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府三娘子名唤吟幽,与孟吟芳只差两岁。这姐妹二人所差年岁虽是不多,性格却很是不同。
孟吟芳喜动,最爱舞刀弄枪。孟吟幽喜静,最爱诗书棋道。
姐妹二人一静一动,本也份属寻常,换在旁人家中视作互补亦是有之。偏生江夫人不喜孟吟芳生性好动,两相比较之下少不得要多偏向孟吟幽一些,年深日久之下,孟吟幽自也不将孟吟芳摆在眼里。
坊间有言,姊妹不和,大抵皆因父母处事不公导之。是以,这孟家二娘与孟家三娘每每相见,皆如针尖对上麦芒那般。
虽孟三娘子性子更对江夫人的脾性,但孟三娘子于刺绣技艺一途亦是资质平平,平素里虽能绣些物件,却欠缺灵气,倒是满满的匠气。
早些年孟吟芳未识得宁鸢,孟三娘尚可在此道上蔑视阿姊三两分,近半载辰光由城外别院送回来的绣件皆出自宁鸢之手,孟三娘在此厢事上便占不得优势了。
今日晨起至今,夸赞孟吟芳的话语纷沓而至,孟三娘听了愤愤道:“早前不见她这般精进,这会子倒赶着来讨好,想是要在阿娘跟前压上我一头才算出了她昔年受的气。”
孟三娘所言的气,亦不过是姊妹间的争吵,或是争个首饰,或是争个布料,无甚新奇。
其实孟吟芳所喜爱的本就与孟三娘不同,怎她就是不明白,明明两块一模一样的衣料,孟三娘偏就是要拿她手上的那块。
每至此时,孟吟芳但凡不肯,孟三娘总是要往江夫人跟前凄凄惨惨地哭上一场,此后便由江夫人发话,硬是要叫孟吟芳与她换。
如此周而复始,孟吟芳着实不想再继续在孟府之中委屈憋闷,是以寻了借口,就此避出府去。
孟三娘的贴身丫鬟采莲听罢,自也是要顺着主家娘子的意思来:“可不就是如此说,二娘子早前狠了心发了愿不肯在家侍奉母亲,苦得三娘子日日陪着夫人,这会子不过一件衣裳,倒想来占三娘子的风头。”
“二娘子本就是个痴傻的,好好的大家闺秀,非日日去武那刀剑,混身是汗,哪里还有一个女郎的模样。”
“三娘子莫气,奴方才瞧过了,夫人那身衣裳花样很是精细,就依着二娘子那粗手糙心,哪里是个能绣出来此物的?三娘子不若好言捧着,转头叫二娘子点评一下咱们的绣件,也好量一量二娘子的深浅来。”
采莲这话叫孟三娘很是受用,再如何说,她也是与孟吟芳同在孟府中住了十载之人,于孟吟芳的心性孟三娘还是能摸得几分的。
就她那个野气的性子,保不齐这衣裳就是寻了城中裁缝作定制而来,待将她的小尾巴抓了去,定要叫她在自家阿娘面前好看才是。
孟三娘自缓下了心思,随后迈步去往江夫人的成春院相贺。行至成春院时,自有奴仆将孟三娘迎了进去。
孟三娘初初得见江夫人身上的新衣,便是连连赞叹,半点也瞧不出方才的愤恨模样来。这些话叫江夫人着实受用,当即笑盈盈与她同坐到罗汉床上一道闲话家常。
母女二人同坐一处又说了好一会子话,孟吟芳才至成春院内。
江夫人今日心情极好,待孟吟芳请安毕,她抬眸对上孟吟芳一身粉衣,道:“你知给母亲做身新衣,怎自己还穿这身旧的?也不知给自己多做上几身。”她依稀记着,这身衣裳仿佛是去年的了。
孟吟芳叉手施罢一礼:“回母亲的话,这身衣裳是母亲替女儿置办的,女儿觉得很是妥当。再者,今日是母亲的大喜之日,女儿可万不敢与母亲争个长短。”
这些话皆是路上关媪教她的,一如相问刺绣技艺如何答,又如问她为何穿这身衣裳,还譬如问她可有习字习画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这些话非虽孟吟芳能说得出来的,但想着能讨自己母亲欢心,她亦该退让一二才是。
江夫人自笑了几声,随后便叫孟吟芳坐了。孟吟芳将将坐定,一旁孟三娘便开始发难。她抬眸去瞧采莲,采莲旋即将孟三娘前几日绣了一半的绣件取出来递到孟吟芳跟前。
“二姐姐鲜少归府,妹妹本不该在此时打搅,但二姐姐也是知晓的,妹妹我在刺绣女红一途着实短练,这凤穿牡丹我绣了一半,便不知如何落针了。还望姐姐疼疼妹妹,同妹妹说一说内里的门道,可好?”
孟吟芳心下犯难,江夫人身上衣裳的花样针法她倒是一一背诵下来,可这孟三娘递上来的绣件针法如何,她可是半点都瞧不明白的。
江夫人瞧孟吟芳不言不语,疑她藏私不愿说与孟三娘知:“二娘,三娘旁的都好,就是这刺绣着实不成样,你既在此道上有所进益,便也莫要藏私了。”
孟吟芳如何是要私藏?分明就是半点不通其意。关媪立在她身后,瞧着孟三娘那图有形而无意的绣件,真真是想要开口相帮,亦帮不上。
“阿娘此处好生热闹。”未待孟吟芳回话,孟府大郎君孟瑜便迈步入内。一时孟家二娘与三娘皆立起身来与自家阿兄行礼,孟瑜回过一礼,随即道:“阿娘,二妹妹这才回来,您就要考她课业?”
“我多早晚说要考她了?你净混说。”江夫人笑盈盈地瞧向孟瑜,“你二妹妹可早早送了我寿礼,你呢?”
孟瑜知话茬已叫自己扯开,随即招了招手,贴身小厮孟果便端着一个福寿双全檀木盒来。孟果将檀木盒打开,内里摆着几块上好的翡翠玉料。
“这玉料难得,儿也不知阿娘中意何种饰物,越性就只送了料子来,母亲或赏或用,皆是使得的。”
这玉料虽未叫精雕成器,却已叫人眼前一亮,江夫人自是欢喜,当即叫人收好。孟三娘见未能成事,随即又道:“阿兄来得可不知是巧了,还是不巧了,我正在央二姐姐指点我刺绣技艺呢。”
孟瑜眸色一转,旋即又道:“就你说嘴,二妹妹给阿娘备了衣裳做寿礼,你呢?”
孟三娘瞧孟瑜将话茬摆回自己身上,知他这是心生不悦,正思量着如何回嘴,一旁江夫人便来打圆场:“三娘今日一早就亲手备了羹汤来与我相贺。”
“三妹妹惯是只心疼阿娘的,她备下羹汤来与母亲贺,竟也不肯分一盏给我与二妹妹吃。”孟瑜这话看似打趣,实则也是点一点孟吟幽只知取巧,绝不肯损了自己半分利益的性子。
孟三娘觉出味来,只得缄了口不语,倒是江夫人未能明白,还当是孟瑜吃味,当即便与孟瑜言说,叫他早些成亲,日后便有妻子与他做羹汤了。
孟瑜旋即笑笑揭过,并不再提此桩事。
因孟司户领了城主的差事外出,这几日皆不在城中,是以今日这团圆宴也就此时成春院中的几人。一时饭毕,江夫人照例要歇上一歇,兄妹几人便都退开去,各自回了院。
孟瑜怕三娘再寻孟吟芳的事头,便开口说自己院中新到了几卷诗书,要赠与孟吟芳,叫她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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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
孟吟芳并不想与孟三娘多有纠缠,自是点头,再不多言。
二人回到孟瑜的院中,孟果便招来左右人之人摆上茶点鲜果,随后又将人都带至屋外候着,不并打搅兄妹二人叙话。
“多谢阿兄。”孟吟芳开口道谢,“二娘要与阿兄说桩实情,那身衣裳……”
“非是出自你手。”孟瑜当即将其点破,“不单如此,先时你叫关媪带回来的绣件,也不是出自你手吧?”
孟吟芳垂了眸笑笑:“事事都瞒不过阿兄的眼。”
“二娘,这世上大多女子便如阿娘与三娘一般,只醉心料理后宅,只醉心女红琴曲。但亦有女子能提枪上马,能武刀弄剑,一如大稽明德皇后①,一如大稽潮汐将军②,一如咱们城主③。”
“女子能擅女红是好,女子擅武道亦是好。在阿兄眼中,二娘能将一把横刀耍得出神入化,颇得外祖父的真传,阿兄可是望尘莫及的。”
江夫人的父亲乃是寒山城前任护城将军,也算得上是武将之家。想是孟吟芳承了江老将军在武道上的造诣,虽她不精文墨之事,但于刀法骑射一途却颇有天分。
此道之上,饶是身为男郎的孟瑜,都不及孟吟芳半分。也是因着此事,孟吟芳打小就不受江夫人喜爱,多年来也因此事受了不少委屈。
近些年来她避出城去,家中虽清静许多,但年深日久之后,孟三娘自是更将孟吟芳视作外人。
孟瑜话毕,孟吟芳旋即笑盈盈回道:“还是阿兄心疼我。我今日就赖在阿兄院中打发辰光了,阿兄莫要赶我才是。”
孟瑜打趣:“那可需我将院中人都遣出去,好叫你在院中安心练武?”
“不可不可,我今日可未带旁的衣物来更换,没得乱了妆容关媪又要与我念叨。”孟吟芳苦了张脸,道:“阿兄就容我在你屋里坐坐便是,若是阿兄得空,再与我说说话也好。”
“好,都依你。”孟瑜端了茶来吃了一口,道:“那你先说说这些绣品是从何处购得的?我也好早些去安排一番,替你料理妥当。”
凭着孟瑜对孟三娘的了解,只怕是寻到孟吟芳购置绣品的店铺后便要立时发作起来的。他可得早早去将同一个绣娘的绣品买尽才是,没得家中又要吵闹一番。
“不是买的,是鸢娘专门绣了给我的。”
“鸢娘?”
孟吟芳相救宁鸢之事并未同孟府言说,是以孟瑜并不知宁鸢其人。孟吟芳便将与宁鸢相识之事尽数说与孟瑜知晓:“嬷嬷说,今日这法子也是鸢娘想出来的。”
得知绣品非是自绣楼处买来的,孟瑜便也不再相问其他,只叫孟吟芳恣意行事便是。兄妹二人同在一处,兄长看书习字,孟吟芳便斜倚着凭几闲看几卷话本子。
晚膳照例是一家子聚在一处同用,孟三娘见席间江夫人与孟吟芳相谈甚欢,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恶感来。她恐孟吟芳歇下便不走,夙夜未眠。
翌日一早,母女三人聚在一处用罢朝饭,待孟三娘确认孟瑜已然离开府中,这才与孟吟芳旧事重提。“我知姐姐宽厚,昨日里当着母亲与阿兄跟前怕我失了颜面,这才一直不说的。如今就我们三人,还请姐姐疼疼我罢。”
孟三娘语毕,当即又叫采莲将那块凤穿牡丹绣品摆出来:“姐姐心疼我,自是不肯在言语上损了妹妹我的脸面。不若,姐姐直接落上几针与我改上一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