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沈雪杨长剑一挥,“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雪影应声而动,剑光闪电般兜头罩下,江念桥目沉如水,不同于雪影快到极致,她手里的听水剑仿佛沉逾万钧,丝毫不顾剑芒及身,剑尖直指对方周身要穴,反守为攻!
沈雪杨瞳光一紧,不得不收回雪影横剑格挡,旋即顺势借力一跃,雪影如流星横削而下,“铛!”对方也反应极快,双剑在霎那间短兵相接,爆出刺耳的金铁之声!
沈雪杨只觉一股巨力反涌而来,震得他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剑,却见听水已紧随而上,他微微眯起眼睛。
她的剑明显比刚开始快了一分。
这一瞬间,她在模仿他的剑。
沈雪杨闪身避开,清叱一声,剑光瞬间暴涨,霎时将幽暗的洞穴照得如同白昼,“山雪满”一剑荡出,如银河倒灌而下。
江念桥抿紧唇线,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听水发出铮然清鸣,“嘭!”一股崩山裂石的气劲悍然炸开,撞上四周凹凸不平的岩壁,碎石登时四溅如雨。
沈雪杨有心趁机试她深浅,毕竟她被关在幽狱,六年来没有参加过澜绝和宗盟任何武试,他很想知道当年那个尚未及笄便在澜绝内试中跻身前七的小师妹如今的修为究竟到了哪一步。
沈雪杨一剑快似一剑,到后来几乎已是毫不留手,但她竟也始终不曾明显落于下风,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正隐约涌动着一股遇强则强、愈战愈勇的气势。
先天灵骨之姿,果然不同凡响。
雪影切开对方的剑,就在这刹那,沈雪杨附在洞外结界上的一缕灵识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山下疾掠而来,一个分神,听水破开他的防线悍然卷来。
沈雪杨瞳孔猛缩,就在这一刻,他看见江念桥手腕生生一扭,整个人凌空一翻,那锋锐难当的剑势被她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逆转,紧接着便听她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听水在他右侧丈远处铛然楔进地面一寸有余。
江念桥一手握剑,单膝跪地,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打架走神,”她呼出口气,用手背随意蹭了两把唇边的血迹,撑身而起,“应该不是个好习惯吧,师兄?”
沈雪杨:“......”
江念桥这时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猜到应是哪位掌座到了。
“四师叔。”
江念桥在沈雪杨开口的同时侧头看了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簪星峰掌座盛霆,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六年前力主将她废去修为逐出山门的正是他。
六年不见,盛霆两鬓愈见霜白,眼角皱纹也更深了些,但看到她时那副恨不能当场清理门户的嫌恶之色却一点没变。
“别叫我师叔!”江念桥行礼的腰身还未完全直起,盛霆咆哮如雷的厉喝已劈头盖脸砸下,“若非掌门师兄一再护短,你以为你还能留在澜绝山?我早就跟掌门师兄说过,你和魔族狼狈为奸、居心叵测,留下来就是养虎为患!偏他不信,怎么样,还是被我言中了吧?今夜守山大阵有被魔族侵入的痕迹,他哪里都没去,只到了风断山,你还敢说和魔族没有勾结?!”
江念桥被他直截了当的推理轰得一怔,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好久没听到这么“如雷贯耳”的声音了。
这处天然洞穴除了仅容一人的出入窄道外,并无其他罅隙,她就在完全的黑暗中渡过数年时光。不知从哪天开始,洞顶岩壁才在天长地久的风吹雨打下渐渐裂开几道窄缝,施舍进几缕微不足道的光线。
江念桥在每时每刻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寂静中有时候会想,她之所以还未心智失常,可能就要归功于她尚能像个凿壁偷光的人一样从那几道岩缝中窥见一线天光,间或也可听一听风声雨声,更幸运一点的时候,还会像今夜这般得到一件自然馈赠给她的礼物。
幽狱永生的囚徒,何敢奢求更多?
江念桥回过神,嘴唇微一动,想说些什么来辩白,但转念一想却又发觉无从反驳——傅明珏闯山极可能确是为她而来,而他又确是魔族,二者相并,结论不言自明。
更何况她“勾结魔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人在狱中坐,锅也照降不误。
不服不行。
江念桥无声叹了口气,眼观鼻鼻观口地往那一戳,做好了迎接新的风暴的准备。
她自认乖顺,但外人看上去却可能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起码在簪星峰主看来可再是不过了——盛霆登时火冒三丈,驹电剑光一闪,便听他怒喝道:“今日掌门师兄不在,我就代他清理门户!”
“锵”地一声激鸣,雪影剑猝然拦下驹电,沈雪杨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正色道:“当年之事师父和诸位掌座师叔已有定论,江师妹囚于此地思过六年,认罪认罚,四师叔何必仍揪住不放?退一步说,她是朝阳峰弟子,即便有错,也不必簪星峰掌座越俎代庖!”
“更何况,魔族此来意义不明,四师叔单凭他来到风断山就断言江师妹和魔族暗中勾结,若有一日魔族闯入簪星峰,难道也说整个簪星峰都包庇魔族吗?”
盛霆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前青筋爆起,紧绷的双颊急剧颤抖,瞪大眼睛看着他,怒道:“放肆!你——”
“师叔息怒。”沈雪杨微一躬身,“弟子出言无状,望师叔海涵,只是担心师叔在盛怒之下做出一些不可收拾的事来,届时师父出关,我们都不好交代。方才江师妹不顾生死力战魔族乃弟子亲眼所见,只是那魔族修为太高,我们非其对手,江师妹更是被他所伤。可惜师叔来迟一步......”
江念桥对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有点佩服。
盛霆一脸惊愕地看看他,又看看江念桥,这才注意到她下颌尚有未干的血痕,脸色红了又白,片刻后决定就坡下驴:“既是如此,那许是我误会了,你也该早点把话说清楚才是!”
沈雪杨点点头,话锋一转毫不拖泥带水道:“魔族不会无缘无故南下,此来定有所图。我们要尽快联系宗盟,弄清他们的目的和计划......”
两人边说边向外走去,他们穿过洞口结界的刹那,江念桥听到了外面纷杂的人语声和脚步声,混在呜然的风中,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旭日殿前早课上习剑的情形。
真是久违了的热闹。
“故人”重逢,饶是江念桥心静如潭,这一夜也难免无眠,思绪不知不觉便飘回了六年前。
那时她很是年少,不知天高地厚,也从未想过此生究竟会狼狈落魄到哪种地步。
“念桥,快来!”
十六岁的傅明珏站在朝阳峰旭日殿前的青石长阶上回身唤她,目光灼灼。
清晨时分刚下过一场小雨,石阶两侧林木郁郁葱葱,苍翠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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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或细长的绿叶上还有未干的雨珠,风一吹,就簌簌地顺着叶脉滚落。
日光穿过高大的林木枝叶,斜斜在地上落出一层细密的叶影,随着晨风一忽一忽地闪动。似乎有水珠落在他眉睫,傅明珏轻轻眨了下眼睛,唇边笑意更深。
傅明珏晚她几年拜入澜绝门,所以尽管大她两岁,按照宗门规矩,也该叫她师姐,但傅明珏私下里不大顾忌,对年龄相近之人大都是直呼名姓。
江念桥那时不觉有异,现在想想,那或许是他从心底对澜绝弟子这个身份不曾认同的一个侧写。
六年前,江念桥在修为内试中跻身前七,成为当年代表澜绝门参加东陆百脉会武最年轻的弟子之一。天知道她为这一天期盼等待了多久,但那一年她最终未能成行,而是由顺位在她和傅明珏之后的澜绝弟子出赛。
残阳如血的黄昏,江念桥吞下最后一口桂花糕,听到傅明珏忽然问:“念桥,你有没有想过——”话音莫名顿在这里,良久没有响起。
“想过什么?”她边往下咽边语音含糊地问,有点诧异平时快言快语大大咧咧的伙伴这时似乎不大对劲,但傅明珏转过头时已带上她熟稔的笑容。
“没什么。”他说。
时至今日,江念桥仍深深憎恨自己当时没能及时察觉,如果她追根究底,傅明珏会不会坦诚相告?如果她心生警惕,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是时,澜绝掌门君唤雨闭关,澜绝首席大弟子沈雪杨代掌门职,拂江峰掌座曾一醉远游,簪星峰掌座盛霆镇守。
虽山中战力不算巅峰,但自“东征之战”后,东陆百宗已风平浪静六十余年,澜绝门作为百宗中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派,无论天塌还是地陷,都不会是首当其冲的那个倒霉蛋。
所以,那的确算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守山大阵从内部被人打开,魔族修士悄然潜入,盗走封印在洗业池的妖刀灭神,藏身澜绝五年的魔族奸细傅明珏功成身退,更目空一切地在池边镇石上剑刻“宝刀今夜取,山河他日临”十字。
百宗震怒。
君唤雨提前出关,火烧屁股跑到天一宗请罪,不知说多少好话赔多少笑脸,才把那夜给魔族打开守山大阵的江念桥从戒律堂保了下来,最终判处她受戒鞭二十,终身囚禁。
但那二十鞭最终没能打下来。
就在君唤雨火急火燎赶去凤栖山,整个澜绝门忙于自查自纠时,江念桥昏迷了整整两个月才醒过来。事实上,除了极少几人还怀抱希望,其他人都觉得她不会再醒来了。
当胸一剑,利落干脆,几乎是贴着心脏将她刺了个对穿。
君唤雨当着天一宗白卫的面,指着被澜绝弟子抬在担架上气若游丝的江念桥,说:“你们谁要打,就动手吧。我丑话在前,谁把我宝贝徒弟打死了,我就让谁偿命!”
白卫有苦难言,手中戒鞭拗成两截,哭丧着脸回凤栖山复命去了。
也是这一剑将她勉强从“与魔族暗中勾结”的死罪深渊里稍微往上拽了拽。天一宗副宗主卫绾在君唤雨那去而复往几将紫金鸾殿穹顶掀开的哀嚎中,拧着眉揉着太阳穴,终于按下各宗一片片利刃般牒文,答应他等江念桥醒后查清当天细节后再行惩处。
江念桥重伤初醒,意识并不清明,但对那晚却记忆犹新,仿佛每一幕都是刀刻剑镂般地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