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云珩一行五人骑着骏马,离开了银城这座小城。
在路上奔波了八日之后,越往前,贺晴脸色越变得冷峻。
时隔两年她终于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这里的路,她不用辨别就知道通往哪里,只是许久没来,那些隐藏在林间的小路,已经被茂盛的草叶遮掩住了。
贺晴驭马走在最前方,忽然她加快了速度,直往前面冲去。
余下几人见状立即跟了上去,只见前方岔路口,少女下了马站在那里,默默凝望着一个方向。
“往这边走,一个时辰就能看见罗城了。”贺晴说道,她又想起罗城被攻陷的第二日,她浑身负伤从这条路走过来,就是在这里,她下定决心要去京城,无论以后会遇到多少凶险,“等一等,我想在这儿站会。”
众人静候在原地。
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贺晴从遥远的神思中抽身,再次翻身上马,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向众人道:“这一带我很熟悉,大军所在方向应该是这边,你们跟我来。”
沿着另外一条路走了很久,周围树木越来越稀少,眼前终于开阔。
向远方望去,密密麻麻的营帐扎堆聚在那里。
云珩皱了眉头,脸色沉如湖底之水。
有一队士兵张望着从营帐内走出,警惕地向他们靠近。
清风迎上前去将信物拿给为首一位将士,将士接过查看,这才脸色放松起来,眼中带着一丝敬畏与好奇上前向云珩行礼。
一行人被带着来到一个巨大的营帐面前。
“将军就在里面了。”带路的士兵说道。
直到此刻,贺晴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紧了起来,那压抑在心底的仇恨疯狂涌出,似藤蔓将她的身体缠绕,越缠越紧,令她无法呼吸。
衣袖摆动,袖间带出来的风轻抚在贺晴垂着的手背上,直到真实触碰到那温热,贺晴浑身一震,脚尖至全身的寒气骤然驱散。
贺晴坚定地跟在云珩身后朝账内走去。
进入帐内,刘成正坐在桌前,那肥胖的身体倚着桌子,让人感觉桌子岌岌可危。
刘成未起身,眯了一双眼睛望着他们,那目光落在贺晴身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就被隐藏下来。
她望着他的眼底空空,没有任何情绪,这倒令刘成有些意外。
“云丞相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刘成站起身来,眯了眼睛笑道,“我这军务缠身,实在无暇分身,望见谅。”
孙思远早已气得七窍生烟,在他眼里规矩礼仪不能轻慢,就算没有迎接,那当他们进来之时,理应起身行礼,他倒像个肥猪一样坐的稳稳当当,正当孙思远要发作之时。
“无妨。”云珩简简单单两个字回答。
刘成又眯了眼笑了起来,任人都会觉得他只是一个憨厚老实和善的胖子。
“那我们谈点正事,其余无关人就先退下去吧。”刘成说道,他又瞟了两眼贺晴,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只见她神色未变,与其余几人退出营帐。
孙思远出了营帐,立即绷不住了:“狂傲自大!目中无人!真不知这种人是如何混到这等官阶的。”
徐晋和脸色还是恹恹,慢吞吞说道:“我只听说他是个八面玲珑之人,今日这一接触,倒觉得不是如此,难道这两年得势人就变了?”
“阿晴?”孙思远唤道。
“嗯?”贺晴回头。
“我们现在做什么?”孙思远有些担忧,但他见她脸上只是很平常的表情。
“现在...当然是找地方睡觉啊。这么多天累死了,我得找张床去好好睡一觉。”随即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贺晴在营帐之间穿梭,路过遇到正扎堆吃饭的士兵,他们会投来异样的目光,大概实在没有想到在这军营之内,还能见到女子吧。
贺晴漫无目的地走着,她说是找地方睡觉,其实只想一个人散散心,顺便看看这即将与元国战斗的士兵。
还别说,这饭菜还挺香的,她吸了吸鼻子。
“贺...贺姑娘?贺姑娘!贺姑娘!!”身后有人唤着贺晴,声音陌生又有些熟悉。
贺晴回首,只见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中年士兵,瞪大了眼睛望着她,眼中又是惊喜又是高兴,手中端着的汤饭都快撒了出来。
这是...?好像快要想起来了。
中年士兵将碗递给旁边人,用双手用力抚着胡子,好让贺晴看清楚自己的面容:“我啊!王深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王深!?是你?!”贺晴豁然开朗,眼前的中年男子与脑海中的影子重合,那时王深在大街上与无赖的叔父争吵,差点就被夺走家产。
“是我。”王深憨厚一笑,挠了挠头皮。
“许久未见,差点没认出来你。”
“那日一别,快两年了吧。”
贺晴走到王深那堆人中,随便拣了个草垛坐上,“好香啊,我刚好有点饿了,不知有没有多余的饭?”
“有...有。”一位年轻的小伙子赶紧从一旁的锅里盛了碗汤递给贺晴,贺晴又拿了两块饼子,大口嚼着,就着一口汤吞下,速度快的惊人。
众人皆目瞪口呆,实在没有想到这位姑娘竟如此豪爽,与他们吃饭的样子一般无二。
嗯..舒服了,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就是吃饭快,每次与云珩吃饭,她特意放慢了速度,即使这样她也永远都比云珩先放下筷子。
这是除了吃饭不能说话之外,另外让她难受的一点。
“对不起,实在是太饿了。”贺晴对王深说道。
“贺姑娘,你这就见外了,要不是你我王深家都没有了。”王深笑着对其他人介绍,“你们瞧,这就是我常说的贺姑娘,她是我我王深的大恩人。”
“哦哦..原来这位就是。”众人点了点头,眼中可见对贺晴的好感。
“说恩人太过了,”贺晴客气道,“只是帮个忙而已,我实在看不惯那老头。”
“你还说呢,那日酒楼一别后,我心中万般悔恨,我都不知去何处寻你们,我真是糊涂啊。后来成亲,想请你们喝喜酒都请不成!哎!哎!哎!”
“你成亲了?”
“是啊,我夺回了家产,不多久就有人给我说亲,一个村里的,娃娃都生了,你说你是不是我的恩人?”王深说得眉飞色舞,提及妻女,眉间有浓浓的喜悦。
“那可真是好事。”贺晴笑道。
忽然,王深脸色一变,像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凑到贺晴耳边低声说道,“贺姑娘,我跟你说哈,那位李兄...你不要向外说哈,有一回我看见了他,他是位大人物...与外人我们还是不要提及的好...”
原来是这个,贺晴假装慎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众人都吃毕了饭,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恰好贺晴看见了云珩的身影,便向王深告别。
王深依旧笑眯眯地:“好,贺姑娘,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
刘成将云珩送出了营帐,命帐外等候的士兵带他去休息。
贺晴见刘成转身离开,便向云珩身边走去。
他注视着前方,那与天相接的山脉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尽头。
“谈的如何?”贺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云珩又想起刚才在帐内刘成的嘴脸,黑色的瞳仁幽深似夜,“我们出去走一走。”
俩人向附近无人之处走去,一路上云珩沉默不言,贺晴便安静跟随。
过了许久,云珩开口:“你饿不饿?”
“我不饿,刚才已经吃了些东西。你知道吗?我刚才在军营中闲逛,遇到了谁?哦,可能你没见过,就是那个王深,我刚去京城时帮过的小兵。”
“我知道他。”
“我从他口中得知,刘成军纪松弛,治军不严。表面上一派和谐融洽,其实私底下好多人都开始目无军纪了。我小时候见爹爹治军军纪严明,执行军规令行禁止,军纪涣散乃是军中大忌。”
“他的错处不止这一点,你看这军营的位置。”
不知何时俩人已经走了很远,走到附近一个小山坡上。
回望军营,所处位置空旷平坦,也有水源。但...贺晴皱了眉头。
远处群山环绕,军营似在凹地的中心,这乃安营扎寨的大忌,只要敌军来袭,居高临下,必然全军覆没。
“那赶紧叫刘成迁军营!”
云珩听了不为所动,半晌,他说道,“我原是如此想法,但是现在改变了主意。”
他的眼睛幽深不见底,透骨的寒意涌了上来:“我原想留他一命到夺回罗城之后。”
“你是说先杀了他?”这世上最想杀刘成的人可是贺晴,“临阵换将,那军心恐会动摇。”
她也是想夺回罗城之后再动手杀刘成。
“所以,得有万全之策。”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罗城城外的树林里,两个身影隐藏在黑暗里,远处城门之上,戒卫森严,除去站岗的,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队士兵移动巡察。
“郭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进城。”
小韩神色紧张地说:“郭将军,我之前与你说过,郑将军与吴将军是同僚,只怕我们一去就会被他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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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没说光明正大地进去,我们想办法混入城中,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消息。”郭省吾心中已经记下了那些士兵的巡察规律,“你可有认识的人在此军中?”
“有是有...我同乡。”
张福顺满身酒气从一间屋子里出来,他醉眼惺忪,望了望天色,走至旁边阴暗至处,解了裤子。
腿间热流滋到墙角草上,张福顺完事后抖了抖身子,浑身舒畅。
“啪。”肩膀上传来一只手的重量。
“急什么急啊,没看见你哥我正在撒尿吗?待我透口气,再来与你们一绝高下。”这群小子,生怕我躲着,哥哥我这种人吗?这才这么一会,就来催我,没大没小的!张福顺内心骂道。
啪啪,肩上又被拍了两下。
“哎,我说你干什么?催着去投胎啊?”张福顺转身骂道,手中裤子带胡乱系着,他一定要看看是哪个混小子这么不懂事。
张福顺转身一看,只见韩江那小子站在面前一脸笑色地望着他。
他揉了揉眼睛,韩江还站在眼前。
他呼自己两巴掌,韩江还是站在眼前。
张福顺背脊发凉,浑身抖了起来,使劲吞了口唾沫:“小韩啊,你是怪我没给你烧纸钱吗?你知道这是军中不允许的啊,你死了,哥哥我难过了好久,你今夜应该只是来看看哥哥吧?待我回去了,一定给你烧很多纸钱啊。”
韩江眼中笑意更甚。
“你别笑,你别笑,我渗的慌,”张福顺紧闭了眼睛,“当年我们一起从乡里出来时就说好了,活着就互相扶持帮衬,死了就在天上保佑活着的,你这样子...不像来保佑我的啊...”
“张大哥,我没死呢。”
“你没死?怎么可能呢,我在将军那里都听说了,你与那位年轻的郭将军死在宇兵的围杀之下了,不过我还是挺佩服你,要是我,绝对不去送死...”
“张大哥,你再看看我。”
“看你干啥呢,生前那个样,死了不还是那个样吗。”
“张福顺!你信不信我回去跟你娘说了!”
“哎哎哎..你可别去,你吓着我娘了,你说你这小子,从小就只会这一招。算了,我就看你一眼吧。”
张福顺努力地撑开皱着的五官,眯了一条眼缝向韩江望去,他这才注意到眼前除了韩江之外还有另外一只“鬼”,正眼神冰冷地望着他。
“我说你来就来...还带别的东西来干啥...”
小韩一听,就知这胆小的张大哥还在把他当鬼呢,别的东西...竟然称郭将军为别的东西,再不让张大哥醒醒,还不知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小韩上前,双手拍在张福顺的肩上,使劲摇他。
“张大哥!你醒醒!我说了我没有死!”
张福顺原以为韩江是要来吸他的阳气,谁知脸贴着脸吐出来的气息竟然是热乎的。
“你没死...?”张福顺愣住,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道,“你真的没死!”
“这世上只有活人会说话。”
张福顺转震惊为惊喜:“韩江!你好小子!拣回了一条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对了,这位是....?”他这才敢正眼看郭省吾。
“这位是郭将军。”
“郭?!郭将军...对不起....小人酒后失言,刚才多有冒犯。”
郭省吾只客气地说:“无妨,张大哥,请借一步说话。”
张福顺原本还在心中懊恼刚才说的什么糊涂话,没想到这位郭将军竟然毫不在意,甚至还亲切地呼唤他为大哥。
“好,跟我来。”
三人来到一件僻静的屋子,屋内没有点烛火,只有窗外投进来的微弱亮光。
“不知郭将军有何吩咐?”此时张福顺酒已醒了大半。
“都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郭省吾问出了他心中最紧要的事情。
“据说是二皇子谋反。”
“谋反?消息可准确?”
“准不准确我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
“你从哪里听说的?”
“有一次找郑将军禀报事情的时候,听他与军师在说这件事,不过现在在军中也传开了。”
“那现在情况如何?”
“不知道,我们这里毕竟离都城远,消息传不了那么快。”
“元国在宇国的兵力是不是只剩罗城的了?”
张福顺点了点头。
郭省吾低头沉思。
过了良久之后,郭省吾又恢复了平常神色,只对张福顺说道,“张大哥,请暂且给我们找一个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