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
金光弥漫,如雾如纱。
那道女子虚影持戟而立,残破甲胄在光晕中若隐若现,长发无风自动。
一双星眸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陈曦抬眸,与她对视。
神色平静,无惊无惧。
“是。”
他开口,声音清朗:
“晚辈陈曦,方才作词《破阵子》,无意中引动了戟中战意,后以文气灌入,故而惊醒了前辈。”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女子虚影沉默片刻。
眸光飘忽,脑中不禁回想起陈曦方才所写的破阵子,“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追忆,有怅然,更有……一抹刻骨的悲凉。
“名……”
她低声重复,嗓音沙哑:
“吾之名,早已随那场冤火,焚尽了。”
话音落下虚影周身,金光微颤。
仿佛有无数画面,在光晕中一闪而逝
铁马冰河,沙场秋点兵。
凯旋还朝,万众夹道迎。
然后……
是阴冷的牢狱,是镣铐的寒光,是通敌叛国四个血字。
最后是刑场上一把火,将血肉与功勋,尽数化作灰烬。
“前辈……”
苏婉儿轻唤一声,眼中满是怜悯。
她能感受到,那道残魂中蕴藏的悲愤与不甘。
那是数百年来,从未消散的执念。
女子虚影缓缓抬眼,看向陈曦。
“汝方才那首词,写得很好。”
“醉里挑灯看戟,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一句句念出每念一句,虚影便凝实一分。
当她念到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时,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好一个了却君王天下事!”
她长笑一声,笑声中却带着无尽苍凉:
“可惜,吾当年……未能了却。”
“反而……”
“落得个身后污名!”
话音未落虚影周身,金光暴涨!
一股磅礴战意,轰然爆发!
车厢四壁,竟隐隐震颤!
若非有陈曦文气护持,只怕早已崩碎!
陈曦端坐不动,青衫微扬。
他凝视着女子虚影,缓缓开口:
“前辈之功,晚辈虽不知详情,但观此戟战意,便知当年风采。”
“只是……”
“前辈既已逝去数百年,为何残魂犹存,寄于此戟?”
女子虚影沉默。
良久。
她低头,看向手中虚握的长戟。
“此戟名破阵子,乃吾本命之兵。”
“吾死前,以最后一丝武道真意,将残魂封入戟中。”
“为的……”
她抬眼,眸光锐利如剑:
“便是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
“能替吾洗刷冤屈,手刃仇敌的机会!”
话音落下,虚影骤然前倾!
“方才,汝镇压的那个神子……”
“他额间神印的气息……吾认得!”
“那是中岳神印!”
“是那个卑鄙小人……窃取的神位!”
陈曦瞳孔微缩。
“前辈是说……”
“当今的中岳山神,便是陷害你之人?”
“不错!”
女子虚影冷笑:
“当年,大乾开国,陛下论功行赏。”
“吾征战四方,破敌百万,本应受封中岳山神,享万民香火。”
“可那人……”
她咬牙,一字一句:
“同为开国功臣,却嫉吾之功,惧吾之能。”
“暗中勾结敌国残余,伪造通敌书信,构陷于吾!”
“陛下虽不忍,但证据确凿,朝野哗然……”
“最终……”
她闭上眼。
虚影微微颤抖。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刑场,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
陈曦沉默。
车厢内,一片寂静。
只有车外马蹄声,清脆作响。
苏婉儿抿着唇,眼中已有泪光。
同为灵体,她能感同身受。
那种被至信之人背叛,被天下人唾弃,最终含冤而死的绝望。
“所以……”
陈曦缓缓开口:
“前辈苏醒,是因为方才那中岳神子,动用了神印之力?”
“是。”
女子虚影睁开眼,眸光冰冷:
“那神印之力,源自中岳山岳本源。”
“而吾当年,本该与那山岳本源融为一体……”
“感应到神印气息,残魂自然会被刺激苏醒。”
她看向陈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更让吾意外的是,汝竟能以文气化境,镇压神子。”
“那一首《破阵子》,词意与吾战意共鸣,加上你的文气,方才让吾彻底醒来。”
陈曦拱手:
“晚辈无意为之,前辈谬赞了。”
“无意?”
女子虚影笑了。
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
“无意也好,有意也罢。”
“总之,汝助吾苏醒,又替吾教训了那贼人的义子……”
“这份情,吾记下了。”
她顿了顿,正色道:
“吾名……楚惊澜。”
“大乾开国左将军,曾任北境镇守使,掌三十万边军。”
“死后……”
她自嘲一笑:
“谥号逆侯,碑文尽毁。”
四字落下,车厢内温度骤降。
逆侯。
这是何等羞辱的谥号?
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前辈之功,不该被如此污蔑。”
楚惊澜摇头。
“污名已背百年,吾早已看淡。”
“但……”
她眸光一厉:
“那个窃取神位,陷害吾的小人……”
“吾必杀之!”
话音铿锵,如金铁交鸣。
陈曦沉吟片刻。
“前辈如今只是残魂,实力不及全盛时万一。”
“而那中岳山神,享香火数百年,神位稳固……”
“前辈要报仇,只怕不易。”
楚惊澜看向他。
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所以……”
“吾需要汝。”
陈曦挑眉。
“我?”
“不错。”
楚惊澜虚影飘近,与陈曦对视:
“吾观汝词中豪情,有吞吐天地之志。”
“文武双修,天赋绝伦。”
“更难得的是……”
她顿了顿:
“汝不畏权贵,不惧神灵。”
“方才镇压神子时,那份从容与霸气……让吾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陈曦微笑。
“前辈过誉了。”
“吾从不虚言。”
楚惊澜正色道:
“所以,吾决定……”
“留在汝身边。”
苏婉儿微微一怔。
陈曦神色不变,静待下文。
“一为护道。”
楚惊澜缓缓道:
“汝今日镇压泰一,中岳山神必不会善罢甘休。”
“那人手段阴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吾虽只是残魂,但毕竟曾是武圣,对危机感应敏锐,可助汝防范。”
“二为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