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懿从来没想到摄影这件事情这么有意思。虽然社团也是集体活动,但大家一旦拿起相机来,就突然变成一个个专注独立的个体,无需交流,只沉浸在自己的那一方世界里,用记录的方式诉说自己的那一个视角即可。
以前她还以为拍照就是按按快门那么简单,真正接触到相机之后,才知道还有快门光圈感光度一堆参数。
而且这远远只是开始,代明旭说摄影师毕生都在追求决定性瞬间,世界瞬息万变,而我们总想捕捉定格最关键的那个画面。
徐知懿隐隐约约有了点概念,孟杨指着她儿童科普杂志上的一张图片给她看。落日余晖的草原上,一只猎豹扑向羚羊,而羚羊惊恐跃起,尘土飞扬。
她说,这大概就是决定性瞬间,就像黑豆跳过障碍时,姿势最优美的那一刻。
这就是徐知懿想要的,能将瞬间变为永恒的魔法。
她一发不可收拾。
社团的相机远远不能满足她的需要,她迫不及待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相机,能随时带在身边,捕捉她看到的每一缕阳光,每一片树叶。
“社长。周末能不能陪我去选相机,请你吃饭。”几次活动,徐知懿和代明旭熟络了起来,他真的是一个很温和热心的人,没有一点架子,所有需要帮助的同学,他都会最大程度地尽心尽力,自然也不会拒绝徐知懿。
即将拥有自己的新相机,徐知懿心情大好。想到请代明旭吃饭不能去太寒酸的场所,她周六一早还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不算夸张,但明显能看出来比平时气色好多了。
“知知今天要和同学出去玩吗?”赵姨问道。
“嗯,要和我们社长去买相机,中午就不回来吃饭啦。”说完就背着包出了门。
她没说的是,虽然和代明旭熟悉了一点,但还是觉得单独出门有点尴尬,这次邀约她拉上了孟杨。
徐之珩在厨房接水,但什么操作也没有,就拿着空杯子对着没出水的水龙头,呆呆站着。
“之珩,”赵姨见他在发呆,喊了一声也没反应:“之珩。”
“啊?”
“水,你要喝水吗,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有点尴尬地笑笑。
“中午你想吃什么吗?正好晚上家里来人,我一会儿要去买菜。”
“有谁要来吗?”
“是先生的弟弟,也是公司副总。当初他和先生一起成立了公司,先生负责管理他负责研发。”
那就是徐知懿的叔叔了,自己该怎么称呼他合适呢。
徐之珩搓了一下玻璃杯,杯子上凸起的浮雕咯着他的指腹。
一整天心不在焉。
上午学习,中午吃饭,下午帮赵姨处理食材,像NPC定点触发剧情一样按部就班。赵姨不需要他了,他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家里来客人,说明徐杰和韩若云也会回来。他脑海里有了一个画面,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有父母,有他,也有徐知懿。
桌上其乐融融,徐知懿举着杯子,对长辈们说着吉祥话,祝爸爸叔叔财源广进。
下一秒,轮到他了,所有的欢乐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等着他开口说话。
他叫不出口,那不是他的叔叔,不是他的爸爸,不是他的妈妈,也不是他的姐姐。他越来越渺小,其他人变得像山一样高,遮天蔽日。
除了徐知懿,她变成了风,明明存在,却又看不到。
“徐之珩。”
好像有人在叫他,声音回荡在山谷里,四周黑压压的山影开始震颤剥落。
“徐之珩!”
黑暗完全消散,他睁开眼睛,徐知懿的脸出现在面前,表情关切。
“你做噩梦了吗?一头冷汗。”
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味,锅铲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懵懵地看了一下身上的毯子,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
“还好吗?”
“我……”他刚要回答,徐知懿抬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表情专注,和梦里那个徐知懿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眼前这个,是在这个家里,唯一会关心他,会把他当作“我们”的人。
但是最近为什么又好像离他越来越远,对别人将他们放在一起的行为表现出强烈抵触,所以说不讨厌他只是哄他玩吗?
他以为降级以后他们的关系会有所缓和,有吗?好像没有。
“还好,没有发烧。吓我一跳。”徐知懿站直身子松了口气。
又好像有一点。
还是说,只有在他生病受伤的时候她才会看到他,确定他一切都好的时候又要转身离开了。
“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徐知懿犹豫了几秒,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还穿着外套,整个人略带寒意,应该是刚刚才回来。
两人并肩,一言不发。
茶几上放着几个摄影器材的纸盒,没有开封。徐之珩想,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今天的事情呢,真正的家人,不是应该会兴致勃勃分享着今天的所见所闻吗?
有时候觉得她心软,有时候又觉得她比其他人更狠心。最起码他从不指望徐杰和韩若云能给他什么回应,却总是卑微又隐秘地向她乞求索取,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就是因为她曾经给过。
错了,从头就错了,第一次见面她说带你去玩,从答应的那一刻就错了。
客厅的景观窗外,有车辆驶进院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都没注意到,直到来人开门进屋,他们才双双起身。
“知知。”徐晖提着礼品,还没换好鞋子就和徐知懿打招呼。他穿了一身低调的休闲装,戴着眼镜,即便已经身居公司高位,但完全还是研发人员的刻板形象,和旁边一身名牌的徐杰截然不同。
“叔叔!”徐知懿兴奋地上前和他拥抱,徐之珩则是干巴地站在一旁,等他们寒暄完才拘谨地喊了一声徐总
韩若云见状,倒是大大方方地上前直白介绍,说这是徐之珩,我和徐杰的儿子,知知的弟弟。
徐晖也是体面人,没给母子脸色看,反而上前拍了拍徐之珩的肩膀,夸赞他长得高。
徐知懿拉着叔叔到客厅坐下,他看到桌子上的相机,问道:“知知刚买的相机?怎么对摄影感兴趣了?”
“对啊,最近加入了学校的摄影社团,今天和我们社长一起去买的,他真的好专业,多亏有他了。”
“社长家里干什么的。”徐杰又开始摆弄他那些茶具,也不耽误他插话。
徐知懿沉默了几秒钟:“凯斯集团。”
除了徐之珩,剩下三道视线注目,连徐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挺好,多和他交往一下。”
“就是普通同学还能怎么交往。”
“学校里有合适的可以发展一下,不过注意一下对方家庭背景,门不当户不对的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徐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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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徐知懿瞄了一眼韩若云,她面色如常端着茶杯。
“怎么算门当户对,咱们和凯斯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呢。”徐知懿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多说,开箱摆弄自己的相机去了。
过了一会儿,兄弟俩不知道要商讨什么事,一起去了书房。赵姨在厨房忙得火热,徐知懿主动承担了送茶水的任务。
书房门没有关严,开着一条缝隙。她端着托盘不方便敲门,刚准备开口喊一声,就听到里面有谈话的声音。
“哥,我觉得这批定价你再考虑一下,真的太高了。这款药物是需要长期服用的,目前专利在咱们手里,就算价格再下调30%,利润率也依旧可观。但按现在这个方案执行,对患者来说确实是很大一笔支出。而且从长期来看,高压定价的危害不可估量。”
“晖,哥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你把研发这条线抓起来,其他都不是你该考虑的。”
“我明白,我这不是觉得我一门心思扑在产品上,公司管理摸不着,有点给哥太多压力了。”
“你这话说的,怎么有点埋怨我不给你放权的意思。”
“怎么会。”
“你就是太心软了,咱们能从普通家庭走到今天,绝对不是靠搞慈善。”徐杰点了一根香烟:“还是你觉得你大嫂离婚时候拿走了我手上的股份,你有机会……”
徐知懿刚听了没几句,走廊另一头韩若云的房门开了,她急忙开口对着屋里喊:“叔叔,我来给你们送水了。”
徐杰闻声也住了嘴。
徐知懿走进书房,把茶水盘放在书桌上,顺便扫了一眼桌面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她看不懂上面的字符图表,但是看懂了徐晖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场面让徐知懿有了先入为主地判断,还是晚餐桌真的有点低气压。
徐杰酒量很一般,但他享受别人在他强权压迫下不得不喝的感觉,哪怕对方是他的弟弟。
他清醒地坐在桌上,看徐晖已经不胜酒力东倒西歪,挥着手说不能再喝了。然后视若无睹地又给他斟满酒杯:“晖,控制公司,其实就跟控制自己一个道理。”
“爸!”徐知懿看不下去:“别让叔叔再喝了。”
一顿饭吃成这样真的扫兴。
徐杰自然是不肯听。
徐知懿早就吃饱了,出于礼貌还坐在桌子上,一看这样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起身想去扶徐晖离开餐桌。喝多了的人不会使劲,整个人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徐知懿身上,差点把她晃倒,徐之珩立马上前,一把扶住,把两人架在怀里。
太近的距离,鼻尖抵着他的胸膛,徐知懿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
不足三秒,徐之珩抽离,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和她一左一右架着徐晖把他放到沙发上。
没过多久徐晖的助理来把他接走,韩若云和徐杰回了房间,留下一餐厅狼藉。
疲惫密集的一天终于结束,喧闹过后的安静格外强烈,徐知懿累瘫在沙发上捂着脑袋:“啊,头疼。”
毫无预兆,徐之珩拉起她的右手,就像无数次她拉起他的手那样,拇指和食指相对,用力地掐住某个穴位。强烈的存在感,仿佛掐断了徐知懿思考的路径,她大脑一片空白,呆滞地望着他。
“这样能缓解头疼。”
能缓解吗?好像可以。
不仅是头疼,徐知懿觉得沉重灵魂都被缓解,自己好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