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洒在陈府的青瓦白墙之上。
书房内,烛火已残。
陈曦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枚蟠龙佩,脑海中却反复推演着三日后的公审,以及后续对付沈家、碧波潭的布局。
窗外竹影摇曳,秋风穿堂而过,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气。
忽然,他手指一顿。
记忆深处,某个被琐事淹没的片段,如涟漪般荡开。
那是数月前,北上赴京途中,路过一处荒郊茶馆乃是一黑店,后被其带着雷子给端掉。
清理战利品时,在一堆金银细软中,发现了一枚玉佩。
当时白素残魂微弱,只以意念告知:“此玉不似凡物,隐含水府气息……似是钥匙,待日后修为足够,或可一探。”
那时陈曦一心赶考,便将玉佩收在怀中,后来琐事纷扰,竟渐渐忘了。
如今回到余杭,西湖近在咫尺。
“水府钥匙……”
陈曦轻声自语,眼中金红光芒微闪。
袖中,白素似有所感,澄金色的眸子睁开,意念传来:
“公子想起那枚水纹玉了?”
“正是。”
陈曦从怀中贴身锦囊里取出那枚玉佩。
数月过去,玉佩依旧碧绿温润,入手冰凉,却隐隐有股水汽氤氲,与江南湿润的空气相互呼应。
放在烛光下细看,那些水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中心那点莹白更是微微发亮,似在呼吸。
“此玉确有古怪。”
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虚影悬在案前,澄金色的眸子凝视玉佩:
“吾当初便察觉,玉中封存着一缕水脉灵韵,似是某种门户的印记。
如今回到江南水乡,这玉佩反应愈发明显,只怕……那水府就在附近。”
“西湖?”陈曦挑眉。
“极有可能。”
白素点头,“西湖乃江南水脉交汇之处,灵气充沛,自古便是修行福地。
若有水府隐匿,必在湖底某处。”
陈曦沉吟片刻,看向窗外夜色。
离审判王百万还有两日,此间暂时无事。
而西湖水府……
若真如白素所言,内中必有隐秘,或许能得些机缘,对后续对付碧波潭也有助益。
“时机正好。”
陈曦起身,将玉佩握在掌心:
“今夜便去一探。”
他走到门口,唤来守在院外的燕昭:
“叫上雷俊,备三匹快马,轻装简从,随我出城。”
燕昭领命,不多时,雷俊也揉着惺忪睡眼赶来,腰间胡乱系着刀,一脸茫然:
“公子,这么晚了,去哪儿?”
“寻宝。”
陈曦微微一笑,翻身上马:
“路上说。”
三人三骑,悄然从陈府侧门而出,融入夜色。
余杭城已宵禁,但陈曦手持钦差令牌,守城官兵不敢阻拦,连忙开城门放行。
马蹄踏碎月色,朝西湖方向疾驰。
路上,陈曦简单说了水府之事,雷俊听得两眼放光:
“水府?那岂不是神仙洞府?里面肯定有宝贝!”
燕昭则沉稳许多:“公子,此去未知凶险,是否要多带些人手?”
“不必。”
陈曦摇头,“人多反而惹眼。若真有水府,必设禁制,寻常人去了也无用。
有你和雷俊护法,足矣。”
说话间,西湖已在眼前。
秋夜西湖,别有一番静谧之美。
湖面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与半轮弦月,远处孤山、苏堤的轮廓在夜色中朦胧如画。
微风过处,湖水泛起细碎银光,莲叶已残,荷香依稀。
陈曦勒马停在湖畔,取出那枚水纹玉。
玉佩在月色下愈发莹润,中心那点白光如水波荡漾,隐隐指向湖心方向。
“果然在此。”
白素虚影浮现,白衣在夜风中飘拂,澄金色的眸子扫过湖面:
“水脉灵韵最为浓郁之处,在湖心偏南,约莫百丈深处。”
陈曦点头,看向雷俊和燕昭:
“你们在岸边接应,我独自下湖。”
“公子!”
两人同时出声,面露担忧。
“无妨。”
陈曦摆手,从怀中取出火德玉挂在颈间,无形火罩流转,将周身气息彻底遮掩:
“我有避水之法,安全无虞。”
他顿了顿,又交代道:
“若天亮前我未回来,你们便回城调禁军,封锁西湖,但切记……不可声张。”
燕昭咬牙抱拳:“末将遵命!”
雷俊也重重点头:“公子小心!”
陈曦不再多言,走到湖边,将那枚水纹玉贴在掌心,文气缓缓灌注。
玉佩骤然亮起!
碧绿光华如潮水般涌出,将他周身笼罩,形成一层淡绿色的水膜。
更奇妙的是,脚下湖水仿佛有灵性般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两侧水壁光滑如镜,却滴水不沾身。
“走。”
陈曦一步踏入水道,身影缓缓下沉。
白素虚影随行在侧,白衣在碧绿光晕中如仙如幻。
湖水在头顶合拢,月光透过水面,投下朦胧光斑。
陈曦沿着水道下行,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水流轻柔的脉动。
越往下,水压越大,但那层碧绿水膜却稳如泰山,将压力尽数隔绝。
偶尔有鱼群游过,见到这碧绿光晕,皆惶恐避让,仿佛敬畏着什么。
下行约莫五十丈,湖底景象渐渐清晰。
淤泥、水草、沉船残骸、嶙峋怪石……
寻常湖底该有的,这里都有。
但陈曦手中的玉佩,却指向一处看似寻常的岩壁。
那岩壁上长满青苔水草,与周围并无二致。
可当陈曦靠近时,玉佩中心的莹白光点骤然炽亮!
岩壁上的青苔水草无风自动,缓缓褪去,露出下方光滑如玉的石面。
石面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似是某种古篆,又似水波纹路,在碧绿光晕映照下,隐隐流转。
“就是这里。”
白素轻声开口,澄金色的眸子凝视符文:
“这是上古水族文字,意为镜花水月,有缘者入。”
陈曦伸手,将玉佩按在符文中心。
“咔哒……”
轻微机括转动声响起,石壁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内漆黑一片,却无湖水涌入,仿佛有无形屏障阻隔。
陈曦迈步踏入。
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座隐藏在湖底百丈的古老水府!
府内无水,空气清新干燥,甚至带着淡淡檀香。
头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流动的水幕,透过水幕,可见湖中游鱼、星月倒影,如梦似幻。
脚下是光滑的青玉砖,铺成一条笔直甬道,两侧立着十二根白玉柱,每根柱上都雕刻着不同形态的水族灵兽:蛟龙、玄龟、锦鲤、河蚌……
柱顶镶嵌着明珠,散发柔和白光,将整座水府照得通明。
甬道尽头,是一座巍峨大殿。
殿门敞开,门楣上悬着一方青铜匾额,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碧波府。
“碧波……”
陈曦轻声念出,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碧波潭,碧波府。
这两者之间,恐怕不无关联。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公子小心。这水府虽无杀机,却处处透着古老气息,只怕已沉寂数百年。
能在此处开辟洞府者,必是水族大能。”
陈曦点头,缓步走向大殿。
踏入殿门的刹那,身后石门无声闭合。
殿内空旷,陈设简朴。
正中一张白玉云床,床上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已完全玉化,晶莹剔透,保持着打坐姿态,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碧蓝道袍,头戴玉冠,虽只剩白骨,却依旧透着股飘逸出尘之气。
骸骨面前,放着一卷玉简,一枚令牌,以及一个尺余长的玉匣。
陈曦走到骸骨前三丈处,躬身一礼:
“晚辈陈曦,误入前辈洞府,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话音落下,骸骨毫无反应。
倒是那卷玉简,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玉简上并无文字,只有一片水光流转。
下一刻,水光中浮现出一道虚影。
是个身着碧蓝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中含笑,气质温润如水。
“有缘人。”
道人虚影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股沧桑:
“吾名碧波子,乃上古水族后裔,于此西湖之底开辟洞府,修行八百载,终未能踏破天门,寿尽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似能穿透时光,落在陈曦身上:
“汝能持水纹玉至此,便是有缘。吾有三物相赠。”
虚影抬手,指向那卷玉简:
“此乃《碧波真经》,载吾毕生修行心得,涵盖水法、阵法、炼丹之术。
汝若愿承吾道统,可潜心研习。”
又指向那枚令牌:
“此乃碧波府令,持此令可掌控府中禁制,自由出入。
府中尚有三间静室、一池灵泉、一方药圃,皆可助汝修行。”
最后指向那个玉匣:
“此匣中封存着一滴天一真水,乃吾当年游历东海时所得,是天下万水之精,妙用无穷。望汝善用,莫负此宝。”
虚影说完,身形渐渐淡去,只余一声轻叹:
“大道渺渺,仙路迢迢。后来者,珍重……”
话音落,虚影消散。
玉简、令牌、玉匣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新的主人。
陈曦沉默良久,再次躬身一礼:
“谢前辈馈赠。”
他走上前,先拿起那枚碧波府令。
令牌入手温凉,非金非玉,正面刻着碧波二字,背面是西湖水脉图案。
心念微动,文气注入。
顿时,整座水府的布局清晰浮现在脑海。
正殿、静室、灵泉、药圃、藏书阁、炼器房……甚至还有一处闭关的密室。
这座碧波府,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俨然一座小型修行洞天!
更重要的是,陈曦能感觉到,通过这枚府令,他可以调动西湖部分水脉之力。
虽远不如碧波潭那种掌控大江大河的水府,但在这西湖范围内,却也足够用了。
“好宝贝。”
陈曦收起府令,又拿起那卷《碧波真经》。
玉简入手,神识探入,顿时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水法篇:呼风唤雨、御水化形、水遁之术……
阵法篇:水幕天华阵、九曲黄河阵、碧波幻影阵……
炼丹篇:水韵丹、避水丹、水灵丹……
包罗万象,博大精深。
虽以水法为主,却涉猎极广,尤其阵法一道,竟有不少克制水族、镇压水脉的秘术。
“正好用来对付碧波潭,说不定那碧波潭或有可能正是前辈的道统,不过如今却是要被清理门户了!”
最后,他打开那个玉匣。
匣中铺着蓝色丝绒,正中悬浮着一滴拳头大小的水珠。
水珠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着纯净到极致的水灵之气。
正是天一真水!
此物乃万水之精,一滴便可化江河,蕴生机会,滋养万物。
无论是用来修炼水法、炼制丹药,还是培育灵药,皆是世间罕见的至宝。
陈曦小心翼翼合上玉匣,将其收入怀中。
做完这些,他再次看向那具玉化骸骨,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锦缎,轻轻覆盖其上。
“前辈安息。此府我会善用,道统……若有合适传人,必不负所托。”
说罢,转身走出大殿。
他没有立刻探索其他静室,而是先回到府门处。
手持府令,心念一动,石门再次打开。
走出水府,回头望去,岩壁已恢复原状,青苔水草依旧,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沿水道上浮,不多时,破水而出。
岸边,雷俊和燕昭正焦急张望,见他安然返回,同时松了口气。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雷俊冲过来,“这都快天亮了!”
陈曦抬头,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西湖晨雾朦胧,远处传来鸡鸣。
他微微一笑,翻身上马:
“走吧,回城。”
“还有两日,便要审判王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