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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情真意切

作者:板栗尤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里一通打杀,静修斋的丫鬟规矩老实不少,第二日晨起都比往日早了一刻。


    连珠掀开被子,身边玉露的被褥半点没动过,冷冰冰的。


    房中自有那好奇的,可一想到昨夜丹芳那凄惨的叫声,就把那点疑问又咽了回去。


    等到吃过早饭,外头才传来消息,玉露犯了大错,被打发去了城郊的庄子。


    房里一丫头听了小厮墙角唠嗑,回头私下就学给了众人。


    “说是在假山后头,当场就被抓住了,衣衫不整,奶/都露出半个,全让人瞧了去!”


    “科考在即,她敢勾引大少爷,夫人岂能放过她。”


    “我一早看出她是个不安分的,就这么几日都离不开爷们。”


    这话说得糙,对玉露满是恶意,叫连珠听来不由皱眉。玉露虽爱使小性,但人心不算坏。


    男女之事,哪有女子一人情愿就能成事的?若大少爷无心,便是玉露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近得了身?


    如今一个被送去庄子,生死不知。另一个仍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好吃好喝,半点罪过没受。


    当真只是玉露一个人的错?


    由来女子最为辛苦,这女人的命又分三等。一等人生在锦绣堆里,二等人生在寻常户里,最末等便是生在贫贱处,又偏偏卖身为奴。


    她不敢于人前替玉露辩驳,又见有嬷嬷将玉露留在房里的东西尽数收走,好似全无这个人一般,心中不由得悲凉。


    真的是离宫太久,忘了贵人从来不是好伺候的。


    她当宫女的时候,跟了个好主,被庇佑着没受什么风浪,这些深宅大院又有哪一处不是镀了金身的修罗场。


    主子一时兴起能扶你上青云,自然也能踩你入泥潭。


    她之前做了那些事,自忖玲珑剔透,不叫人看出半分破绽。却忘了自己生死也不过主子一念之间,哪里非要看出什么破绽。


    经此一事,连珠行事愈加仔细,不敢有所疏漏。


    眨眼要到出殡之日,袁英华分派料理一干琐事,打祭送殡筹划整肃。送葬的队伍浩荡如青龙,棺椁之前,秦如月的一双子女摔丧驾灵,还未出府门,已是一片哭嚎哀悼之声。


    连珠并不跟着送殡,只到了府门口哭过便回了静修斋,跟着众人将灵堂里堆积如山的纸扎、经幡一一清点归置。


    诵经的和尚散了,做法事的道士也收了法器,静修斋一下空了竟叫人有些不习惯。


    到了夜里阖府享宴,敬谢宾客,更是无人来管她们这些丫鬟。


    连珠吃了半碗萝箙面,身上热乎乎的,洗涮了碗筷出门放回大厨房送来的筐里,就见冬生在院门那边探头探脑。


    冬生也一眼瞧见连珠,眸子立时亮了:“连珠姐姐!”


    “冬生?”


    冬生见院里没人,两步跨了进来,从怀里摸出包炒得焦香的栗子:“姐姐,才出锅的栗子,喷香热乎,你拿着吃。”


    连珠只拿了一颗,问道:“这时候哪里来的栗子?”


    “窖里藏的,石头的姐姐在大厨房做事,今日大厨房炒了些栗子,多的就便宜我们了。”冬生说着,又把栗子往连珠面前递了递,“姐姐多拿些,常在你身后跟进跟出的那个小丫头呢?也给她拿些。”


    这段时间静修斋的伙食清淡,她们不比小厮能时常到府外走动,打打牙祭。这会儿只是一颗栗子,吃着也觉得香甜。


    “那多谢了。”丧事毕了,静修斋也不比之前管得严厉,虽说如此,连珠也不敢贪多,只抓了几颗给溪青尝鲜。


    冬生送完栗子,也舍不得走,仍蹲坐在连珠身边,随口又找了个话题闲聊:“这儿事了了,姐姐可是要回原先的院子?”


    连珠也不知道。


    前段时间,谢培又来找她,说是马上就要县试。


    连珠经历那次抄检,不敢同谢培多说,只是之后连夜缝了个书包唤兰儿来给谢培带了回去。


    也不知他考得如何。


    又过两日,调到静修斋帮手的丫鬟陆续回去,就是二房的丫头也回了云心阁住,只白日里来巡看一二。溪青倒是趁着空闲,常来找她说话。


    可夜里又只剩连珠一人,好像被忘在这里。


    喜和嬷嬷几日不露面,连珠就是想问也找不到人。


    不过送殡之后,待在静修斋比在清月阁还要闲些。扫地擦桌,夜里检视门窗,连珠感觉将前些时候忙得亏损的身子又补了回来。


    这夜,她将院门关了,提灯回房才想起房中的烛火昨夜用尽,上报领了火烛,也没送来。


    “难不成今夜要摸黑睡觉?”


    连珠想了想,之前灵堂那边还有些未用完的香烛,倒不如先拿来顶上。


    月色很浓,洒了一层清辉。


    门一开,静修斋的青砖地上就透出光来。连珠绕到后头,在桌案下拖出个篮子,里头放着没用完的香烛灯盏,还有个烟色软垫。


    连珠将那软垫放在桌上,翻出两支白蜡烛,她才刚收进怀里,就听房门吱呀一声在寂静夜里荡开。


    没有风,谁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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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珠背脊倏地僵了,她不信鬼神,但毕竟夜深无人,就算不是毛贼,遇上个发情乱性的野猫,被抓上一条也不是好玩的。


    她一回头,却见月光从门缝斜斜切进来,照出个身着素白孝服的身影。


    谢垚跨了门槛进来,似是没想到这个时辰这个地方还有人,他目光落到桌上的软垫又转回她的身上:“吓着你了?”


    他不等连珠回答,又自顾自地道:“我要走了,来这儿只是看看。”


    他说得淡淡,但分明藏着点眷恋。


    秦如月在此处停灵,在此处发丧,他该是不舍的。


    连珠隔了几丈的距离偷瞧他神色落寞,想走不能走,却也不敢开口,生怕惊扰了他。


    也不知是夜色寂寥,还是连日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谢垚远远看着那个丫头,涌出些交谈的念头。


    “是回京城。”


    屋里静了一阵,连珠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同自己说话。


    溪青前日来找她时就说起,二老爷提前归京,不日二少爷也要带着二小姐行水路回去。那丫头和连珠相处出了感情,想到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还趴在她肩头哭了一回。


    这下听谢垚说要回京,连珠也忆起赠药之恩,福了福身,规矩道:“山高水长,二少爷一路珍重。”


    珍重...两个字在谢垚舌尖滚了一遭。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


    他低头微叹,有些道理总是亲身体会后才真正感悟。


    再抬头的时候,谢垚忽而想起这丫头送来的那碟豆蓉糕,又记得自己在窗帷后看见他们一对少年男女隔着窗洞说话。


    情真意切,叫人动容。


    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连珠,还是说给自己:“聚散无常,不如怜取眼前人。”


    黑暗里擦亮一点烛火,连珠坐在炕上,仍想着方才谢垚离开前的话。


    她丧夫丧子,如何能不触动。


    可惜,她的眼前人早就不在了。


    晨光漫过东墙,连珠做了一夜的梦,睡得并不安稳。


    早早醒了洗漱好,挽了袖子洒扫院中落叶。


    竹帚才把叶子拢起一堆,院门就被推开,青石门槛外谢培气喘吁吁。靛蓝直裰的下摆被露水打湿了半幅,鞋面上沾着泥星子,他望着连珠笑,笑得那样灿烂,笑得连冬风都暖了。


    他朝连珠伸手,愉快像是炉火上蹦开的一粒炒豆,在他心里噼里啪啦地跳。


    他说:“连珠,我来接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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