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亲卫迅速散开,以陈曦为中心结成圆阵,盾牌向外,长戟如林,杀气凛然。
陈曦盘膝坐下,文宫之中浩然文气开始缓缓运转。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取出一张宣纸,裁天笔虚影在握,凌空书写。
笔锋落处,并非文字,而是一道道玄奥的符文。
那些符文金红交织,既有儒道的正气凛然,又有武道的气血阳刚,更隐隐蕴含着一丝龙族的威严。
正是他在青云洞天中,融合《撒豆成兵》《阵衍天书》以及自身文武之道,初步悟出的独门符法太极镇魔符。
“吴姑娘,白姐姐,稍后我破阵之时,需二位护法。”
陈曦一边书写,一边道,“阵破瞬间,沈家必作困兽之斗。尤其是那位沉睡的九境老祖,若被惊醒,还需二位联手抵挡。”
白素点头:“可。”
吴霜握紧剑柄:“我的剑,早已饥渴难耐。”
一炷香后,陈曦面前已悬浮着九九八十一张太极镇魔符。
每一张符箓都金红流转,阴阳二气交融,散发出至阳至正的浩然气息。
“去!”
陈曦双手结印,八十一张符箓同时飞起,如群鸟归林,射向千山叠嶂阵的八十一个关键节点!
那些节点隐藏在山影深处,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寻找。
但陈曦有胡媚娘提供的阵法构造图,又有《阵衍天书》的阵道造诣,早已洞若观火。
符箓触及阵法的刹那,并未引发剧烈冲突,而是如滴水入海,悄然融入。
沈家庄园内,沈万钧正紧张地盯着阵盘。
阵盘上光影流转,显示着千山叠嶂阵的运转状况。见阵法稳固如初,他稍稍松了口气。
“陈曦小儿,果然不敢强攻……”
话音未落,阵盘忽然剧烈震颤!
“咔嚓!”
阵盘表面出现道道裂痕,盘中山影虚像开始崩塌、消散!
“怎么回事?!”沈万钧骇然失色。
几乎同时,庄园上空传来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轰!轰!轰!”
八十一处节点同时炸裂!
千重山影如泡影般破碎,青云消散,碧波干涸,赤霞锁链寸寸崩断!
笼罩庄园三百年的护族大阵,在八十一张太极镇魔符的至阳正气冲击下,土崩瓦解!
阵眼深处,九根阴魂桩同时炸开,八十一道童男女的残魂得以解脱,在阳光下化作莹莹光点,升入天空。
“不!”
沈万钧目眦欲裂,狂喷鲜血。
阵法反噬之下,他经脉尽碎,修为暴跌三境!
青云子、碧波仙子、赤霞真人同样遭受重创,个个面如金纸,气息萎靡。
而庄园外,陈曦已起身。
他翻身上马,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眼中金红光芒如火焰燃烧。
“燕昭。”
“末将在!”
“破门,擒贼。”
“遵命!”
三百亲卫同时暴喝,战马长嘶,如黑色洪流冲向沈家庄园!
吊桥早已在阵法崩溃时坠落,护城河被武道真气生生震开缺口。
庄园大门在铁骑冲击下轰然洞开!
沈家私兵试图抵抗,但在禁军精锐面前,不过螳臂当车。
不过半炷香时间,三百亲卫已杀至正厅前。
厅中,沈万钧等人面如死灰。
“沈万钧。”
陈曦策马入厅,目光如刀,“青阳十万冤魂,等你给个交代。”
沈万钧咬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狠狠捏碎!
“陈曦!这是你逼我的!”
玉符炸裂的刹那,庄园深处那座祠堂,轰然炸开!
一道苍老、沙哑、却蕴含无尽威压的声音,如惊雷般响彻天地:
“何人……敢犯我沈氏?!”
迷雾之中,一道佝偻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麻布衣,赤足踏地。他看起来行将就木,但每走一步,地面便震颤一次。
当他完全走出迷雾时,整座庄园的空气都凝固了。
九境巅峰的威压,如太古神山降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沈山河,沈家老祖,闭关百年,今日……被迫出关。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陈曦身上。
“小娃娃,是你……毁我沈家百年基业?”
陈曦面不改色,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晚辈陈曦,奉旨查办青阳屠城案。沈家涉案,证据确凿,还请老祖莫要阻拦。”
“证据?”
沈山河冷笑,“在这江南,沈家的话就是证据!小娃娃,念你修行不易,自断一臂,滚出苏州,老夫可饶你不死。”
陈曦摇头:“恕难从命。”
“那便……死吧。”
沈山河缓缓抬手,一指轻点。
动作很慢,却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
一指出,风云变色!
九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让山河崩碎、江河倒流!
陈曦瞳孔骤缩。
这一指,他接不下。
但有人接得下。
“老匹夫,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白素踏前一步,白衣无风自动。
她抬手,同样一指点出。
指尖,龙鳞隐现。
“轰!”
两指相触,无声无息。
但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轰然塌陷三丈!
气浪如海啸般席卷,正厅屋顶被整个掀飞!
沈山河连退七步,每退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深达尺许的脚印。
他抬头,眼中满是骇然:“龙族?!十一境龙族?!这怎么可能!”
白素负手而立,澄金色的眸子冷冷看着他:“你若全盛时期,本座尚需费些手脚。但你闭关百年,气血已衰,如今的你……不过冢中枯骨。”
沈山河脸色变幻,最终化为苦涩。
他确实老了。
闭关百年,非但没有突破十境,反而因气血衰败,实力跌落至九境中期。
方才与白素对拼一指,已受了暗伤。
“老祖!杀了他们!为沈家报仇啊!”沈万钧嘶声吼道。
沈山河却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转身,看向沈万钧,眼中满是失望:“万钧,你父亲临终前,将沈家托付于我,让我好生看护。
我闭关百年,不问世事,本以为沈家在你手中能发扬光大……”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没想到,你竟勾结唐门,屠戮百姓,炼制邪器……沈家三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沈万钧浑身颤抖:“老祖,我、我也是为了沈家……”
“为了沈家?”
沈山河仰天长叹,“为了沈家,就可以屠戮十万生灵?为了沈家,就可以罔顾人伦天理?万钧,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转身,看向陈曦:“小娃娃,沈家罪孽深重,老夫无颜辩解。只求你……给沈家留一丝血脉。”
陈曦沉默片刻,缓缓道:“涉案者,按律严惩。未涉案的妇孺老弱,可免死罪,但需迁出江南,永不得归。”
沈山河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如此……足矣。”
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
“老祖!”沈万钧目眦欲裂。
沈山河七窍溢血,气息迅速萎靡,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沈家罪孽,总需有人承担……老夫教孙无方,合该……以死谢罪。”
话音落,身躯轰然倒地。
这位守护沈家三百年的九境老祖,以最决绝的方式,为家族罪孽画上了句号。
沈万钧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沈家……完了。
陈曦看着沈山河的尸身,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
“燕昭。”
“末将在。”
“将沈万钧、林清源、苏半城,以及三大仙宗宗主,全部押入囚车,游街示众三日,而后押送京城,交由三司会审。”
“其余涉案族人,按律羁押。未涉案者,登记造册,三日内迁出江南。”
“沈家所有产业,全部查封,充入国库,用于抚恤青阳幸存百姓。”
一条条命令下达,铁血而果决。
三日之后,江南震动。
十七世家家主全部落网,三大仙宗宗主沦为阶下囚。
数百年来盘踞江南、横行无忌的世家门阀,在陈曦的铁腕之下,土崩瓦解。
青阳城十万冤魂的血债,终于开始偿还。
而陈曦的名字,也随着这场马踏江南的铁血镇压,传遍大乾每一个角落。
有人赞他为民除害,有人骂他心狠手辣。
但无论如何,江南的天……变了。
秋雨潇潇而下,洗净了青阳城的血迹,也洗净了江南百年的污浊。
陈曦站在苏州城头,望着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久久不语。
肩头,小雪嘤咛一声,蹭了蹭他的脸颊。
袖中,白素轻声问:“公子,接下来如何?”
陈曦收回目光,眼中金红光芒内敛,恢复平静。
“回京。”
他转身,青衫在秋雨中渐行渐远。
“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