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初亮。
陈曦刚推开房门,一道红影便扑了过来。
“公子!公子!”
红绡拽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兴奋。
“怎么了?”
陈曦笑问。
“带你去个好地方!”
红绡眨着澄红的眸子,神秘兮兮:
“那里有好多……好东西!”
“好东西?”
陈曦挑眉。
“嗯!”
红绡用力点头:
“我以前常去那儿玩,可有趣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对公子的文气,肯定有帮助!”
陈曦心中一动。
文运化蛟所指的好东西,定然不凡。
“好。”
他点头:
“带路。”
“嘻嘻!”
红绡雀跃,牵起陈曦的手就往院外走。
苏婉儿从厢房出来,见状问道:
“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红绡说要带我去寻宝。”
陈曦笑道:
“一起去?”
苏婉儿点头,快步跟上。
白素在房中静修,并未同行。
三人出了听雨轩。
沿着青石小径,往书院深处走去。
红绡在前头蹦蹦跳跳,红衣裙摆飞扬,像一团跃动的火焰。
陈曦跟在她身后,目光打量着四周。
清晨的书院,格外宁静。
偶尔有学子路过,见到红绡,皆露出诧异之色。
书院中,何时多了这么个小姑娘?
而且……
这小姑娘身上的文气,好生浓郁!
红绡浑不在意。
她只拽着陈曦,一路小跑。
“快到了快到了!”
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前面!”
拐过一道弯。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竹林。
竹影婆娑,晨雾氤氲。
林间有石径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就是这儿!”
红绡指着竹林深处:
“里面可好玩了!”
陈曦正要迈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惊呼:
“文运化蛟?”
声音颤抖,满是难以置信。
陈曦回头。
只见周牧之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灰袍老者此刻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红绡。
脸上表情,震惊、激动、惋惜……交织在一起。
“周夫子。”
陈曦拱手。
周牧之却似没听见。
他几步上前,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
“小蛟……是你吗?”
红绡警惕地后退,躲到陈曦身后。
只探出个小脑袋,澄红的眸子打量着周牧之。
“你谁呀?”
她脆声问。
周牧之呼吸一窒。
脸上,泛起苦涩。
“老夫……藏书阁阁主,周牧之。”
他声音沙哑:
“小蛟,你忘了?老夫常去阁中看你……”
红绡歪头想了想。
“哦——”
她拉长声音:
“是那个总想抓我的老头子!”
周牧之老脸一红。
“不是抓……”
他试图解释:
“老夫是想……引你入正道。”
“嘁。”
红绡撇嘴:
“就是想抓我。”
她拽了拽陈曦的衣袖:
“公子,这老头可烦了,以前总拿书卷砸我。”
陈曦失笑。
看向周牧之。
周牧之老脸涨红,连连摆手:
“误会!都是误会!”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复杂无比。
“陈公子……”
周牧之缓缓开口:
“这文运化蛟,乃书院三百年文气孕育。”
“老夫守了她十年,尝试无数方法,想引她认主。”
“可她灵性极高,始终不愿……”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没想到,最后竟……认了你。”
陈曦微笑:
“缘分吧。”
“缘分……”
周牧之喃喃重复。
眼中,满是惋惜。
他看向红绡,柔声道:
“小蛟,书院才是你家。”
“藏书阁文气充沛,最适合你成长。”
“你跟陈公子走了,日后若文气不足,恐会……”
“才不会!”
红绡打断他。
她从陈曦身后走出来,叉着腰:
“公子身上的文气,比藏书阁浓多了!”
“而且……”
她指了指陈曦胸口:
“公子这里,有颗特别特别暖和的心!”
“我在旁边待着,可舒服了!”
周牧之一怔。
特别暖和的心?
他凝神感应。
下一刻,脸色骤变!
“浩然文心?!”
他失声惊呼!
眼中,满是骇然!
“你……你竟有浩然文心?!”
陈曦挑眉。
“夫子看出来了?”
周牧之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浩然文心……
儒家至高文心之一!
千年难现!
难怪……
难怪文运化蛟会认主。
有浩然文心温养,对文运之灵而言,确是莫大造化。
周牧之长叹一声。
“罢了……”
他摇头:
“你有浩然文心,小蛟跟着你,倒是她的福分。”
话虽如此。
脸上惋惜,却未减分毫。
红绡见他不再阻拦,嘻嘻一笑。
“老头子,这下死心了吧?”
周牧之瞪她:
“没大没小!”
“略略略.......”
红绡做了个鬼脸。
转身,又拽陈曦:
“公子,我们快走!”
陈曦朝周牧之拱手:
“夫子,那我们先告辞了。”
周牧之摆摆手。
神情落寞。
三人继续往竹林深处走。
红绡蹦蹦跳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陈曦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周牧之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摇头。
叹息。
仿佛丢失了什么至宝。
“公子。”
苏婉儿轻声道:
“周夫子好像……很难过。”
陈曦点头。
“文运化蛟,对书院而言,确是重宝。”
“他守了十年,最后却跟我走了。”
“换谁都会难过。”
红绡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我不管。”
她嘟囔:
“我就喜欢跟着公子。”
陈曦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跟着我。”
“不会让你后悔。”
红绡重重点头。
笑容灿烂。
竹林深处。
雾气渐浓。
红绡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她指着前方。
陈曦抬眼望去。
只见竹林尽头,立着一片石碑。
高矮不一,大小各异。
粗略一看,足有上百块。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有些字迹清晰,有些已斑驳模糊。
但无一例外。
每一块石碑,都散发着磅礴文气!
仿佛有无数先贤,在此处低语、诵经、论道。
“这是……”
陈曦凝神细看。
最近的一块石碑上,刻着一篇《劝学赋》。
笔力雄浑,意境深远。
落款处,写着三个小字:
柳文渊。
书院山长。
“文圣碑林。”
苏婉儿轻声开口:
“书院历代先贤,临终前皆会在此立碑。”
“将毕生所学、所悟,刻于碑上。”
“供后人瞻仰、参悟。”
她顿了顿:
“此地文气之浓,冠绝书院。”
“乃是真正的……文道圣地。”
陈曦恍然。
难怪红绡说这里有好东西。
文圣碑林。
历代先贤遗泽。
对修行文道者而言,确是至宝。
“红绡以前常来这儿玩?”
陈曦问。
“嗯!”
红绡点头:
“这些石碑可有趣了!”
“有的会发光,有的会唱歌,有的还会讲故事!”
她跑到一块石碑前,拍了拍:
“这块最喜欢讲大道理,烦死了。”
又跑到另一块前:
“这块脾气最好,从不凶我。”
陈曦失笑。
文运之灵,果然能与碑林共鸣。
“公子。”
红绡拽他:
“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她指着碑林深处:
“那里有块碑,可厉害了!”
“我每次靠近,都被弹开。”
“但公子你去,肯定行!”
陈曦心中一动。
能被红绡称为可厉害的石碑……
定然不凡。
“走。”
他迈步。
正要往碑林深处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等等!”
声音急促。
带着惊慌。
陈曦回头。
只见周牧之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灰袍凌乱,神色慌张。
“陈公子!且慢!”
他几步冲到近前,挡在陈曦身前。
“夫子这是……”
陈曦不解。
周牧之喘了几口气,平复呼吸。
目光,扫过碑林深处。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陈公子,碑林深处……去不得。”
他沉声道。
“为何?”
“那里……有禁制。”
周牧之缓缓道:
“碑林最深处,立着三块石碑。”
“乃书院三位圣人所留。”
“非有缘者,不得近前。”
他顿了顿:
“强行靠近,会遭文气反噬。”
“轻则文宫受损,重则……修为尽废。”
陈曦挑眉。
“圣人石碑?”
“正是。”
周牧之点头:
“初代山长,以及两位副山长。”
“皆是鸿儒之上的存在。”
“他们留下的石碑,蕴含圣道真意。”
“寻常人若强行参悟,只会被其磅礴文气冲垮神魂。”
他看向陈曦,语重心长:
“陈公子虽天赋异禀,但毕竟修为尚浅。”
“贸然靠近,恐有危险。”
陈曦沉吟。
红绡却在一旁撇嘴:
“老头子又吓唬人!”
她拽陈曦:
“公子别听他的!”
“那三块碑虽然厉害,但公子肯定能行!”
周牧之瞪她:
“小蛟!莫要胡闹!”
红绡冲他做鬼脸。
陈曦想了想。
看向碑林深处。
文宫之中,浩然文心忽然轻轻一跳。
仿佛……在期待什么。
“周夫子。”
陈曦开口:
“晚辈只是想远远看一眼。”
“绝不靠近。”
“这……总可以吧?”
周牧之犹豫。
但见陈曦神色坚定,知劝不住。
只得叹道:
“那……千万小心。”
“若感觉不适,立刻后退。”
陈曦点头。
“多谢夫子提醒。”
他迈步。
往碑林深处走去。
红绡欢快地跟上。
苏婉儿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周牧之站在原地。
望着三人背影。
眉头紧锁。
心中,隐隐不安。
那三块圣人石碑……
百年来,无人能近。
书院历代天才,尝试者无数。
皆以失败告终。
轻则吐血,重则昏迷。
陈曦虽非凡俗。
但……
真的能行吗?
周牧之握紧拳头。
暗暗祈祷。
可千万别出事。
否则……
书院损失不起这等天才。
更对不起那三位圣人。
碑林深处。
雾气更浓。
文气几乎凝成实质。
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文气的汪洋。
陈曦能清晰感觉到。
四周石碑散发出的文气,各不相同。
有的温和,有的凌厉,有的厚重,有的缥缈。
仿佛一位位先贤,正审视着后来者。
红绡在前头带路。
小脸上满是兴奋。
“快到了快到了!”
她指着前方:
“你看!”
陈曦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十丈外。
立着三块石碑。
呈品字形排列。
居中一块最高,足有三丈。
左右两块稍矮,但也有两丈余。
三碑通体莹白,似玉非玉。
表面有淡淡光晕流转。
仿佛活物。
更奇特的是。
三碑周围,竟无一丝雾气。
仿佛有股无形力场,将一切隔绝在外。
“就是那儿!”
红绡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她指着三碑:
“我每次走到这儿,就被弹开了。”
陈曦凝神感应。
果然。
三碑周围,有一层无形屏障。
文气浓郁到极致,形成天然禁制。
非有缘者,难以靠近。
“公子,你试试?”
红绡期待地看着他。
陈曦点头。
深吸一口气。
迈步。
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三碑,越来越近。
五丈。
四丈。
三丈……
就在他踏入三丈范围时。
异变陡生!
“嗡!”
三碑同时轻颤!
碑身光晕大盛!
一股磅礴如海的文气,轰然爆发!
如山崩!
如海啸!
朝着陈曦,当头压下!
远处。
周牧之脸色大变!
“坏了!”
“圣碑……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