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暗中观察了女修很久。
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叫月杪，初来合欢宗，尚是外门弟子，但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一点就通，某个长老直夸她有天份。
……怕不是想骗她一起双修。裴厌默默地想。
于是月杪再去修习课业时，身后总会跟着一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小尾巴。
一日，大雨滂沱，授课的长老大手一挥，提前放走了这群心不在焉的外门弟子，大家兴冲冲地跑进雨里，很快便没了踪影。
修士并不在意节气变化，即便是冲进雨里、雨雪沾湿衣角也无所谓，他们体魄强健很少生病，清理身上的脏污也只需弹指一个术法，相当便捷。
至于心不在焉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个天气，适合约会。
不知为何，合欢宗的修士们分外喜欢极端天气，更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下与心悦之人同处，就连长老也不例外。
他走得甚至比弟子们还要急。
已经是内门弟子的裴厌混迹在外门弟子中，茫然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最终，屋檐下只剩下托着下巴向窗外远眺的月杪。
雨落珠盘，发出清悦的响声。
月杪叹着气。
她仍未习得避水诀，这一遭若是淋湿，阿兄和师尊定会追问。这一问，她偷偷跑出来的事情就会暴露。
身为玄月宗的弟子，背着师友，加入合欢宗修习合欢心经。
想想就离经叛道。
可没有办法，她也不想的。
雨声急切，月杪放空自己等雨停，满脑子想着怎么去圆晚归的谎。
潮湿的风顺着窗钻进屋内，扑面带来了一丝凉爽气息。裴厌就这样站在门口看了月杪许久，越看越心悸。
他按着胸口茫然无措。
她看起来和他一样。没有一同修习之人，也不会随意与人同行，总是独来独往。
耳际的雀翎松动滑落，裴厌抬手扶正。也不知是他太紧张，胳膊磕到门框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那一瞬间，随着手臂一同瞬间缩回的，是裴厌的目光。
他搭下眼帘，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注视。
“没事吧，师兄？”月杪迟疑地问道。
她现在连人都认不清，逢人便喊师兄师姐，总不会出错。便是将某个长老认错了普通弟子，对方反而会高兴自己显年轻。
可是，她好像碰到了难搞的硬茬了。
望着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甚至没有吭声的少年，月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壳。
总不能是合欢宗的宗主吧？
没记错的话，合欢宗宗主应该是位女修啊……
月杪终于想起了自己身为玩家的权限——查看人物面板。淡淡的水墨勾勒出少年眉眼，画像竟然比眼前垂眸之人更加鲜活生动。
【姓名】：裴厌
【种族】：人族
【性别】：男
【宗门】：合欢宗
【身份】：内门弟子（筑基七阶）
……
月杪迅速划过一眼裴厌的信息，见到只是内门弟子时，悄悄松了口气。但很快这口松出的气让她咳嗽不止，在人物界面下方，赫然涨着两截进度条，一个是情绪值，一个是对方对玩家的好感度。
情绪值已过半，好感度隐隐走到了末端。
这令月杪惊恐无比。
她望了望板着脸不去看她的少年，沉思再沉思。
都说合欢宗修士善于调-情，待人热烈，没想到竟会如此热烈。上一个对她好感度这么高的男修，拦路直言想与她双修。月杪瞅了一眼裴厌，已经开始琢磨要如何拒绝他了。
裴厌对此并不知情。
他不解为何面前的女修突然咳嗽起来，想出声询问，又怕对方觉得他太过孟浪。
他甚至有些苦恼自己为何要加入合欢宗。
不是合欢宗的修士，便可以名正言顺地邀请对方同游，而不是现在这样，怕对方担忧自己心怀不轨……
可是，可是。
这样鲜明灵动的女修，很难不让人产生一同观雨、一同赏花、一同出游……一同修炼的想法吧？
屋内几近寂静，徒留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月杪奇怪地望了一眼站的端正如守门灵的裴厌，翻窗离开了。
-
师兄最近多了个难以想通的问题。
他的小师弟不知为何与南师兄走得很近。分明之前还是横眉冷眼、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如今竟然一同上课，互相之间有了联络方式。
要知道裴厌一向独来独往，就算是他自己也没有和裴厌互换过通讯玉符，想找人只能堵内门弟子所在的云霞居。
早课时，师兄硬生生推拒了同门师妹的修炼邀请，挤进两人中间，满脸都写着好奇。
南师兄正在同裴厌交谈，后者见他挤进来探听，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想到南师兄横了一眼，慢条斯理问道：“没事，让你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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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也帮你拿拿主意。当时没说话，是因为害羞了？”
裴厌僵硬地点了点头，身上的首饰丁铃当啷地响。
“脸皮这么薄，还怎么追人。”南师兄皱眉，“重华，你跟女修相处时……不对，你面对初见的女修，都说些什么？”
师兄，也就是重华，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位师妹，要双修吗？”
南师兄：“……”
裴厌：“……”
重华：“都看我干嘛？”
南师兄：“能有女修和你一起修炼，也算是你的福气。”
又对裴厌道：“他傻人有傻福，你别学他。”
“那要怎么说？”裴厌洗耳恭听。
南师兄满意地点了点头：“像重华这样的回答，是非常生动的反面案例。追女修要耐心，温柔，持之以恒，这三点缺一不可，最重要的是，要让她对你产生兴趣。”
“譬如当初的我，即便是身受重伤，也没有高声呼救。做出柔弱的姿态、调整一下自己的造型，使对方心生怜意，必要时候，可以使用一些手段……”
重华打着哈欠，看南师兄教裴厌化了半个时辰的妆。
“像这样的清冷破碎感，许多女子都会喜欢。”
南师兄最后用口脂点了下裴厌的唇角，挥了面水镜给他看。
镜中的裴厌唇红齿白，面色比平常白了三分，束起的发髻被解开，美艳如妖。重华不住点头，这确实是修真界的女修喜欢的类型。
可裴厌却迟疑了：“我第一次见她时，便是如此模样……”
他描述了一下秘境中的情景，南师兄不住点头，这和他当时经历大差不差，想来就算没有深入接触，也一定在对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妙极了。当时我正是如此才吸引了阿瑶，她对我一见钟情，将我带回凡人境悉心照料……”南师兄追忆往昔，怀缅之色自面上浮现，讲至她那夫君寻上门来时，愤恨冷哼，这才拉回话题，“后来呢？她如何待你？”
裴厌回忆了一下，犹豫道，“起初她十分戒备，提着剑朝我走来。许是我面色极差，又跪倒在地，她料定没有威胁，便松开了剑。我虽中毒昏迷，却也能感知到一二。她的手从我领口下探至腰际……”
南师兄一惊：“竟如此大胆奔放？！”
这还叫他出什么主意？
“然后……探了探我衣兜中的伤药，离去了。”
南师兄：“？”
一旁细听的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