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凌揽着颜书遥的手臂仍未松开,“需做什么?太医但说无妨。”
太医将酒壶双手捧到纪千凌面前,低垂着头:“需太子殿下……像上次那般。”
“颜书遥,闭眼,”纪千凌松开她,拿起桌上的一卷纱布铺开,“一会儿会很疼,不看,便会好受些。”
颜书遥心里打鼓,下意识瞟向一旁的惠娘。见惠娘安稳地朝她点头,她才“嗯”了一声,闭上眼。
纪千凌将纱布轻柔覆在她眼睑上,一圈圈缠紧,很快便将光线彻底挡住。
颜书遥只觉黑漆漆的。
纪千凌随即拿起酒壶,仰头含下口烈酒,漱过口便吐在一旁的空碟中。
他托住她受伤的手。
柔软的舌扫过伤口边缘,因酒的刺.激,泛开一阵酥麻的疼。她忍不住低哼,想往回缩手,手腕被他扣得更紧。
“别躲。”
纪千凌气息落在她手上,他吮得很轻,一次次地含.住伤口,将淤血往外吸,连带起一阵又疼又麻的痒意,顺着手臂往她心口钻。
颜书遥的脸渐渐发烫,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不知何时沁出了薄汗。她想睁眼,但被纱布挡得严实,只能任由那陌生的触感漫遍全身。
“快了,忍一忍。”他的唇偶尔蹭过她的手指,让她指尖蜷了起来。
纪千凌吸完最后一口淤血,吐在一旁的瓷碗里,才松开她的手。
“本宫还有政务要忙,先行一步。”
“惠娘,待伤处理完便将太子妃送回东宫。”
惠娘将缠在她眼睛上的纱布卸下,她四处望去,纪千凌早没了踪影。
“太医,上次也是这般?”颜书遥凝眉看向太医,“哪次?我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太医扣上药箱,脸上堆笑:“太子妃恕罪,这……这老夫年纪大了,实在记不太清具体是哪次了。”
“哎哟!”他拍了下大.腿,拎着药箱就往门口挪,“臣忽然想起,家里炉上还煎着药呢,要是糊了可就糟了!臣……臣告退!”
话还没完,太医人已快步跨出院门,连行礼都仓促。
“惠娘?”
颜书遥眨巴着哭红的眼睛,惠娘走过来小心捧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牵着颜书遥往辇车上走。
“惠娘也不愿与我说说么?”颜书遥从头上拔下根金镶白玉簪,塞到惠娘手里。
“呦!太子妃,这可使不得!”惠娘接过簪子,为她重新簪回发髻,“您这簪子金贵着呢!当初太子亲自从几千张图纸里挑样式,又盯着御用工匠一点点打磨雕刻,特意嘱咐了是给您用的,哪能随便递人?”
“太子妃莫恼,婢子不是不愿。”惠娘声压低了些,步子也缓下来,
“这院子里人来人往的,保不齐有耳朵尖的。等咱们回了东宫,把门窗一关,安安静静的,婢子就把那事儿当饭后闲话,慢慢说给您听,给您解解乏。”
从清晨帮颜书遥更衣起,惠娘就没离开过她半步。
回了东宫寝殿,惠娘先让人布好点心,又迅速遣散殿内所有宫女,只留自己在一旁侍立奉茶。
“婢子记得是前五日的事,”惠娘端起茶杯递过去。
“……”
“……太子妃,后来给您缠纱布,还是殿下唤了婢子进去做的。”
颜书遥没胃口,盘中的点心没动,只是喝着茶倾听惠娘讲述。
若是救人,纪千凌便不可能独独救她一人。
“惠娘,纪千凌当时带回的其他人呢?”
颜书遥的声音大了些,惠娘没料到她听后会是这般反应,给颜书遥满上茶时,茶水险些撒出。
“太子妃,婢子不会记错,太子殿下那时只抱回您一人,哪还有其他人?”
“惠娘,纪千凌不是带兵前去灭楚国了吗?他掳回来的其他人呢?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子或是上了些年纪的中年女子……也没有?!”
“太子妃,这话可万万说不得!”
惠娘忙放下茶壶,匍匐跪在地上,“太子那日微服私访,下江南巡视,行程周密隐蔽,便是朝中一品大臣也无人知晓,但凡知情之人稍漏些嘴泄密出去,便是砍头的大罪!”
呵,纪千凌说要下江南,本就是掩人耳目的说辞!等他把楚宫踏平了,他再置身事外,对外说自己只是例行南巡。
颜书遥蹲下身扶起惠娘,“惠娘,许是我思念楚宫的亲人太甚,又昏了许久,虚虚实实都已分不太清了。当时伤得重,纪千凌在哪捡的我,我也没记忆……”
惠娘是无辜之人,不应被牵扯进来,更何况她一心在东宫侍奉,也不知情。她能为自己说这么多,颜书遥已是感激不尽。
“太子妃莫要想太多,安心在这宫里养好身子。依婢子看,太子殿下绝不会做伤您之事!”
“嗯。”颜书遥眼巴巴望着惠娘,“惠娘,我肚子饿了……”
“呀,正赶巧呢。”惠娘看向窗台洒进的阳光,映下几枝花影,“这个时辰,膳房已将午膳备好了。”
“太子妃请随婢子移步正厅。”
“正厅?”颜书遥并不饿,方才只想缓和些气氛,“惠娘,不必麻烦,我在寝殿偏厅吃就行。”
“太子妃,您与太子现已成婚,哪有不一同用膳的道理?”
颜书遥正好想去问个清楚。
到了正厅,她一眼便看到纪千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纪千凌早已坐在席上,等她来了才动筷,“来了,吃吧。”
颜书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圆桌将两人隔开。她没动碗筷,只朝宫人吩咐:“惠娘,你们都退下去。”
“是。”
内厅的宫人齐齐退下,掩上门。纪千凌只夹自己面前的菜,闷头扒饭,没说一句话。
颜书遥看着他的脸,先开了口,“是你带兵破的楚宫,那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处死?!只有我幸存?”
颜书遥望着他,眼底盛着一汪清浅,强撑着没掉下来。这些日子,她猜想过无数种可能,她不愿再猜了。
“颜书遥,本宫不知道。”纪千凌放下碗筷,神色难得认真了些,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或许……他们还活着。”
听到这句敷衍的话,她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她不想再困在这虚假的安稳里,浑浑噩噩地活着。
“纪千凌!你知道!别瞒我!”她手掌啪地拍在桌子上,碗碟被震得摇晃,汤汁溅出了不少。
她忘了自己手还伤着,血透过裹着的白纱,染得殷红,手掌火辣辣的疼。
“颜书遥,那夜本宫带兵入楚宫,士兵互相残杀,已分不清敌我。见你孤身倒地,本宫只能先带着你逃出去。”
纪千凌犹豫片刻,走到她身边坐下,“至于你父皇母后……”
“今早书房飞来一只楚地信鸽,本宫从信囊中取出一封密报。说是楚国帝后双双……殉国了……”
“殉国了……?”
颜书遥手用力抵在桌上。她想忍着,可心口那股劲太大,一口鲜血终究没憋住,吐在身前的桌布上。
她身子无力,直直往地上倒去,纪千凌眼疾手快,伸手将她稳稳搂进怀里,掌心贴住她后背,“颜书遥!颜书遥!”
纪千凌抱着她朝殿外喊:“太医!传太医!快!”
殿门外的宫人听见动静,慌忙推门进来,转身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纪千凌避开颜书遥受伤的手,将她横抱起,往内殿的床榻走去。
颜书遥口中的血还在往外溢,她不知为何,此刻竟感到些释然,她还剩最后几分力气,便安然地闭上了眼。
“撑住,”他轻声喃语,“太医马上就来,你别有事。”
怀里的人没回应。
纪千凌加快脚步,将她放在床榻上,伸手探她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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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书遥偏头躲开,“放心,我还舍不得死。”
惠娘端进一盆温水快步走来,她抓起帕子蘸湿,一遍遍擦着颜书遥嘴角、脖颈的血迹,染透的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
太医赶来,给颜书遥诊脉,片刻后皱着眉头起身。
“太子殿下,太子妃旧伤本就牵连心脉,如今又郁结于心,气血逆行才吐了血。”
“往后切不可再让她忧思过度,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纪千凌沉下脸点头。
太医方才取药,随手搁下一把小刀放在桌角。
见众人注意力都在太医身上,颜书遥翻身将刀藏进枕头底下。
太医随后清点工具准备离开,
“老夫的小刀怎少了一把?”他围着桌子寻了两圈,反复翻找药箱,又问了殿内宫人许久,都没人知晓下落。
纪千凌打断道:“太医,许是落在别处,你先回太医院,明日再领一把新的便是。”
太医不再多问,由宫人领着退出殿外。
“惠娘,她尚未用午膳,去厨房煮碗清淡的粥来。”
窗外日光落进来,殿内喧嚣尽散,唯余两人静对的身影。
纪千凌走到床榻边,朝她摊开一只手,“把枕头底下的刀,拿出来。”
“呃,疼……咳咳……”
颜书遥手捂住胸口,裹紧被褥蜷在床上,泪浸.湿了枕头,晕开一片深色。
“哪里疼?!”
她侧过脸,泪眼模糊地看他,从嘴里咬出的一点血,沿微张的嘴角流下来。
纪千凌以为她要自尽,吓得伸手去掀她紧捂的被褥,“颜书遥!松手让我看!”
趁他俯身靠近,她握住那把刀,用力扎进纪千凌手臂里,“纪千凌,你会怕?”
纪千凌疼得倒抽口气,却没管手臂上的刀,依旧固执地扯开她的被褥。见她身上没添新伤,他才用手按住流血的伤口,连刀一起攥住。
“颜书遥,先把刀松开。”他额头上冒出冷汗,脸色也苍白起来。
“太子殿下,”惠娘推门进来,“太子妃的粥已熬好啦。”
纪千凌不是爱在外人面前演对她一往情深么?
那她便陪他演,演到天下人都信了这份郎情妾意,演到他自己都溺死在这虚假的温柔乡里。再亲手撕下他的画皮,将他灭楚弑亲的虚伪残暴,昭告天下,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纪千凌……呜呜…”颜书遥拔出刀塞进腰带里,手臂环住纪千凌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上,“…好疼……手疼……心也疼……”
“书遥,不哭了。”纪千凌一只手抚上他的背,笨拙地轻拍着,“太医说,你不宜忧思。”
惠娘盛好一碗粥,放在榻几上,
“太子殿下,您!这是……”
纪千凌没再捂伤口,垂下的袖子不断滴着血。
“婢子这就去唤太医!”
“惠娘,别唤太医,本宫这是小伤,去拿药箱来。”他将颜书遥扶好,让她靠坐于凭几。
惠娘从窗台下的矮柜翻出药箱,小跑到床边。
“惠娘,我来吧。”颜书遥面上浅笑,伸手抢过惠娘手里的药瓶。
惠娘急了,“太子妃,您自己手还伤着,万一碰着……还是婢子来!”
“无妨,我与殿下夫妻一场,亲手上药才放心。惠娘,你跑前跑后劳累许久,下去歇会儿吧。”
惠娘劝不过她,叹着气走出去。
颜书遥拧开酒壶,往棉团上倒下大半烈酒,不等纪千凌反应,就按在他臂上的伤口处。
纪千凌疼得握紧拳头,她当作没看见,慢悠悠地擦拭血迹,每一下都往伤口深处蹭。
上药时,她又挖出一.大块药膏往他伤口上抹,用力按压周围的皮肉,动作重而缓慢。
纪千凌忍不下去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你是要疼死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