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踏露而行。
随着前行,官道渐渐宽阔,人烟也稠密起来。
陈曦骑在毛驴的卢背上,青衫飘拂,意态闲适。
雷俊扛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袱跟在后面,步履稳健,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愤懑与惶惑,只有满满的干劲与敬畏。
小十天光阴,倏忽而过。
一路餐风饮露,翻山越岭。
有雷俊这地头蛇打理杂务,行程顺畅了许多。
陈曦则利用这段时间,一边赶路,一边默默熟悉着体内那身先天境的蛮力与气血。
虽无内力,不会招式,但举手投足间,气力悠长,步履轻盈。
偶尔兴致来了,随手捡起路边石子弹出,便能洞穿碗口粗的树干。
看得雷俊咋舌不已,对公子的敬畏更深。
期间,他也尝试着翻阅那两本武道功法。
《碎石拳》刚猛,《五虎断门刀》凌厉。
招式不算精妙,胜在扎实。
陈曦照着比划了几下,只觉得动作僵硬,远不如他直接一拳一脚来得痛快直接。
“罢了,看来我不是走技巧流的路子。”
索性放弃,专心致志当他的一拳超人。
力量,即是正义!
这一日,午时刚过。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远处地平线上,一座雄城巍然矗立,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兽。
城墙高耸,绵延不知几许,黑压压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官道至此,已宽阔如广场,车马如龙,行人如织。
挑担的货郎,推车的脚夫,骑马佩刀的江湖客,乘坐轿辇的富家翁……
形形色色,摩肩接踵。
喧嚣鼎沸的人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以及各种食物香料混杂的复杂气味。
好一派红尘万丈,人间烟火!
“公子!到了!前面就是京城,朱雀门!”
雷俊指着远处那巨大的城门楼子,兴奋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曦勒住毛驴,抬眼望去。
城门楼上,朱雀二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城门口,甲士林立,盔明甲亮,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人流。
排队入城的队伍,蜿蜒如长蛇。
其中,不乏许多像他一样,身着儒衫,背着书箱的年轻学子。
有的意气风发,与同伴高谈阔论。
有的面色紧张,默默背诵经义。
还有的则好奇地东张西望,被京城的繁华所震撼。
“三年一度秋闱大比,天下英才,尽汇于此啊……”
陈曦轻声感叹,目光扫过那些未来的同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队伍缓慢前行。
越是靠近城门,越能感受到京城的森严与……腐朽。
守门的兵丁,对衣着光鲜、有仆从跟随的富家子弟,往往只是随意盘问两句,便挥手放行。
而对那些衣衫朴素、孤身一人的寒门学子,则横挑鼻子竖挑眼,百般刁难。
稍有迟疑,便是一阵呵斥。
甚至,明目张胆地索要辛苦钱、茶水费。
不给?
那就等着吧,太阳下山也未必能进城。
更有甚者,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根本无需排队,在守城军官谄媚的笑容中,直接从旁侧的通道,扬长而入。
引来排队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陈曦摇了摇头,低声吟了一句。
袖中的小白龙似乎感知到外界纷杂的气息与不平,传递来一丝询问的意念。
陈曦以心神回应:“无妨,人间常态。”
终于,轮到了陈曦二人。
守门的兵丁见陈曦器宇不凡,衣着考究,骑着的毛驴也神骏,态度还算客气。
“路引,功名文书。”
陈曦从容地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递过去。
兵丁接过,随意翻看。
当看到余杭镇、陈曦、举人等字样时,眼神微微一动,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江南来的陈举人,失敬失敬!”
江南富庶,举人功名也不算低,值得他客气几分。
他正要挥手放行。
忽然!
“等等!”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皂隶服色,腰挎铁尺,眼神油滑的衙役走了过来。
先是上下打量了陈曦几眼,目光在那月白绸衫和毛驴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雷俊扛着的两个显眼的大包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王头儿。”
守门兵丁似乎有些忌惮这人,低声打了个招呼。
那王衙役摆了摆手,走到陈曦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啊?从哪里来?进城所为何事?”
陈曦眉头微皱,淡淡道:
“余杭陈曦,进京赴考。”
“赴考?举人老爷?”
王衙役嘿嘿一笑,绕着陈曦走了半圈,“举人老爷好啊,知书达理。”
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
“不过,近日京城不太平!有江洋大盗流窜作案,专挑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富家公子下手!”
“上头有令,严查生面孔!”
他猛地指向雷俊扛着的包袱,厉声道:
“这里面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雷俊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陈曦却抬手制止了他,脸上依旧平静,看着王衙役:
“差官,这里面是在下的随身衣物和一些书籍,并无违禁之物。”
“你说没有就没有?”
王衙役眼睛一瞪,“我说有就有!打开!”
他身后的几个帮闲衙役也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侧目,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更有几个之前被敲诈过的寒门学子,眼中露出愤懑之色。
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敲竹杠!
陈曦忽然笑了。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
“差官职责所在,理应配合。”
示意雷俊放下包袱,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王衙役,语气温和地问道:
“不知差官如何称呼?在哪个衙门高就?上官又是哪位大人?”
王衙役一愣,没想到这书生不慌不忙,反而问起他的来历。
他下意识挺了挺胸脯:“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兵马司王五便是!怎么?想打听老子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