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走啊，就留下我孤家寡人一人，好狠的心。”
春日之下，何渡春站在院中，手扶着心口说着，神情动作都显得格外的夸张。
宋敛之和身侧的闻舒韫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笑意。
宋敛之摊手，一副画卷出现在他的手中，“喏，送别礼。”
何渡春像有些嫌弃地开口，却是十分珍重地将画卷接过，“一副画卷，我们宋公子怎么也这么小气了。”
“这可是舒韫画的，我不会画，便只能提字了，免得我们离开了，你半夜想我们哭鼻子。”
宋敛之深知自己这个友人的性格，嘴硬心软。
“你才会哭呢。”何渡春轻嗤着，“快走快走，别在这碍我眼了。”
宋敛之与闻舒韫离开的背影被落日拉得细长。
何渡春站在院中，手中的画卷摊开在桌上，眼底的笑意慢慢敛下。
而院子中，温南浔和江听泉就站在一侧。
直到落日下那两道身影彻底离开，温南浔才收回视线。
下一瞬，她顿住。
只是一刻，可她好像，已经完全记不清那两个人的面容了……
江听泉也一样，他开口，“看来，有什么在阻止我们深查。不过也是很久的往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离开这个幻境。”
“很简单。”温南浔终于出声。
“是吗？”江听泉对此表示怀疑。
温南浔也不解释，她走到何渡春的身侧，桌上，那副画着梨花的画卷正隐隐泛着光。
她伸手，手指毫不意外的从画卷之上穿过。
“帮帮我？”
她轻声说着，识海深处，明霜剑轻鸣着，像是对她的回应。
只片刻，繁花漫起。
寂静的院子中，萦绕着万千繁花，恍若仙境。
何渡春怔怔的抬头，有些困惑面前的场景。
每一片花瓣之中，都凝聚着剑气，凌厉又温暖。
江听泉看着温南浔的动作，瞬间得知了她的想法，“温岁岁，你疯了！”
温南浔才不管他怎么说，剑气汇聚于她的指尖，只一下，桌上的画卷出现了裂痕。
她的嘴角溢出鲜血，是强行突破幻境受到的冲击，也是无法控制肆虐的剑意所受到的反噬。
与此同时，青花巷院落中。
何渡春看着院门突然出现的人，掩盖在衣袖的指尖缓缓握紧，又无力的松开。
他起身，说着，“是我教导无方，才让阿画做了错事，我愿代他承担所有的罪过，包括这枚丹药，也交由仙盟处置。”
他将手中装着丹药的木盒递出。
慕逢蘅看了眼，并未接过，“以命抵命？可他手中，不止一条人命。”
阿画看着他将丹药递出，惊呼，“渡春！那是你的救命药！”
“我没有剥夺他人机缘的爱好，至于那画灵，我今日一定要带走。”看着何渡春僵持着的手，慕逢蘅继续说。
”放心，天地孕育而生的灵，我可杀不了，只是，他为了你应该快耗尽修为了。余下的时光，就还请他，在仙盟的牢狱中渡过了。“
何渡春却是说，“我知道，这十八年，我苟活于世，也不过是为了教导他。如今，他有了归处，我也可以放心去寻故人了。这丹药于我，无用。”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撕拉”一声。
像绢布被撕毁的声音。
同一时刻，画灵口中猛地吐出鲜血，他丝毫不顾幻境被破的反噬，一双眼紧紧盯着何渡春。
他说。
“她，尚有血脉存活于世。”
温南浔和江听泉离开幻境的时候，听到就是画灵的这一声。
空气仿佛凝滞。
何渡春满眼怔然，目光忽而落至眼前低垂着眉眼的少女。
是她吗？
想要询问的话停在嘴边，又被他咽下。
画灵原是想着，因为他的存在，何渡春都愿意多活这几年，他知道她的血脉在世，一定会愿意服下那枚丹药的。
可是，何渡春只是轻叹一声，再次将手中的丹药递给慕逢蘅，“我已无心苟活，这枚丹药或许会寻得，更适合的人。”
“为什么？”画灵听到他的话，只觉得不可置信。
何渡春不再说话，等慕逢蘅将丹药接过，他默默地走进了屋内。
“他没了心气，怕活不长久了。”
温南浔看着他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在街道上看见何渡春时就发现的事情。
强求一个主动走向死亡的人活着，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画灵听见她的话，无力的倒坐在地上。
体内因为反噬的凌乱灵气在他的灵脉间冲撞着，很疼，很疼。
见他这样，慕逢蘅倒也不怕他想逃，转而同温南浔打起招呼。
“你就是沈云谏的小师妹？”她说着，取出一方锦帕递给她，“怎么受伤了？”
温南浔接过她的手中的锦帕，将嘴角的鲜血擦去，再一次扬起笑脸，“姐姐认识我师兄？”
人畜无害的模样，看得江听泉一脸牙疼，经过幻境一事，他算是彻底发现了。
温岁岁就是一个小疯子，做事完全不计较后果，只求自己开心顺意。
“世间哪有人不识沈云谏的。”慕逢蘅笑着应着。
“慕指挥使，我们可以走了吗？”
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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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
温南浔与江听泉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人倚在院门，甚至，他穿着的还是最张扬的红衣。
慕逢蘅看了他一眼，“扶音在瑶光岛很安全，你急什么？”
“我当然是想要急着回去见她啊。”
“鬼修，纪辞雪。”江听泉微微挑眉，道出他的身份。也只有他特殊的修炼方法，才会让他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纪辞雪依旧一副懒散的样子，“云川宫的少阁主？”
“你不在瑶光岛过来做什么？”
他应了声，“啊，这不是慕指挥使请我来帮忙吗？”
“嗯。”慕逢蘅道，“宋引华与那画皮妖共用一个身体，画皮妖若死，她也活不了，有糯米团子在，要方便的多。
“糯米团子？”温南浔放缓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纪辞雪：……“都说了不要这么喊我了！”
慕逢蘅才不在意他的抗议，她朝着温南浔笑了笑，“青岚城的事情就交由我了。”
“好哦，姐姐下次见。”温南浔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见她要走，江听泉正好松口气，就听见走在院门处的慕逢蘅再一次开口。
“对了，江小水，云川宫的长老们托我带你回去。”
“……我等下就回去。”
他就知道，长老们是不会放弃找他的。
要是别的人来，他还能搪塞地再一次逃走，偏偏来的是慕逢蘅。
慕逢蘅，仙盟缉妖司的指挥使，经她手的妖案没有一桩不是完美结局的。
而且，六大宗门中的不少人，都曾在幼时受到她的“摧残”。
比如他，再比如纪辞雪。
他是因为幼时太闹腾，云川宫长老奈何不了他，就将他扔给幕逢蘅。而纪辞雪则是因为……
“他是慕逢蘅在大雪之中捡回的，包括他所修炼的功法，起初也是慕逢蘅为他寻来的。
所以，这世上，除了瑶光岛的圣女云扶音以外，她也是极少能够让他出手帮忙的人了。”
江听泉和温南浔介绍着慕逢蘅的身份。
腰间的传音玉简忽而亮起。
他默了默，最终还是接通了传音，不出意料的，那头传来长老的怒斥，“你还不给我滚回来！”
长老扔下这一句，传音就掐灭了。
“得。”江听泉耸了耸肩，将手中的玉简往前递了递，“我再不回去长老就该亲自来抓我了。”
温南浔点了点头，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眨了眨眼，“那你还不走？”
“……”江听泉拿着玉简的手都有些酸了，听见她这一声，险些气笑，“留个传音标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