊俗礼的处事方式,放任自如。


    就连皇上都拿他没有办法,几年前大宁也想过与北燕结秦晋之好,在敲定人选时,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提黎湛的名字,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在黎鸿看来,二哥手握生杀大权,就算不是中原人,亦当属大宁所有王爵之首,应不会为姻亲所胁。可为何那日会轻易答应赐婚,还是素未谋面的女子?


    难不成他事先就能预知自己的妻子有多好?


    还是真如他所说,是为了减少皇帝的猜疑?


    事实上,黎湛没到京城之前便知,要指给七弟的侯府嫡长女与那夜救自己的姑娘是同一人。


    他原本想的是先把婚事担在自己身上,帮七弟解围要紧。而自己与那位姑娘也算颇有渊源,若再见面总能得到她的谅解。


    左右还没拜堂,几个月的时间里,总有方法让皇上收回成命。


    直到……


    黎湛每每念及那晚,便有无形的花叶,划在了那方被她触碰过的后颈,残有余香。


    眼见她夜晚孤身一人出现在边境,与她侯府嫡女的身份实在不符,可见她应当是受了家中薄待,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至于他为何坚持要娶她,他原以为,更多是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亦或是助她脱离苦海。


    殊不知幽暗冰面之下,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那份自认为掩藏起来的隐秘心绪,已被蓟北的雨数次涤荡,兀自滋长,此生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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