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了摆摊，问题就落回现实——锅碗瓢盆、炉子油盐，哪样不要钱？
宋听雅盯着手机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又一次点开招聘软件。
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照进出租屋，水泥地上切出一格一格的光，像把人也切得支离。
“很抱歉，这个职位已经招到更合适的人选。”
同样的话，她今天已经看了三遍。
宋听雅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长长叹了口气。她不敢叹太大声，怕客厅里那只小崽崽听见。
可下一秒，门框边探出半个小脑袋。
“妈妈。”宋如淼扒着门沿，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粒糖，“淼淼想看电视。”
宋听雅愣了愣。家里那台旧电视很久没开了——省电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想听任何热闹。
可女儿的眼睛太亮，她到底还是软下来：“想看什么？”
“美食节目。”宋如淼答得理所当然，“昨天医院里那个，好看。”
宋听雅想起来了。留观区那台电视确实放过，美食节目里油一滋啦，香得人喉咙发紧。
她走过去按下开机键，老电视嗡了一声，画面闪了几下才稳住。
屏幕里主持人正摊土豆饼，金黄的一层油光，像把穷日子也照出一点暖。
宋如淼“哒哒哒”跑去厨房，又“哒哒哒”抱回来两个土豆，小手举得很高：“妈妈你看！楼上李奶奶给的！”
楼上李奶奶嘴上总说“顺手”，手却很实在，隔三差五塞点菜给她们。
宋听雅看着女儿小胳膊抱着土豆的模样，心口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别的孩子想要玩具、零食、游乐园，她的淼淼想要的却是——学做饭。
她忍不住问：“淼淼为什么想学？”
宋如淼仰起小脸，认真到不像开玩笑：“因为妈妈很辛苦。淼淼会做饭，妈妈回家就能吃热乎乎的。”
一句话，软得像棉花，却扎得人发疼。
宋听雅眼眶一热，把女儿搂进怀里：“好，妈妈陪你学。”
节目很快讲完。宋如淼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妈妈，我们试试！”
宋听雅下意识想拦：“可是家里——”
“有面粉！”宋如淼已经翻开柜子，“还有盐！油也还有一点点！”
她搬来小板凳站在水池边，洗土豆时动作故意慢吞吞，水溅得台面都是。削皮削得一块厚一块薄，擦丝更是粗细不齐，像故意把“第一次”写在脸上。
宋听雅看得心疼又好笑：“妈妈来——”
“不用！”宋如淼举着小手，郑重其事，“淼淼自己来。”
油倒进锅里时，宋听雅手都舍不得抖——油太贵了，她只能薄薄铺一层。
热油起声，“滋啦”一下，香气就漫出来。
宋如淼舀了一勺面糊，笨拙地倒下去，摊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像张皱巴巴的小地图。
她小声嘀咕：“没摊圆……”
“没事没事。”宋听雅赶紧安慰，“第一次嘛。”
宋如淼盯着边缘起色，嘴里还念着节目里的话：“等它变金黄……再翻……”
锅铲一翻，底面已经脆起，金色的边沿像被阳光烫过。
第一个土豆饼出锅，卖相一般，香气却很实在。
“妈妈尝尝！”宋如淼把饼掰成两半，递到宋听雅手里，小脸写满期待。
宋听雅咬了一口。
她整个人愣住。
外皮酥脆，里面软糯，土豆丝还带着一点嚼劲，咸淡恰好，油香不过分——明明是最便宜的食材，却像被点了灵。
她的喉咙忽然紧了，眼泪几乎是自己掉下来的。
“好吃……”宋听雅声音发颤，“淼淼，这真是你第一次？”
宋如淼眨眨眼，一本正经：“电视教得很清楚呀。”
宋听雅不敢再追问。她怕问下去，会把这点光也问没了。
第二个、第三个，女儿越做越顺。到第三个饼时，终于摊得圆圆的，厚薄均匀，金黄漂亮得像能拿去卖。
宋如淼举着饼转圈：“妈妈快看！淼淼会了！”
宋听雅看着那张小脸，忽然觉得，或许她们真的能从泥里爬出来一点。
晚上，宋如淼把多做的两个饼装进袋子，拉着宋听雅的手：“妈妈，我们给李奶奶送两个。”
李奶奶开门时还念叨：“哟，这么晚——”
话没说完，鼻尖先被香气勾住。
“奶奶，这是淼淼做的土豆饼！”宋如淼把袋子递过去，眼睛亮晶晶，“谢谢您给我们土豆。”
李奶奶咬了一口，眼睛当场亮了：“哎哟！这手艺……不得了！”
宋听雅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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尬地摆手：“孩子瞎捣鼓跟电视里学的——”
“这哪是瞎捣鼓！”李奶奶啧啧两声，越吃越香，“我孙子挑食得很，你这饼他保准爱吃。”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如淼指尖忽然一烫，像有人把一粒暖光塞进她掌心。
紧接着——
叮。
一个陌生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您的一分功德已到账。”
宋如淼：“？”
原来……给别人做顿热乎饭，也算功德，这么简单？
她正想再琢磨，李奶奶又一拍大腿：“对了！我不是实验小学家校通的小组长嘛，后天学校开运动会，说志愿者点心要征求意见。你这饼——要不做点给大家尝尝？”
宋听雅一愣：“啊？”
“先做二十个！”李奶奶一锤定音，“我带去给大家尝尝。成了学校给你钱，不成，饼钱我出。”
二十个。
十几块材料。
那是她们一整天的菜钱。
宋听雅喉咙发紧，下意识想拒绝——可她一低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宋如淼悄悄把小手握成拳头，像在给她打气。
宋听雅终于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回家的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
“妈妈别怕。”宋如淼牵着她的手，软软却笃定，“一定能成。”
“为什么？”宋听雅几乎是下意识问。
宋如淼理直气壮：“因为淼淼做的好吃呀。好吃的东西，大家都会喜欢。”
宋听雅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里带点哽：“好。那我们就试试。”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厨房里先亮起一盏小灯。
削皮、擦丝、调糊，锅里一张张饼摊开、翻面、出锅，香气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打转。
两个多小时后，二十个土豆饼整整齐齐排在案板上，金黄油亮，热气扑人。
宋听雅把它们装进保温袋时，手抖得厉害。
不是紧张。
是那种“活下去”的念头，忽然有了具象化。
她低头，看见宋如淼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妈妈，会成功的。”
宋听雅蹲下身，在女儿额头亲了一下：“嗯，妈妈相信。”
保温袋拉链“咔哒”一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