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峥听到应天骄从自己办公室跳窗逃跑的消息，胜券在握的微笑僵在了脸上，碎出一道裂缝。
怎么会？
她明明···眼看着她离开的！
一个最坏的想法从她心底升起。曲峥急忙回到办公室，就看见那一地狼籍。
她感觉自己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她拉开右边柜子的第三个抽屉，近乎痴狂地翻找着
不会的，不会的。应天骄怎么可能知道那件事···
曲峥的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真的没了。
那两支药剂，没了。
她咽了咽口水。两只抖得厉害的手交紧紧交缠着，力气大得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果让那个人知道，她就没有活路了。
曲峥的眼神变得阴鸷，杀意毕现。
应天骄这个变数，一分钟都不能多留。
既然执行者靠不住，她亲自来。
···
回地下城的一路上，应天骄叽叽喳喳个不停：
“地下城是什么样子的啊？”
“会不会有那种···隐藏身份的世外高人？很神秘的那种？”
就在李怀果以为贺千涟懒得回答时，贺千涟居然一副深沉的样子，真的思考起来：“嗯···也许有吧···”
应天骄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吗！那是不是···”
“砰——”
一声闷响，倒着走路的应天骄用后脑勺和电线杆来了个亲密接触。
使坏成功的贺千涟笑着加快了脚步，李怀果也被逗笑。
小巷的路灯下，右边那个蹦蹦跳跳地走，中间一个拽五万八地走，只有最矮的一个最沉稳。
应天骄说了一路，临到地下城终于安静了些。
昏黄的光线中，没人注意到，应天骄的眼神变得异样。
毫无征兆地，她向贺千涟面门挥出一拳。
贺千涟反应极快地将头一扭，凌厉的拳风堪堪擦着她的鼻尖而过。
这一拳用了不小的力气，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尽管应天骄的表现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但贺千涟没忘记，她是能从持枪的执行者手里逃脱的人。
如果她刚刚反应不够快，现在应该已经晕了。
贺千涟回头看向应天骄，仍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眸光却变得锐利无比。
腿侧的匕首已经出鞘，刀尖直冲应天骄脖颈而去。
比实战经验，贺千涟胜过她太多。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应天骄皮肤的一刹那，贺千涟皱眉。
她对上了应天骄空洞的眼睛。
不对。
她手上的匕首调转方向，刀尖擦着应天骄脖子上的皮肤划过，只留下一道血痕。
疼痛似乎让应天骄清醒了些，她挥拳的动作停住了，眼中浮现出茫然。
贺千涟看向一旁的李怀果，她的眼神和应天骄一样空洞，只是暂时没有攻击倾向。
她一巴掌扇了过去，果然，李怀果的眼神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用你的异能！别被幻觉控制！”
尽管她的声音落在李怀果耳中，变得尖锐又扭曲。但好在依靠着几个模糊的词语中，李怀果还是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怀果闭上眼，凝神静气使用透视异能。再睁眼时，透过幻觉，她终于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眼见李怀果的眼神很快变得正常，贺千涟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应天骄。
她的情况要比李怀果麻烦的多，看起来像是已经被幻觉彻底控制了。
贺千涟一个巴掌没衔接上，应天骄的眼神再次不正常起来，攥起拳头又要往她身上招呼。
这么下去，结果只会是互相消耗。
究竟是什么在背后搞鬼。
一道极细的风刃，撕破了空气，直冲向——
应天骄飞去。
贺千涟一脚将应天骄踹飞，那道风刃落在身后的巷壁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痕迹。
贺千涟向风刃来的方向看去，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黑色斗篷身影。
是她！
那风刃又快又狠，准度却很一般。
是什么让曲峥如此慌乱想要置应天骄于死地？
不会是···T115吧。
贺千涟了然。
曲峥一心只想杀应天骄。现在应天骄正深陷进幻觉中，正是曲峥下手的最好时机。
这一次不会有任何变数了，今晚，就是应天骄的死期。
贺千涟让李怀果先一步带着应天骄离开，她不清醒就扇她。
曲峥冷哼一声，就要追上去，却被贺千涟拦住。
曲峥并不把她当回事，挡在她身前的贺千涟突然露出了一个曲峥看不懂的笑。
下一秒，她惊得瞳孔震颤。
她面前的贺千涟，头发一瞬间变成金色，那张脸变成了应天骄的样子，却仍挂着玩味的笑意。
那是绝不会在应天骄脸上出现的表情。
贺千涟从口袋中掏出那两管T115，挑衅道：
“让我猜猜，你追来，是为了这个吗？”
曲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白天她见到的，根本就不是应天骄本人！
既然如此，这个人，绝不能活着离开！
贺千涟向与李怀果应天骄相反的方向跑去，曲峥立刻追了上去，她的眼中杀意浮现。
头顶交错的老旧电线抖动起来，暗巷中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腐气被风搅散了。地上的石子和尘土被风卷起打着旋，和石板地面摩擦着，发出簌簌的响声。
这就是五年前，乙级通缉犯郑蕖使用的异能——风。
世界上几乎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个异能。因此她改名曲峥的这些年，从未向外人展露过这个异能。
但今天，贺千涟必须死在这里。
曲峥的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因为除了这个异能之外，她还有另一项异能——扭曲心境。这是她在教会二次觉醒得到的S级精神系异能，也是让她最骄傲的资本。
被施加异能的人，无不陷入幻境之中，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心力太弱的人，甚至有可能在幻境中被活活消磨而死。
可是——
曲峥皱起眉，对面的贺千涟，丝毫没有被幻境影响的样子，眼神清明得像结冰的湖面。
怎么可能？
曲峥大惊失色。
精神系异能，不同层级有绝对的压制效果。难道说，贺千涟也有精神系异能？而且比她的等级更高？
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原本站在对面的贺千涟，消失了。
曲峥的呼吸一滞，风骤然变得强劲，在她周身高速旋转，呼啸成一面模糊的壁垒。卷动的气流试图捕捉每一丝细微的波动，巷子两侧墙皮被风刃刮下簌簌粉末。曲峥瞳孔紧缩，全力感知，却只有自己制造的风在空转。
下一瞬，脖颈后的汗毛倒竖！
曲峥猛地下蹲，同时向后肘击。极快的风刃随着她的动作向后破空而去。
嗤啦——
布料破裂的声音。曲峥感觉肘击落空，但风刃似乎擦过了什么。可没等她心中升起一丝侥幸，一股更为恐怖的感受吞噬了她。
声音，首先被抽离。
风的呜咽、自己粗重的呼吸、远处隐约的车鸣……一切声响仿佛瞬间被吸走，双耳之中，是绝对的死寂。
然后是视觉，巷子晦暗的光线、斑驳的墙壁、飞舞的尘埃……所有画面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恐慌如一盆冷水从头顶灌入，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曲峥疯狂催动异能，更狂暴的风以她为中心炸开，如同无形的刀刃风暴，撕扯着周围一切，垃圾桶被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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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招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试图靠这无差别的攻击逼退贺千涟。
然而在感官剥夺的领域里，曲峥连自己的风都感觉不到。听不见风声，看不见风刃的轨迹，甚至皮肤也失去了对气流最敏锐的触觉。贺千涟冷眼看着风刃将她自己的后背割出道道血痕。
风暴中心的曲峥失去了所有的信息感受，如同一个绝望的溺水者。终于！她找到了一丝突破口，脖颈上的肌肤传来一丝寒意。
是匕首的尖。
曲峥僵住了，身周狂乱的风开始消散。
贺千涟勾起嘴角。知道害怕就行。她的目的并不是杀死曲峥，而是逼问T115的信息。
刚要开口，贺千涟的眼神一凝，再次原地消失了。
曲峥终于恢复了五感，从那种溺水的绝望感中脱离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她看到了更加可怕的场景——
巷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身影。
曲峥原本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眼神落在他身后那些人上，彻底失去了希望。这群人可不是分局那群的废物，而是联邦总部派来的，真正训练有素的执行者。
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为首的男人轻轻抬手，身后的端着枪的执行者上前将曲峥围住。
男人的动作突然顿住。
因为贺千涟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刀尖直抵他脆弱的喉管。
立刻，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她。
贺千涟丝毫不怵，只是将匕首又往下压了几寸。
贺千涟想起了曲峥那个神秘的聊天对象。对方有可能是联邦的人，不排除这群人就是对方派来的。
聂居秋看向瞄准了这边的执行者，几人放下了枪。
“我问你答。”
贺千涟开口。
聂居秋没说话，算是默认。
“联邦的人？”
“算是。”
聂居秋稍作犹豫，吐出两个字。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什么意思？”
贺千涟不满，模棱两可的搪塞谁呢？
男人愣了下，重新回答。
“我不是，他们是。”
贺千涟对他这次的回答比较满意，匕首稍稍松了些力道：
“来干什么的？”
“抓通缉犯。”
聂居秋的眼神落在曲峥身上。
“通缉令呢？”
旁边一个执行者将通缉令递了上来。贺千涟扫了一眼，是真的没错。
难道就这么将他放了？贺千涟有些不甘心。如果不是他们，她本可以抓住曲峥审问。
恰好这时，聂居秋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放了我，你可以去安保局拷问她。”
见贺千涟表情微动，聂居秋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道：
“联邦不会有人反对。”
贺千涟内心狂喜，面上却不显，假意思忖了一会，故作勉强：
“成交。”
随即放开了他，快速后撤，退到几米外。
离开前，贺千涟将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刚刚没仔细看，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一头白金色长发在背后松散地束起，明明眼神冰冷，偏偏长得一双桃花眼，看过来时，其中如有春水漾开。
当然，她也没错过，被放开后，聂居秋有些抗拒地拭了拭刚刚被她触碰的地方。
贺千涟翻了个白眼。怎么没隔应死他。
巷中，聂居秋走到郑蕖身前：
“对我使用你的精神系异能。”
郑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一阵精神冲击袭来，聂居秋定了定神，从中抽离出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她刚刚，丝毫没有受到郑蕖精神系异能的影响。
他回头，看向贺千涟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探究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