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一份有效简历都没推上来?老规矩,自觉呆到十点钟啊。”
主管的话随着她的脚步轻飘飘地消散。
温熹微与隔壁工位的江容互相看了一眼,露出幅度相似的苦笑。
在大厂工作,钱倒是赚了不少,却是实在消磨人。
每天在公司呆的时间都快赶上十二小时了。
江容小声抱怨道:“既要年龄小,又要经验多,还要便宜。这样的人倒是哪里找的到啊......”
温熹微揉了揉自己快要报废的眼睛,从手指缝里隐约窥见主管转回来的头。
她急忙劝阻了江容:“好了好了,别说啦,加油。”
目送着主管离去,温熹微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飞速冲向卫生间,将已经干在眼球上的隐形眼镜卸掉。换上自己厚重的黑框眼镜,又重新回到工位上。
眼睛真的要受不了了。
又是一个没有收获的夜晚。
十点钟一到,温熹微匆忙起身,单手拎起双肩包,向电梯口跑去。
江容疑惑地问她:“熹微,不等等我吗?”
温熹微面上稍微一顿,脚步却是未停:“明天再一起走啊,我赶地铁,先不说了。”
江容疑惑:“诶,那咱们公司的打车补贴你不用啦?”
温熹微半个身子已经迈入了电梯里:“楼下那么多打车的,得等半个小时呢。我赶时间,算了算了。”
*
直到坐上地铁,温熹微才觉得自己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打开自己追更的几部小说,幸福地发现其中的一位作者忽然爆更了一万字。
这个点的地铁仍是人满为患,温熹微根本抢不到座位,便在夹缝中艰难地看完更新。
从修仙玄幻到古代宅斗,亦或是现代爱情,温熹微向来是来者不拒,看的都津津有味。
小学五年级开始,她就偷偷在被窝里拿着平板看言情小说,直接把一双好好的眼睛熬成了度数不轻的近视。
小说看多了,她也自然对于未来的对象产生了极高的期望。
身高低于一米八的不要,头发不浓密的不要,学习成绩不好的也不要,有过前任的不要,甚至喜欢过女生的都不能要......
怀揣着一颗粉红的少女心,温熹微冷酷地拒绝了所有暗恋她的人的表白。
她在初三那年,就已经把对于未来理想型的要求列了一个一千字的清单。
毫无疑问,那些向她告白的人,自然是没有一个全都符合。
她也从来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最多就是追追星而已。
男神一段时间颜值下跌,她都要换个人追呢。
何况是现实里的人。
好学生温熹微,从小学习成绩就不错,也从未早恋过。这点让温家爸妈少操了许多心。在她大学毕业之前,一直夸赞她。
只是,如今的温熹微已经工作了五年,却还是母胎单身,这一点让二老颇为担心。
温熹微刚把小说追更完,正在意犹未尽之时,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王黎女士在那头问她:“熹微,生日快乐!到家了没有?”
温熹微习以为常地回她:“又加班了,再等二十分钟吧。”
她毕业之后,独自在北京打拼。北京房价太高,温熹微咬咬牙也只能勉强租到五环内,还是和陌生人合租。
出租房和在商圈CBD的公司也隔了快一个小时的路程,每天到家的时候,早已不知几点。
王黎见女儿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也没多说什么。
“行,那等到家了给妈妈回个视频电话啊,我们一起陪你过生日。”
温熹微笑着说好。
她放下手机,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今天是她生日,可祝福她的人却寥寥无几。
原因无他。以前的朋友,她没怎么去刻意维持。而如今的朋友,大多数这个点也还在打拼呢。
*
漫长的等待后,温熹微终于到站。
以往她的生日都在周末,一般中午就能与朋友吃上蛋糕。今天忙起来没个头,竟然忘了这事。
她迈步走向家附近的商场,准备去买个蛋糕。
璀璨的路灯照耀下,深夜如同黄昏一般,被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但温熹微却不自觉地向自己发问:
上一次在周内看到夕阳,是什么时候?
她已经全然记不得了。
温熹微找遍了商场的几家蛋糕店。
她租的地方不算繁华,商场平时人流量少。蛋糕店居然不是关了门,就是已经卖完了所有货。
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
用钥匙打开合租房门,她看到另一个房间的房门“砰”地一下关上。
那个身影虽然一晃而过,但温熹微却能够勉强辨认出,是个肌肉狰狞的、极强壮的男人。
一眼望上去足够有两米高。
温熹微已经无力叹气。
人口流动量大,租客整日换来换去。她非常能理解房东。但每当换成异性室友时,她的心里就总会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就算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电子锁,但她还是会担心。
如果......那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晚上会轻易破开她的房门呢?
温熹微小步跑进自己的房间,检查了好几遍门有没有锁紧。
一切完毕,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瘫在自己书桌前那把小小的椅子上。
一个月四千五的租金,在北京,就只能换一间不到十平方的房子。
有时她真觉得,自己连脚都伸不开。
温熹微赶紧换上睡衣,开始给老妈打视频。
对面的王黎一见女儿的这副尊容,霎时间被吓了一大跳。
才几日没打视频,温熹微的脸肉眼可见就瘦下去一大圈,白皙的皮肤上印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唇毫无血色。
“熹微,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温熹微累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公司不一直就是这样。招进来的时候说有急招岗位才让我们加班。结果呢?每天都有急招岗位......招不着人还不让我们十点前回家。”
王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一个劲地宽慰女儿。
“年轻人,还是拼点好。你看你弟弟,多懒散一个人,快高考了还不是主动提出要单独搬出去好好学习。说是什么,室友是学霸,能带着他上进......”
温熹微撇撇嘴:“得了,我看啊,他就是怕玩游戏被您二位念叨。”
王黎听了温熹微这番话,也不生气,只是笑笑。
她们家这一对儿女,年龄差不小,倒是斗嘴斗得难舍难分。一见面就开呛,在父母面前也向来是互相拆台的角色。
好在这么多年,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家这两个只是嘴皮子不饶人,心里还是记挂着彼此的。
她看女儿书桌上只有先前视频里见过的那些杂物,不由得关心地问了一句她。
“蛋糕呢?”
温熹微有些郁闷:“所有店都关门了,什么都没买到。”
她托腮冲着王黎无奈地笑笑:“妈,你敢信,偌大一个北京,我感觉除了海底捞就没什么夜生活。”
当然,就算有,她也没怎么见过。
整天上班把人的精气神都吸干了,哪儿来的时间精力夜生活?
温熹微努力眨了两下眼睛,让自己的精神振奋起来。
“没事。我都二十七岁了,这么大一个人,对蛋糕也没有那么在意了。让来福给我唱个生日歌,今天就先这样吧。”
来福是温家的宠物狗,从温熹微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养了。
它陪她度过了一整个少女时光,是温熹微最喜欢的宝贝。
每年她过生日,都会和来福一起戴上一大一小两个生日帽,再让来福应景地汪汪汪几声,最后一家人一起笑作一团。
可王黎此时的脸色却格外奇怪,像是在强颜欢笑。
“你看这周,我都没怎么和你打电话,这事也就没告诉你。来福病了,在窝里躺着呢。让它起来实在是有点为难它。”
温熹微更加觉得诡异。
“那你让我看看它?我也好久没见它了,好想它......”
她连续逼问了好几声,见王黎仍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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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吞吞吐吐的神色,隐约猜到了什么。
“说吧。”
王黎终于抑制不住,露出些悲戚之色。
“来福年纪大了,视力好像也下降了。前天它在小区里玩的时候好像误吞了谁家的老鼠药。我们见它没像之前一样回来,就去找它。找到的时候,连气都没有了......”
北京的冬日,温熹微房子里的暖气本身就不是很足。此时听了这个消息,更是觉得浑身冰冷。
“你说什么?”
这四个字在她的口齿之间盘旋了许久,最终变成了低低的哽咽。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黎看着女儿伤心的样子,低低道:“告诉你,除了惹你伤心,还有别的作用吗?熹微,你在北京,我们在南屿,你有时间回来吗?影响工作是会被领导说的啊。”
温熹微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
这些年,为了工作她一直拼命,不知错过了多少东西。
瑰丽的日落,朋友的陪伴,甚至宠物的半生。
她高考之后便去了外地,甚至从大学后两年的寒暑假就开始卷实习。仔细想想,上一次与来福心无旁骛玩耍,竟然还是大二的寒假。
真的值吗?
如今她获得的,只有不堪重负的身体。
与早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消磨到的梦想与激情。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忽然突兀地响起。
温熹微才想起,这是今天下午等一个重要候选人的消息时设的,她忘了关掉。
她打开信息。
【主管:这次的岗位非常紧急,部门给压力了。明后两天再招不到的话,加班时间改成十一点。】
温熹微看向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已经11:38。
她终于忍无可忍,冷笑着打下几个斩钉截铁的字。
【温熹微:主管,我明天离职。】
她对着王黎漾出一个今日最真心的笑容。
“有时间回来了。以后多的是时间。”
“妈,我辞职了。”
*
“你说什么,我姐辞职了?!”
宋逾刚做完一套高考物理真题,准备去客厅透透气,就听到室友温栩的大呼小叫。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沙发上的温栩。
以往的温栩都是随意躺在沙发上的,可这一天,他却坐的笔直。
宋逾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无意偷听别人的隐私,可温栩极快的语速却把话像玉米炮一样突突突传入了他的耳朵。
“她不是一向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的正面教材、前途亮的让人睁不开眼?这次是怎么回事,自己没忍住把灯灭了?”
“她没遇到什么事吧?是受欺负了还是失恋?我没看出来啊,每个月还是照样给我点钱,也没说自己拮据啊?诶不对,我刚说了什么您就当没听见......”
“回来之后干嘛啊?找到工作了吗?什么,裸辞!她不会真受什么刺激了吧?”
宋逾闭着眼做深呼吸,试图将身后室友的大嗓门抛之脑后。
几分钟后,温栩终于挂断了电话。
他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呆呆地望着茶几,像是化成了一块石头。
宋逾没见过一向大大咧咧的温栩脸上出现这种神态。
他走过去拍拍温栩的肩膀。
“早点休息。”
见温栩好像拾回了自己的神智,有几分迷茫地望着他,宋逾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话。
“公共空间注意点卫生和形象。桌子上的薯片袋和卷子记得收好。”
温栩:“......”
他恹恹道:“知道了。”
却还是呆呆地坐在原地。
宋逾边往自己房间里走边叹气。
温栩向来就这样,认错态度良好,但却不改,将东西摆的到处都是。
好巧不巧的是,宋逾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
他面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止不住想。
再忍最后三次,温栩要是一直屡教不改,他就立马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