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清越,如月下流泉。
三楼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倩影,袅袅而入。
水红罗裙,云鬓花颜。
眉目如画,唇若含朱。
尤其那双眸子,顾盼间自带三分媚意,七分才情。
正是京城第一花魁,柳如烟。
“柳姑娘!”
“如烟姑娘来了!”
雅间内,众士子纷纷起身。
眼中,皆闪过惊艳之色。
柳如烟之名,他们早有耳闻。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更难得的是,她出身书香门第,因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
身上那股书卷气,与寻常青楼女子截然不同。
“诸位公子安好。”
柳如烟盈盈一礼。
声音软糯,如春风拂柳。
“今日得蒙探花郎相邀,为诸位献艺,是如烟的福分。”
她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在李飞鸿身上停留一瞬,含笑点头。
然后。
落在了陈曦身上。
这位青衫少年,坐在主位旁。
神色平静,目光淡然。
仿佛她的到来,与窗外飞过的雀鸟无异。
柳如烟心中微动。
她见过太多男子。
王公贵族,文人墨客,江湖豪杰……
哪一个见她,不是目光炽热,神魂颠倒?
唯有此人。
平静得……有些过分。
“这位想必就是陈状元了。”
柳如烟走到陈曦面前,盈盈一礼。
“如烟见过陈状元。”
陈曦抬眼。
微微颔首。
“柳姑娘不必多礼。”
语气温和,却透着疏离。
柳如烟抿嘴一笑。
“陈状元大名,如雷贯耳。”
“诗会两首千古绝唱,殿试陛下钦点状元。”
“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不知如烟可否请教陈状元一个问题?”
“请讲。”
“陈状元觉得……”
柳如烟轻声问:
“诗词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雅间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陈曦。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深奥。
陈曦放下酒杯。
想了想。
“真。”
他只说了一个字。
“真?”
“是。”
陈曦淡淡道:
“情真,意真,字字皆真。”
“矫揉造作,堆砌辞藻,纵是华美,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唯有真情实感,方能动人心魄。”
柳如烟怔了怔。
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陈状元此言……如烟受教了。”
她深深看了陈曦一眼。
转身,走到琴案前。
坐下。
玉指轻抚琴弦。
“如烟献丑了。”
琴声再起。
这一次,曲调缠绵婉转。
如泣如诉。
仿佛在诉说一个女子,对心上人的思念与哀愁。
众士子听得痴了。
就连李飞鸿,也微微闭目,手指随着曲调轻叩桌面。
唯有陈曦。
神色依旧平静。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渐浓。
华灯初上。
袖中,红绡传来好奇的意念:
“公子,这姑娘弹得不好吗?”
“好。”
陈曦以心神回应:
“琴技娴熟,情感饱满。”
“那公子为何……”
“只是……”
陈曦顿了顿:
“见得多了。”
红绡似懂非懂。
陈曦哈哈一笑。
不再多言。
琴声渐歇。
柳如烟一曲终了,起身致谢。
雅间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太好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柳姑娘琴艺,冠绝京城!”
众人纷纷赞叹。
柳如烟含笑致谢。
目光,却再次投向陈曦。
只见这位状元公,依旧神色平静。
只是在她看过来时,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再无其他。
柳如烟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挫败。
她自问容貌才情,皆是顶尖。
寻常男子,能得她一眼青睐,便欣喜若狂。
可这陈曦……
竟如此淡然。
“柳姑娘。”
李飞鸿起身,举杯:
“琴艺超绝,李某敬你一杯。”
柳如烟收回思绪,举杯。
“谢探花郎。”
两人对饮。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
众士子渐渐放开了。
吟诗的吟诗,作对的作对,划拳的划拳。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李飞鸿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他性格豪爽,酒量极好。
一圈下来,面不改色。
“陈兄。”
他回到陈曦身边坐下,笑道:
“今日这宴,可还尽兴?”
陈曦点头。
“李兄费心了。”
“哪里话。”
李飞鸿摆手:
“同年相聚,本就是乐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方才柳姑娘似乎对陈兄……颇为在意。”
陈曦挑眉。
“有吗?”
“自然有。”
李飞鸿笑道:
“她看陈兄的眼神,可不一样。”
陈曦摇头。
“李兄想多了。”
“是吗?”
李飞鸿也不深究,转而道:
“陈兄日后入朝,打算去何处?”
“户部。”
“户部?”
李飞鸿一怔:
“那可是深水潭啊。”
“深水才好摸鱼。”
陈曦微笑。
李飞鸿眼中闪过赞赏。
“陈兄果然志向不凡。”
他举杯:
“那我预祝陈兄,在户部大展宏图!”
“谢李兄。”
两人对饮。
正说着。
雅间门忽然被粗暴推开!
“砰!”
一声巨响!
打断了一切欢声笑语!
所有人,愕然望去。
只见三名魁梧大汉,大步而入。
皆身着玄色劲装,肌肉虬结。
气息彪悍,眼神凶厉。
更奇特的是,他们额头皆有一道金色纹路。
似山似云,隐隐发光。
“神奴?!”
李飞鸿脸色一变,豁然起身。
陈曦挑眉。
神奴?
他记得,在此方世界,山水神灵皆由国君册封。
而神奴,便是神灵麾下的奴仆。
通常由精怪或武者转化,额有神纹,力大无穷。
“谁是陈曦?”
为首那名神奴冷声开口。
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雅间内,一片死寂。
众士子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张显缩在角落,眼中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陈曦放下酒杯。
缓缓起身。
“我是。”
他神色平静,看向那三名神奴:
“三位有何贵干?”
为首神奴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新科状元?”
“是。”
“跟我们走一趟。”
神奴语气强硬:
“我家少主,要见你。”
“少主?”
陈曦挑眉:
“哪位少主?”
“中岳山神之子,泰一少主。”
神奴昂首,语气傲然:
“能得少主召见,是你天大的福分。”
“莫要耽搁,速速随我们走。”
话音落下。
雅间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中岳山神!
地位尊崇,堪比王侯!
李飞鸿脸色难看,上前一步:
“三位,陈兄今日在此赴宴,可否……”
“滚开!”
另一名神奴猛地抬手,一股劲风扑面!
李飞鸿猝不及防,被震得连退三步!
“李兄!”
众士子惊呼。
陈曦眸光一冷。
“三位。”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请人,也该有个请人的样子。”
“这般粗鲁,莫非中岳山神,就是这般教下属的?”
为首神奴脸色一沉。
“小子,你找死?!”
他一步踏前,地面青砖龟裂!
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竟是一名金刚境武者!
众士子脸色煞白,纷纷后退。
柳如烟更是花容失色,躲到琴案后。
唯有陈曦。
纹丝不动。
青衫微扬,神色淡然。
“金刚境?”
他轻笑:
“倒是不弱。”
“可惜……”
陈曦抬眼。
眸中金光一闪。
“还差得远。”
话音落下。
他并指如笔。
凌空一划。
一个镇字,凭空浮现!
字成刹那,金光大盛!
磅礴文气化作一座金色山岳虚影,轰然压下!
“轰!”
三名神奴只觉得肩头一沉!
仿佛真有万钧山岳,压在身上!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人齐齐跪地!
膝盖砸碎青砖,碎石飞溅!
“你……你竟敢对我们动手?!”
为首神奴怒吼,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发现,那金色山岳虚影重若千钧!
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不是动手。”
陈曦淡淡道:
“只是教教你们……”
他顿了顿:
“什么叫礼貌。”
雅间内,一片死寂。
所有士子,目瞪口呆。
柳如烟更是捂着小嘴,眼中满是震撼。
文气化形,镇压金刚!
这位陈状元,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陈曦!”
为首神奴咬牙切齿:
“你可知得罪中岳山神的下场?!”
“哦?”
陈曦挑眉:
“什么下场?”
“山神一怒,山河变色!”
神奴嘶吼:
“你区区一个凡人,也敢挑衅神灵?!”
“神灵?”
陈曦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讥诮。
“国之山川,册封之神。”
“食国禄,受民祀。”
“本当庇佑一方,泽被苍生。”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可你们……”
“仗势欺人,蛮横无理。”
“也配称神?”
话音落下。
陈曦抬手。
轻轻一按。
“轰!”
金色山岳虚影,再重三分!
三名神奴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脸色煞白,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你……你到底想怎样?!”
“回去告诉你们少主。”
陈曦收回手,山岳虚影散去。
“想见我,就自己来。”
“摆什么架子?”
他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
“现在,滚。”
三名神奴如蒙大赦。
挣扎起身,狼狈逃离。
临走前,为首神奴回头看了陈曦一眼。
眼中,满是怨毒。
雅间内,重归寂静。
众士子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
今日之事,太过震撼。
先是陈曦文气化剑,震慑张显。
后是文气化山,镇压神奴。
这位新科状元,当真……无法以常理度之。
“陈兄……”
李飞鸿上前,欲言又止。
陈曦摆手。
“无妨。”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神色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几只苍蝇。
“继续。”
他看向众人,微笑:
“莫让几只蝼蚁,扫了兴致。”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纷纷举杯。
只是气氛,已不如之前热烈。
柳如烟重新坐回琴案前。
玉指轻抚琴弦,却迟迟未弹。
她看着陈曦。
看着那道青衫身影。
心中,波澜起伏。
方才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她脑海。
文气化山,镇压神奴。
那般风采,那般气度……
她忽然明白,为何这位状元公,对她如此淡然。
因为他的眼界,早已不在凡俗。
他的世界,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