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阳闭上眼睛，脑子里尽是曾在幻境里看过的画面。
幻境里，他又看见了曾经宗门的师兄师姐们，回到了他们上山除妖的前一天。
“叶阳师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叶阳有些恍惚地抬头，望着熟悉的脸，怔怔点了点头。
他被众人带着一起上了山。
山上瘴气横行，没有生灵存在的痕迹。
身边众人纷纷固好结界，围在叶阳身边保护着他。
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叶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是宗门最小的师弟，也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哪怕在半日蛇的幻境里，他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在尽力保护着他，没有一丝犹豫。
半面蛇群袭来，结界被破。
同行的人纷纷倒下，叶阳手里举着长剑，不知所措。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挽出剑花向着人群闭眼劈去。
他含泪劈开蛇身，却在幻境崩塌时，听到师兄师姐们最后的叮嘱。
“去东边的大槐树下吧，我们都在那里等你。”
人声飘渺，伴着他醒来。
叶阳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师兄师姐们回不来了，却还是拼着最后的意识告诉他，盼着他能救他们出来。
叶阳哑声开口道，“东边的大槐树下，那里应该是半面蛇的老巢。”
“大家都在那里。”
易寒探寻着千寻香的位置，发现果然和叶阳说的一样，在东边。
三人忙上路去找雪玥。
叶阳一路上嘴里说个不停，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让人捉摸不透。
“日半，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啊，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能去救你呢，没想到一醒过来就看到你在我身边。对了，你怎么浑身是血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楚日半想了想，“嗯，我在幻境里看到了一个人。”
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前面的易寒，却很快又收了回来。
其实，直到现在她也搞不清为什么会做一个那样的梦。
像是幻境的延续，却又透着些古怪。
叶阳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杀了，就出来了。”
她回答的言简意赅，倒把叶阳噎住了不知该回些什么。
易寒微微偏头看向楚日半。
他倒是真的很好奇，少女的幻境里会出现什么人，能让她这么毫不犹豫地下手，迅速清醒过来。
叶阳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他终于又忍不住开口道，“那你……怎么和阁主在一起？”
今天阁主的心情貌似还不错，神情温柔了许多，没有那么像个瘟神了。
但即便如此，他醒来时看见易寒的脸，还是吓了一跳。
楚日半开口回道，“我醒之后，找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易寒。”
见易寒的目光扫过来，她突然改口道，“……就是阁主。”
易寒有些没趣地转身。
背着人叫全名，当面叫阁主，她变脸还真是快啊。
“以后你便叫我易寒吧。”
说不上什么心情，他就是想让楚日半那么叫他。
阁主二字，离得太远，他不喜欢。
楚日半怔了几秒，点头道，“好。”
她向来是别人让怎么叫就怎么叫。
宋泊简让她叫泊简她叫了，如今按着易寒的喜好改口也不是什么难事。
叶阳看了看易寒，又看了看楚日半。
难不成今天阁主心情好，所以特地展现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
他小声叫了一声，“易寒。”
身前少年冰冷的目光立刻扫射过来，他冷声道，“你要叫阁主。”
叶阳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仿佛被关进了冰窖。
熟悉的瘟神又回来了。
*
三人走了许久，才终于摸到叶阳口中东边的大槐树。
路虽不远，但离槐树越近，瘴气就越浓，只能靠着符咒的光亮一点点摸索着前行。
结界咒在树下亮起，三人才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眼前的大槐树树根竟有一个小房子那么粗，树身上面布满粗细不一的藤，层层叠叠，将树的正身包裹住，活像一层屏障。
大槐树顶部缠满瘴气，魔力重的无法靠近。
叶阳却眼尖看到些什么，“那个……树上好像有个人。”
易寒和楚日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瘴气里有一个白色身影，隐隐绰绰地却看不清。
“雪玥师姐……今天穿的是不是白衣服？”叶阳小声说着。
易寒摇摇头。
这种细枝末节他记不得。
楚日半却记了起来，之前她看见雪玥师姐一身白衣的时候，还在心里感叹过她的美貌。
雪玥本就容貌胜雪，配上白衣恍若天人，美的不真实。
楚日半点头道，“我记得。她穿的白衣。”
易寒抬头看了看瘴气里的人影，手中捏了一个符咒直直甩向槐树根。
如此浓重的瘴气。大概半面蛇王就在这里了。
符咒微光闪过，触上槐树根的瞬间便被直直弹开，在瘴气中破碎不见。
他心里暗道不妙。
这符咒竟压不住半点魔力，可以想象这半面蛇究竟吞下了多少人，才长成如今的样子。
“小心！”
那槐树似是感觉到了危险，树上的藤蔓纷纷动了起来，如长鞭般抽向结界。
楚日半急着往后躲闪，慌乱间却意外踩空，向后倒去。
易寒左手将她拉回，右手却捏起了新的结界咒。
符咒初成，他把两人留在结界里，自己却一步跨出结界，脚下御剑向着槐树高处飞去。
“他……”
楚日半看着几乎癫狂的藤蔓，一时失语。
身旁的结界光晕强烈，显然易寒是注了大量灵力留在这里。
他孤身一人向着瘴气而去，无影无踪。
“日半别怕，我保护你。”
楚日半看了一眼身边哆哆嗦嗦拿着剑的叶阳，叹了口气。
她从袖口抽出短剑，做好了放血的准备。
必要时候，她会以此保护自己，和叶阳。
没等她下足决心，上方瘴气猛地被劈开，一道赤色从空气中闪过，围着结界转了几圈。
这东西，看着好眼熟？
易寒从瘴气空隙中御剑而下，那抹赤色受到他的召唤，乖乖回到了他的头上。
楚日半愣了几秒，她知道这东西是易寒的灵器，可没想到能变成这么大。
方才那发带出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什么大鸟，手里短剑差点没飞出去。
“叶阳，我需要你的协助。”
易寒降在结界里，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
“这槐树，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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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半面蛇王长到一起了。”他抬手往结界里又补了些灵力，“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它收集来的干尸，多的数不过来。”
叶阳声音颤抖地说，“那雪玥师姐？”
他吞下了后半句话。
不会也成了干尸里的一员吧。
易寒说，“她没事，不过是暂时的。”
他方才稍微探了下雪玥的灵力，目前还没事，但若再在树上挂一阵子，就保不准了。
“你要我干什么？”
叶阳往前走了几步，很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决心。
易寒沉声道，“你把剑插在这树根处。”
“没了？”
叶阳有些怀疑地问。
“没了。”易寒肯定道。
后面的事情，只能他自己来。
毕竟，半面蛇王的蛇鳞，他一定要拿到。
见两人纷纷起身准备出结界，楚日半开口问道，“我能做点什么吗？”
易寒没回头，只淡淡嘱咐道，“你呆在结界里，千万不要再流血了。”
若楚日半再流血晕倒，这次，他怕是来不及救她。
伴着叶阳的长剑插入树根，槐树瞬间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尖叫声，诸多藤蔓一跃而起直直砍向地面。
石块四溅而起，一片迷蒙中，叶阳手脚并用地爬到结界边缘，被楚日半拖了进来。
“好吓人啊，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叶阳一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一边盯着发狂的槐树。
他的长剑，还插在那槐树树根处，焊的死死的，他拔不出来。
地动山摇中，只有这小小的结界是安全之处。
楚日半担忧地望着瘴气深处。
虽然众人都说易寒是半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奇才，灵力强大无比。但如今这场景……
熟悉的那抹赤色又落了下来。
伴着瘴气被劈开，易寒的长剑终于又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只是，长剑上空空如也，主人不见了踪影。
赤色发带在空中转了几圈，随即直直飞向槐树，将树干紧紧缠上。
被陌生的东西束缚住，槐树瞬间晃得更厉害了，整个树根从土壤中跑了出来，裸露在瘴气中。
漫漫污秽中，青衣少年单手握着藤蔓从天而降。
他伸手唤回长剑，挽出灿烂的剑花，一击刺入发狂的槐树中。
无数藤蔓挣扎着向他涌来，却被发带牢牢拉住动弹不得。
“把短剑给我！”
楚日半在下面看的发愣，猛地听到易寒的呼喊，忙将手中短剑甩向他。
易寒接过短剑，身子后翻滞空的一瞬间，将短剑狠狠插入树干。
两把短剑，正好对的上树干两侧的两个黑洞。
槐树被数个灵器围住动弹不得，树根却化为藤蔓发狂般地向着结界甩来。
楚日半闪躲不及，抬手硬生生抗下这一击，却正巧打到了她腕上的镯子。
黝黑的镯身闪过几丝光亮，竟出现了一条细微的碎裂。
但此时，她的心思不在这。
楚日半盯着易寒身形灵巧地跳下树，危急时刻，他还捏了一个风咒护在地上，稳稳落地。
强大的灵力贯穿了整片瘴气。
那巨大的槐树中央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痕，原本粗壮的树身转瞬间四分五裂。
凛冬般的青衣少年抬手召回长剑，赤色发带如风般回到他的发间。
他身后，万物崩塌，一切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