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黎梨下楼倒垃圾。
“最近楼下流浪猫多，听说还咬伤人了，”黎舒苒将空碗放入水槽，不放心地嘱咐，“你避着点走，别去凑热闹。”
黎梨应了声：“知道了。”
快走到垃圾站点，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瀛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蹲在垃圾站旁的空地上。他面前搁着个塑料碗，几只小猫围着碗吃得正香。
这是她第二次撞见他投喂流浪动物，黎梨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
小猫饿极了，即便发现有人靠近，也只是加快干饭速度。
沈瀛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话，目光落回毛茸茸的小团子身上。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侧脸上，留下一层柔和的光影，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疏离。
眼前的画面十分温馨，像一幅暖色调的油画。
黎梨望着沈瀛，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这一刻，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不是见色起意，而是沈瀛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温柔，被她留意到，不经意间将她的心捕获。
她在沈瀛边上蹲下，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
一共五只小猫，大小瞧着相差无几，多半是同一窝的。
小家伙们吃饱喝足，开始在空地上撒欢。
一只奶牛花色的小猫毫无防备地翻倒在地，露出粉白的肚皮，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沈瀛，发出“呼噜呼噜”的求抚摸声。
见沈瀛不为所动，小猫急了，伸出爪子想要扒拉他的裤脚。
沈瀛往右挪了一步，躲开小猫的爪子。
接连碰壁，小猫脾气上来，不再凑上前。
它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沈瀛，翘着尾巴，追逐着其它小猫跑远。
直到小猫们消失在夜色里，沈瀛才从口袋里摸出纸巾。
他垂着眼睫，收拾着地上的猫粮碎屑，神情专注，没有半点嫌弃。
黎梨看得稀奇，这年头，太多人不方便养猫，借着喂猫的名义“骗”撸。
仿佛小猫吃他的猫粮，就必须付出“报酬”。
沈瀛明明不嫌弃，可小猫都这么主动了，他也不愿意摸摸它，黎梨忍不住开口问道：“它这么乖，怎么不摸摸？”
沈瀛抬眼睨了黎梨一眼，平淡说道：“不打算收养，为什么要摸？”
黎梨一噎，这回答……怎么听着带刺？
沈瀛没理会她的错愕，收拾干净地面，起身将塑料碗扔进垃圾桶，拎起脚边的猫粮桶准备离开。
黎梨赶忙把垃圾一扔，小跑几步跟上他：“是有什么说法吗？”
沈瀛不说话，她也不气馁，倒走看着他。
她发现自己眼光是真的好，一眼就挑中个帅的喜欢。
沈瀛不接受AA恋也没关系，反正她芯子是女孩子，跟Omega也没差。
“正常走，别摔了。”沈瀛无奈停下脚步，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
“幼猫粘上陌生人的气味，猫家长会认不出来，甚至遗弃它们。”
“而且，对于流浪的小家伙来说，对人类缺乏警惕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这样。”黎梨了然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空了大半的猫粮桶上，“你经常来喂它们吗？”
“学姐，你话有点密。”
沈瀛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听不出是不耐烦，还是单纯的陈述。
黎梨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一丝别扭，他在不开心，并且他不开心的原因是因为她。
“我惹你了？”她凑近了些，仔细观察沈瀛的表情。
沈瀛身形一僵，眼神飘忽，嘴硬道：“没有！”
黎梨也不拆穿，放缓脚步跟在他身后，盯着他好看的后脑勺琢磨。
眼看快到单元楼门口，黎梨索性停住，等着他开门。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沈瀛站在格栅门前不动。
这是怎么了？
黎梨心里想着，直接问道：“怎么了？”
沈瀛转头，眼神飘忽略微不自然，黎梨眼睁睁看着他耳尖漫上一层薄红，耳边是他强撑镇定的声音，“我钥匙丢了。”
黎梨先是一愣，随即勾唇，从口袋摸出钥匙，上前开门。
她推开格栅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转头喊沈瀛，“走吧，沈同学。”
老小区的楼梯间，装的还是感应灯，亮不了多久就会灭。
得时不时用力跺一下台阶，制造出足够大的声响，灯光才会保持不灭。
除此之外，灯泡年久未换，有那么几层的灯昏昏黄黄的，像糊了层纸，看不清台阶。
身后传来沈瀛闷闷的声音：“你在笑话我吗？”
“啊？”黎梨错愕，随即诚实地评价，“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呆呆的，还挺可爱。”
“可爱”二字落在沈瀛耳中，像是一道惊雷。
他脚步瞬间乱了，一时间不晓得先迈哪条腿，险些踩空。
黎梨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她没多想，只当楼道太暗他没看清路，柔声提醒：“小心点，别摔了。”
“嗯。”沈瀛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黎梨松开手，继续往上走。
没注意到身后的少年正捂着被她触碰过的手腕，指尖微微颤抖，耳根烫得惊人。
沉默走了几阶，沈瀛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静谧。
“我之前捡回家过一只，猫传腹走了。剩下的粮扔了可惜，就分给它们吃。”
话题来得猝不及防。
黎梨脚步微顿，轻声道：“那我猜，那只小猫一定是开心的。能被你捡回家，享受家的温暖，有你陪它走过最后一段日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治愈的魔力，瞬间驱散了沈瀛心头盘踞已久的阴霾。
“你真的……这么觉得？”
沈瀛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她的背影，眼底是雾散后的光亮。
黎梨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转身。高马尾因着她的动作，在脑后摇晃。
“你不会觉得，是我没有照顾好它吗？”沈瀛的声音越来越低，染上沙哑，“如果我能更早地发现，带它去检查……”
他没再说下去，安静看着黎梨。
装酷小孩头一次主动表露自己内心的一角，
黎梨迎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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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点头，掷地有声道：“当然！”
沈瀛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虽然笑容很浅，黎梨还是注意到了。
偏偏这时，楼道灯光“啪”地一声熄灭。
黎梨跺了下脚，感应灯重新亮起，那点刚酝酿好的温情氛围，瞬间被打散，难以续上。
沈瀛不自然地错开视线，换了个话题，“今天下午去你家的那个男的，是你补习老师？”
黎梨没想到他会问起廖言澈，生怕心上人误会，连忙解释：“对呀，他也算我名义上的小舅舅。”
“哦，这样啊…”沈瀛应了声，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黎梨指了指楼上：“那回家？”
“好。”沈瀛点头，闲谈道：“我之前养的那只，跟今天喂的那群小猫里的一只很像。”
黎梨猜测：“是那只扒拉你裤脚的？”
沈瀛：“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六楼。
沈瀛主动朝黎梨挥了挥手，“晚安，学姐。”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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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廖言澈，黎梨的心情有些复杂。
既心疼他的遭遇，又佩服他的坚强。
廖言澈笔尖一顿，抬头捉住她偷瞟的视线，直白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没有。”黎梨捧住脸，不敢随意乱瞟。
心里纠结，自己有这么明显？
“廖言澈没有揪着不放，他的手指点在一道题目上，“这个知识点，又错了。”
黎梨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题上，立马发现问题，“我重新做一遍，你看对不对。”
“好。”廖言澈将试卷还给她。
中途休息间隙，黎梨问道：“你读的哪所大学？”
“榕大。”廖言澈回答。
黎梨惊讶，不解问道：“怎么没有去清北。我妈说你成绩很好，是去年的市状元。”
廖言澈轻笑，不以为意，“离家近，好帮衬家里。”
黎梨顿时噤声，垂下眼，心里不是滋味。
“我自愿的。”廖言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你是知道了我的事情，今天才一直不在状态的吧？”
被戳穿，黎梨干脆点头，“嗯，你不难过吗？明明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
“论迹不论心。”他言简意赅道，但见黎梨不明白。
廖言澈浅浅一笑，手却不自觉地覆上颈后，轻轻摩挲着，“她们收养了我，没苛待我，这就够了。”
“我虽然是Omega，但天生腺体萎缩，跟Beta无异，甚至从体质上面，我还不如Beta。”
“小学的时候，养母送我去学校，害怕同学知道我腺体缺陷，从而嫌弃我，整天提心吊胆的偷偷抹眼泪。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她肯定是有爱过我的。”
他笑着说这些，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这反而让黎梨更心疼他，想说些什么，唇瓣翕合，又觉得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
廖言澈敲了下桌面，“好好学习，别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面。”
“哦……好吧。”
黎梨收敛心神，专注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