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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表弟妹

作者:胖虎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日后,沈家两位公子,沈家长女的兄长,抵达城中,来参加君侯此次南征大捷的庆功宴。


    卫珩此番南征,一举打通南下要道,连克数城,收编士卒万余,粮草器械无数,不仅稳固了后方,更为南下进取奠定了根基,四方为之震动。


    庆功宴设于君侯府邸正厅,广邀辖下文武官员,地方望族及有功将士,明为庆功,实则是人心的试金石。


    赴宴者,多以示归附诚意或有意结交,而未至者,其疏远观望之意,亦不言自明


    府中自清晨便忙碌起来。处处张灯结彩,廊檐下悬起大红纱宫灯,庭中列置寓意吉祥的松柏盆景,正厅内外铺开红氍毹,席案皆以锦缎围覆,香炉吐出袅袅青烟,


    府外长街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引颈踮脚,争睹盛况,议论赞叹声中满是兴奋与敬畏。


    因这场合至关紧要,就连平日深居后院小佛堂,几乎不见外客,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的老夫人,也破例出了院门。


    她身着一袭庄重的深青色,白发梳得一丝不乱,由两位心腹嬷嬷稳稳搀扶着,缓缓向前厅走去。


    后宅之中,迎欢作为君侯夫人,一身着海棠红,发髻高绾,簪着赤金点翠步摇,正周旋于众官员女眷之间。


    诸位夫人皆殷勤见礼,语态恭谨,


    其中一位张姓武将的夫人尤为热络。她身后的乳母怀中,抱着个刚满月的婴孩,生得白白胖胖,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有力地蹬动着。


    在一片喧嚷与隐约传来的鞭炮声中,这孩子竟毫不怕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张望,小拳头随着热闹的声响一耸一耸,模样十分喜人。


    这孩子的父亲乃是卫珩麾下一员张姓骁骑校尉,此前在奇袭敌军粮道的战役中身先士卒,立下大功,刚被破格提拔。


    张夫人感念君侯恩遇,对迎欢自然格外恭敬亲近。


    她笑着将孩子抱到迎欢近前,道:“夫人您瞧,这孩子胎里便带着股胆气,就爱热闹。今日府上这般气象,他可算来着了,高兴得很呢。”


    见那婴孩确实活泼可爱,周围几位夫人也含笑围拢,顺势问起孩子抓周抓了何物。


    抓周之俗,古已有之,于婴孩满月时陈设诸般器物,任其抓取,以卜志趣前程。


    张夫人脸上顿时绽开欣慰自豪的笑容:“前几日刚抓了周!别的物件瞧也不瞧,独独一把就攥住了他爹爹那柄小木剑,牢牢不放!将来啊,准是跟他爹一个样,做个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将军!”


    话题既引到“孩子出息”上,这些惯于察言观色,曲意逢迎的官眷夫人们,岂会错过这顺水推舟,奉承君侯夫人的良机?


    当下便有人将目光热切地投向一直含笑聆听的迎欢,言辞恳切又充满憧憬地道,“将门虎子,自是前程远大!不过呀,要论起真正的贵不可言,那还得是将来的小世子,君侯龙章凤姿,有吞吐天地之志,夫人您名门出身,慧质兰心,真正的龙凤呈祥。


    他日麟儿降世,抓周之时,怕不是左手持书卷,右手握宝剑,无论如何,都是擎天架海的大作为,要青史留名的!”


    迎欢听着这些如潮的奉承,并未顺着她们的话头深入,“诸位夫人吉言,借大家福泽了。”


    张夫人见状,心念一转,索性将襁褓又往前送了送,笑容热络,“夫人您雍容大度,若肯抱抱这孩子,也是他的造化。这就像未出阁的姑娘家,去观礼那新婚大典,沾了新人的喜气,说不定良缘也就近了。


    “都是一个理儿,夫人您福泽深厚,若抱一抱,指不定呀,喜气盈门,好消息转眼便到了。”


    旁边一位更显机敏伶俐的夫人便接过话头,“张夫人这话可见外了。咱们夫人何等人物?福慧双全,与君侯琴瑟和鸣。要我说呀,哪里还需借旁人的喜气?说不准......”


    她眼风似不经意地,极快地从迎欢腰间掠过,随即掩口轻笑,意有所指道,“说不准此刻,尊贵的小世子早已在腹中安安稳稳地听着咱们这边的热闹呢!这才是真正的天降祥瑞,不日便要给大家惊喜了!”


    “诸位夫人厚意,我心领了。”


    迎欢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那些即将涌出的贺喜之词。


    她唇边的笑意未减,将话题转向正事,“今日是君侯与将士们的庆功宴,酒宴已备,前厅想必正等着诸位。”


    “佳肴易冷,大家且移步吧。”


    安顿好一众官员女眷在宴厅落座后,迎欢便沿着曲折的回廊,欲往内院去寻长公主与老祖宗,


    廊下荫凉,微风穿堂而过,


    廊外庭院中,几株高大的芭蕉舒展着阔叶,偶尔随风轻摇,沙沙作响,


    她步履轻缓,心中仍在盘算着宴席的诸般琐事。


    两侧朱红廊柱巍然林立,柱础上雕刻的瑞兽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沉默俯视。


    行至长廊中段,前方是一处转角,有人正从另一侧廊下转出,同样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避无可避。


    陆恪是卫珩的表兄,亦是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于情于理,最起码表面上,礼不可废。


    她驻足,静候对方走近。


    那高大身影步伐沉稳,眼见着就要径直从她身侧走过,仿佛未曾看见廊中还有他人。


    就在迎欢微垂眼帘,那双锦靴却在她身侧尺余之地,蓦然顿住。


    视线似乎从高处落下,缓缓地在她身上扫过。


    迎欢适时地,柔声唤道:“表哥。”


    陆恪今日虽是为庆功宴而来,却未着任何鲜亮颜色,


    他自然早在走上回廊时便看见了前方有人,此刻眼皮微抬,便看清了立在前面的是谁。


    今日宴设于水榭,因是盛夏,为求凉爽,众人衣衫皆偏轻薄。


    她妆容极淡,几乎看不出敷粉的痕迹,唯因天生肌肤莹白,尤其在廊间斑驳的光影下,更显剔透,


    一张脸生得极小,下颌尖尖,一双极出色的眼,纯真潋滟。


    他极轻微地颔首,算是回应了她那一声“表哥”。


    招呼既然已经打过了,便该各走各路。


    迎欢心底,是极不愿与这位多打照面的,能避则避方为上策。


    但她将这份疏远掩藏得极好,方才那声呼唤,嗓音轻柔,姿态礼仪周全,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正当她准备侧身让路之际,


    “表弟妹。”


    低沉的声音陡然响起,近在耳畔,


    “你那两位兄长现已在前厅。”


    “不去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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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家两兄弟此番前来,已在驿馆住了几日,直至今日庆功宴,才正式过府。他们此前并非未曾登门,只是与迎欢并未相见,他们求见的是君侯卫珩,商议的是军政要务,


    然而,沈氏兄弟与沈迎欢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这在益州人尽皆知。


    如今妹妹远嫁,兄弟前来,若一次都不曾特意相见,未免惹人生疑。


    毕竟,昔年在益州时,沈家兄妹感情亲厚,哪有出嫁后便骤然冷淡生疏的道理?


    他今日的话,似乎比平日多了些。


    迎欢抬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望向对面的男人。


    阳光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更显得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眼尾天然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专注看人时,有种惊人的明亮。


    她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清晰的条理:“妾身自然思念兄长。然,君侯新胜归来,诸事繁杂,两位兄长既是君侯得力臂助,自当以君侯大事为重,以军政要务为先。岂有因私废公,先来探望妾身的道理?


    “妾身的一切,亦是以君侯为重。惟愿君侯大业早成,诸事顺遂。想来,两位兄长之心,亦与妾身相同。”


    一番话,将自己全然摆在“以夫为天”,“深明大义”的位置上,将兄妹未曾急切相见的原因,归之于对卫珩事业的忠诚,情,理,义皆占,毫无指摘之处。


    陆恪绝非多话之人,今日能多问这一句,已属意外,他目光锐利,如有实质般落在迎欢的脸上,带着审视,


    直到她说完这番话,那目光才缓缓收回。


    迎欢面色依旧未改,甚至唇角还维持着那抹得体的浅淡笑意,再次微微屈膝:“表哥,妾身还需去寻祖母,先行一步。”说罢,便侧身,从容地从陆恪身边走了过去。


    她身姿窈窕,步态从容不迫。


    陆恪本也要前行,就在迎欢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目光顿了顿。


    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颇近,陆恪眼力极佳,对细节异样又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他瞥见她左耳耳垂后方,贴近发根处,有一点极小的朱砂痣。


    那红点缀在凝脂般白皙的肌肤上,因位置隐秘,平日被乌发遮掩,极难察觉,


    此刻因角度与光线巧合,陡然撞入他眼中,分外醒目。


    嫣红一点,雪肤相映。


    想到她方才那句“一切以君侯为重”,言辞恳切,


    陆恪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待那抹身影消失在回廊另一端,才侧头,对一直沉默跟在身后几步远处的随从淡声问道:


    “君侯此次南下带回的女子,安置在何处?”


    随从立刻上前半步,生怕方才离开的君侯夫人去而复返,或是并未走远,听了去,压低声音,“回爷的话,君侯将那位阮姑娘,安置在军营大帐里。”


    君侯对此女颇为上心。这在此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虽其人生得花容月貌,但君侯见过的绝色岂在少数,或为下属敬献,或为盟友相赠,或为俘虏中姿容出众者,过往皆如过眼云烟,唯独这一个,是君侯亲自带回,妥善安置的。随从亲眼见过,君侯看那位阮姑娘的眼神,与看旁人时,确是不同的。


    颇为上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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