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挑灯看戟!”
笔落纸面,墨迹如龙!
陈曦手腕悬停,青衫无风自动。
窗外夜空,那道金光已破云而至!
轰!
听月楼三层,临街的雕花木窗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烛火乱摇!
一道魁梧身影,踏着金光,悍然落地!
九尺身高,肌肉虬结。
古铜肤色,虎目含煞。
额间金色山纹,熠熠生辉。
正是泰一!
他双目如电,扫过雅间。
目光所及,众士子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柳如烟花容失色,后退半步。
李飞鸿按剑起身,神色凝重。
唯有陈曦依旧提笔,垂眸,看着纸上墨迹。
仿佛刚才破窗而入的,只是一只误闯的飞蛾。
“陈曦!”
泰一声如闷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
“滚过来,受死!”
一步踏前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金刚境肉身的气血,轰然爆发!
整个雅间,仿佛被无形山岳笼罩!
几名修为较弱的士子,当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李飞鸿咬牙,拔剑出鞘三寸。
剑锋轻颤,发出清鸣,但他也知道自己绝非泰一对手。
那可是中岳神君义子!
天生神力,又有神印加持!
寻常金刚境,在他面前,如土鸡瓦狗!
“陈兄……”
李飞鸿看向陈曦,眼中闪过焦急。
然而,陈曦依然未抬头。
笔锋再落,写下第二句:
“梦回吹角连营。”
七字成时,异象骤生!
“呜.......”
低沉号角声,仿佛从远古战场传来!
苍凉,悲壮,穿透时空!
雅间内所有人,皆心神一震!
眼前景象,悄然变化不再是雕梁画栋的酒楼。
而是……
无边旷野!
残阳如血,旌旗猎猎!
远处军营连绵,炊烟袅袅。
风中带着沙尘与铁锈的味道。
“这……这是……”
有士子颤声低呼。
李飞鸿瞳孔骤缩!
文气化境?!
不!
不止!
这已是意的层面!
以词句之意,演化一方天地!
泰一也是脸色一变。
额间神印金光大盛,强行稳住心神。
“雕虫小技!”
他怒吼,一拳轰出!
拳风如虎,撕裂空气!
直取陈曦后心!
然而拳至半途,却仿佛陷入泥沼!
四周空气粘稠如胶,阻力重重!
更诡异的是,那军营幻象中,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咚!咚!咚!”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列阵而来!
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泰一拳头一滞,竟难以寸进!
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给我破!”
神印光芒再盛!
金色山纹脱离额头,化作一道虚幻山影,镇压而下!
可就在这时,陈曦写下第三句:
“八百里分麾下炙。”
笔锋刚收。
军营幻象中,骤然升起篝火!
一堆堆,一片片!
火光照亮将士们的脸庞。
有人在烤肉,有人在磨刀,有人在低声说笑。
肉香,酒香,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真实得……
仿佛触手可及!
“嘶!”
有士子倒吸冷气,伸手去碰篝火。
指尖却穿空而过。
幻象,却又如此真实。
泰一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印山影,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
那篝火暖意,那军营喧嚣,那将士豪情……
汇成一股磅礴浩荡的势!
这股势,不属武道,不属神道。
而是……
人道!
是千军万马的战意!
是保家卫国的豪情!
是醉卧沙场的洒脱!
泰一的神印,源自山岳,厚重巍峨。
可在这千军万马的势面前,竟显得……孤零零的。
“不可能!”
泰一咬牙,再次催动神印!
山影凝实三分,狠狠压下!
陈曦却恍若未觉。
笔锋不停,写下第四句:
“五十弦翻塞外声。”
字成刹那,军营中,琴筝齐鸣!
不是江南软语,不是宫廷雅乐。
而是金戈铁马,塞外悲风!
弦声铮铮,如刀剑交击!
声声入耳,激荡心魄!
泰一闷哼一声!
耳膜刺痛,神魂震荡!
那弦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音波,一浪接一浪,冲击着他的神印山影!
山影摇晃,金光黯淡!
“少主!”
窗外,三名神奴惊呼,想冲进来。
却被一股无形文气挡住。
如撞铜墙铁壁!
陈曦依旧垂眸。
笔下第五句,一气呵成:
“沙场秋点兵。”
五字落下,军营幻象再变!
残阳沉入地平线。
月出东山。
清冷月光下,校场之上,黑压压的军阵肃立!
刀枪如林,甲胄映月。
肃杀之气,凝成实质!
“轰!”
泰一终于支撑不住,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深深脚印!
他抬头,看向陈曦背影。
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
此人……
究竟是什么怪物?
区区一首词,竟能演化如此磅礴的战场异象?
甚至能压制他的神印?
雅间内,众士子早已目瞪口呆。
柳如烟捂着小嘴,美眸圆睁。
李飞鸿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激动!
是震撼!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高手无数。
可如陈曦这般以文入道,以词化境,镇压神子的……
闻所未闻!
陈曦笔锋未停。
写下第六句:
“马作的卢飞快。”
军营幻象中,一匹骏马扬蹄长嘶!
通体雪白,额有白斑,正是传说中的的卢!
骏马如电,奔驰校场!
马蹄踏地,声如奔雷!
每一声,都仿佛踏在泰一心口!
“噗!”
泰一终于喷出一口鲜血!
脸色煞白,神印光芒骤减!
“少主!”
窗外神奴目眦欲裂,疯狂冲击文气屏障,却如蚍蜉撼树。
陈曦笔走龙蛇,第七句落:
“弓如霹雳弦惊。”
“嗡!”
弓弦震动声,破空而起!
幻象中,万箭齐发!
箭矢如雨,撕裂夜幕!
尖啸声,刺破耳膜!
“不!”
泰一怒吼,双手结印,神印山影膨胀到极限,试图护住全身。
可箭雨落下
“嗤嗤嗤!”
山影千疮百孔,金光溃散!
泰一再次吐血,单膝跪地!
地面青砖,炸裂如蛛网!
他抬头,死死盯着陈曦。
眼中,有愤怒,有屈辱,更有……
恐惧。
陈曦依然未看他。
笔锋悬停片刻。
然后,落下最后两句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八字成时,军营幻象骤然凝实!
将士们齐声高呼:
“杀!杀!杀!”
声浪如潮,席卷四方!
泰一的神印山影,轰然崩碎!
金光炸裂,化作漫天光点!
“啊!”
泰一惨叫,七窍流血,仰面倒地!
气息萎靡,再无反抗之力。
窗外三名神奴,也被声浪震飞,摔落长街,生死不知。
雅间内,重归寂静。
篝火渐熄,军营消散,弦声远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满地狼藉,以及泰一瘫倒的身影,证明着方才的真实。
陈曦搁笔。
缓缓转身。
看向泰一。
目光平静,无喜无悲。
“中岳神子?”
他开口,声音清淡:
“不过如此。”
泰一挣扎着想抬头,却无力支撑。
“你……你敢伤我……”
他声音嘶哑,眼中怨毒:
“父神……不会放过你……”
陈曦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寒意。
“回去告诉你父神。”
他迈步,走到泰一身前。
居高临下。
“大乾的山川神灵,是陛下册封的。”
“食国禄,受民祀,当庇佑苍生。”
“而不是……”
陈曦顿了顿,一字一句:
“纵容子嗣,横行霸道。”
抬脚,轻轻一踏。
“轰!”
泰一胸口塌陷,肋骨尽断!
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撞碎栏杆,跌落长街!
夜色中,只余一声凄厉惨嚎,渐行渐远。
陈曦收回脚,掸了掸青衫下摆。
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
微微一笑。
“诸位,受惊了。”
李飞鸿第一个回过神。
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陈兄……神威!”
他声音发颤,是激动,更是敬畏。
其余士子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行礼:
“陈状元神威!”
“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那泰一横行京城多年,今日终于踢到铁板了!”
柳如烟盈盈一拜,眸中异彩连连:
“陈状元方才那首《破阵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
“怕是又要传唱天下了。”
陈曦摆手。
“不足挂齿。”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词稿。
吹了吹。
正要收起。
忽然
“嗡!”
长匣中,那柄残破古戟,竟自行轻颤!
发出低沉鸣响!
仿佛……
在呼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