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似乎有些茫然,垂首思索自己能睡哪儿,闻瑜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道:“守夜侍女睡哪儿,你就睡哪儿。”
乍一听倒像是在羞辱他。
谢意指尖摩挲片刻,听到这话,才觉得今日她的反常或许只是错觉,她依旧是老样子,一贯不讲理。
闻瑜夜里不喜屋内有人,为此屋内除了一盏灯再无旁人。谢意侧身睡在榻侧,与她隔得极近,一闭眼,似乎能闻见她身上传来的淡香,浅而诱人。
闻瑜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她紊乱的呼吸暴露了她。随着她时而深时而浅的呼吸声,谢意反复能听见她胡乱加速的心跳。
她在紧张。
谢意循着无处不在的女儿香缓缓闭眼,数着她呼吸的拍子。
以前他不是没有过被她半夜唤到闺房的情况,她饱受病痛折磨,又厌恶吃药,便偷偷把药倒掉,她夜里难受得紧,就偷偷将他唤到屋里,命令自己想法子治她。
自己如今不过一介白丁,除了会点手脚工夫,又能懂什么岐黄之术,知晓她是故意刁难自己,他却无从反驳。
他又不是神仙。
闻瑜明知故问,得理还不饶人,难受紧了,便抱着自己胳膊咬,她生得娇小,力气却不小。
谢意无奈只能替她渡内力。以前打仗条件艰难,军中无论是辎重还是人手资源都有限,作为将首之子,他自要以身作则,绝不多占军中半分物资,生病期间实在难熬得紧,阿耶便想出这个法子。
渡以内力缓解他的苦痛,还能驱逐体内多余的寒气。
后来他学会将这法子用到她身上,自重伤后他的身体不如从前,内力恢复得不多,论内力损耗,大半都用在了她身上。
这个法子似乎起到效果,她果真不那么难受,渐渐抱着他的胳膊睡着了。每每她睡着时,他就会默默退出去,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后来她对此事上了瘾,还学会了防患未然,只要日里受了寒,受了惊,夜里就会叫他来渡内力,时日一久,二人逐渐养成默契,无需她开口,自己就会乖乖钻入她的闺房,为她渡内力。
今日是她头一回拒绝,又极为反常的叫自己睡在屋中。
谢意不禁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又在想“折辱”自己的法子?
她自以为她的那些小把戏对他算作难以忍受的折磨,殊不知,这些手段在他眼中,甚至算不得折辱。
比起那些烂人的手段来讲,闻瑜对他做的这些事仿佛儿戏一般,毫无伤害力,唯一累一点的,就是要为了配合她而演戏。
她让他做狗,学会叫她“主人”,谢意心中毫无波澜,不过为了配合她的“恶趣味”,他需得废很大精力去装作被狠狠折辱的隐忍模样,又不能太过,否则她会闹。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很多。
她真是个麻烦,谢意心想。
不过……谢意忽然觉得腰间玉佩有些膈人,明晃晃的戴在腰间似乎有些显眼,指不定外人看见玉佩会嘴碎成什么样。
他指尖晃了晃,将玉佩塞进怀中,又觉得不妥,索性将其学着闻瑜的模样,挂到脖子上,玉佩紧紧贴着心口,藏得隐蔽。
谢意开始想,白日她为何突然替自己出头?
他看得分明,她醒时明明在窗旁悄悄看热闹,看到他被恶奴欺辱没多久,她就掐准恶奴拾级而上的时机迎面“撞”上去。
从外人的视角看,或许以为这只是巧合,实际上在谢意眼中,那抹白色衣角明显在门口处等了一会儿,特地等到恶奴靠近时才推门而出,而且恶奴不过碰到她一片衣角,她就倒下了。
若说她在护着自己,那今夜又是什么意思,谢意思绪翻涌,默默等着闻瑜的“刁难”。
殊不知床上的闻瑜也在做思想斗争,她怕自己想要贴贴的意图太明显,把人给吓跑,可又想到,这家伙没苦硬吃,非要跑到闻府来“报恩”,被人动辄羞辱打骂也不跑,这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天人交战一番,闻瑜理直气壮想:若非自己把他从排水渠捞出来,他又怎会有今天。
她想对他如何就如何!
念想一落,闻瑜鼓起勇气强硬道:“你!把手伸出来……”话到后半截闻瑜陡然泄气,尾音发着颤,也不知他有没有发现。
谢意乌黑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他自嘲一笑,终于是等来了她的羞辱。
他自嘲自己胡思乱想,她怎会特意去伤害她的身体来帮自己,定是那恶奴惹她不快,她才想报复他。
谢意身体由侧躺转作平躺,后背鞭伤受触及,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痒。换作常人,早就叫出了声,他却一声也不吭,缓缓抬起手。
她叫自己抬手,无非是想折磨自己的腕骨上的旧伤。
这里曾被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亲手用生了锈的刀一点点挑开,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血肉模糊中准确找到手筋的位置,再一刀挑开。
当时的感觉已经忘了,只记得手先是一阵麻,随即是铺天盖地的灭顶疼痛袭来。
眼前人流着和那人一样的血,微凉的指腹却轻轻摁在他结痂的伤口处。
谢意突然听见她悄声问:“疼吗?”
语气没有心疼,没有担忧,只有稍加掩饰的平淡,以及轻易就能戳破的……好奇。
谢意睁眼,盯着腕上的纤纤素手。
她的手堪称白皙如玉,指如削葱根,指腹连着指甲一片粉,透得出奇。
触感也是极软,微凉,自己的伤痕在她的映衬下,显得无比丑陋狰狞。
这般丑的东西,不配出现在那般完美的玉手之下。谢意心底忽然涌现起一股浓浓自卑。
闻瑜全然不知他斗转千帆的小心思,只惊叹于不愧是天道都偏爱的天刑道君,就连做凡人,也是凡人里体质最好的一个。
他在排水渠内泡了不知道多少日,手筋脚筋皆被人挑断,伤口极深,分明是奔着他命来的,他没有受感染而死,亦没有流血而亡,反倒被她救了回来。
明明是路上随意找的一家医馆,却神奇地接好了他的经脉,只留下一些后遗症。
这般遭遇若放在常人身上,只怕早已见了无数次阎王。
谢意摇了摇头,沉声道:“现在不疼。”那就是当时很疼。
闻瑜想起两个月前他为了救自己又犯旧疾,手上的伤口总是会裂开,许久也不见好全,心中生出一丝微弱的愧疚。
她索性起身下床,赤脚踩地,下床时动作特地大了些,从地上人的腰腹处斜挎过去。
闻瑜这具身体似乎有雀目之症,夜里根本看不太清四处环境,只能看清烛火照拂那一方,为了防止踩到他,闻瑜只能将下床的幅度弄得大一些。
裙裾从他腰腹处浅浅扫过,谢意睁眼看去,以为她又在闹什么,却没想她只是下个床。
谢意不敢半途起身,生怕破坏她的平衡,从而导致人摔倒,可她的动作极慢,仿佛有意为之,一条腿踩到地上,另一条腿半天也找不到落脚之处。
忍耐许久,谢意终是忍不住,一把攥住她的脚踝,引着她脚踩在毛茸茸的羊毛毯上。
闻瑜脚踝一热,她抑制住想要惊呼的冲动,这才发现他是在帮自己,她低低道了声“谢谢”,随后摸索着前行。
她努力装作正常的模样,殊不知谢意却逐渐看出了异常,望着闻瑜宛若摸瞎的模样,他眼帘半阖,精致宛若玉雕的眉眼露出几分深思。
闻瑜以前有没有雀目之症,还有待商榷,唯一不同的是,她以前从来不会道谢。
谢意望着她跌跌撞撞的模样,出声道:“我可以帮你。”
闻瑜想也不想道:“不用,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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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就行。”若她没记错,他背上还有鞭伤,还伤得不轻。
谢意彻底确信自己的猜测,她变得不一样了。
闻瑜全然不知谢意小心思,只觉得这具身体处处是硬伤,病弱无力不说,还有雀目,光线稍弱一些的地方根本看不太清。
可怜见的以前的她还死要面子,硬生生瞒了谢意许久,夜里渴了累了尽使唤这人跑腿,她则安安心心蜗居在床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恐怕谢意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有雀目。
终于来到桌上那盏灯前,闻瑜提起灯盏,开始翻起自己的小抽屉,终于从里面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小药瓶,她将其握在手里,将烛台放回去,又摸索着往床榻处前行。
行至踏侧,她往前踢了踢,确认此处没有他后,闻瑜脚踩着地面,准备一举翻身上床,却不料另一只脚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她失去重心,往前倒去,下意识撑住谢意的肩头。
这厮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谢意不动声色收回小腿,扶着她肩,另一只手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他倒好奇,不惜令她暴露自己隐藏许久的弱点,也要拿到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谢意持着半坐的姿势,借臂力将人一把送回床上,而后将手中药瓶举至烛光的方向。
看清药瓶模样后,他心中大震。
闻瑜见他已经拿到了药瓶,干脆闷回被子里,抚了抚胡乱跳动的心,幸好被他扶了一把,否则轻则摔破相。
只是……她记得方才自己确认过,那处落脚处没有东西,为何自己一抬脚,反而踩到了他身上。
是意外,还是错觉……
闻瑜盖上被子,心里嘟囔着。
“你背上有伤,这药是给你的,拿去涂。”闻瑜说。
听着她微弱的嗓音,谢意心底掀起波澜,他问:“这药瓶你从回来起就留着?”是不是说明,或许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在乎自己?
闻瑜细细回想,这药瓶似乎是自己救起他时,在医馆老医师那得的,老医师叫她给他上药,奈何闻家的人正满大街寻她,眼看就要寻到医馆来了。
恰好这时她的体己钱已经花光,玩也玩够了,未免闻家怒火波及谢意,她果断冲着床上包成粽子的人道:“听好了,本娘子叫闻瑜,乃闻家大娘子,若有朝一日你的伤好,定要遵循诺言来找我报恩,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随手将药品往袖口一塞,朝外走去。
没看见,身后之人在听见闻家二字时,早已是双眼猩红,阴戾丛生。
闻瑜随意道了句:“忘了,你爱涂不涂。”闻瑜以为谢意误会她给的是假药,不由得补充一句,“总之,还能用。”
谢意将药瓶收回怀中,复躺下道:“多谢娘子。”
闻瑜等了半天也没动静,不由得出声询问:“你不用?”
谢意撒谎道:“白日已经上过药了。”实际上根本没有药给他用,眼前条件只够他过一遍凉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闻家面上功夫做得好,对待下人却苛刻无比。
闻瑜闻着不容忽视的血腥味,心道这药味没闻到,血腥味倒是够浓郁。
见他已经躺下,闻瑜这回多了几分理直气壮,再也没有拿人手短的尴尬,她说:“喂,把手举起来。”
谢意这回不再迟疑,举起手,甚至贴心地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紧接着掌心一热,她缓缓扣住她的掌心,温热的大掌包裹着白嫩软玉的小手。
闻瑜小心翼翼将他的手带到枕头旁,就这么睡下。
财运财运,快来快来。她心底碎碎念。
谢意刹那间僵成一座石塑。
闻瑜不忘替自己找补道:“我睡觉怕冷怕黑,得找个东西抱着才睡得着。”
谢意嘴唇微动,心里默念: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