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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嫉妒心

作者:冷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令所有人始料不及。


    没有人动。


    没有人讲话。


    连不远处台子上的驻唱歌手也僵直在升降椅上,吉他背带从肩头缓慢滑落至臂弯,像被按下暂停键,表情与呼吸一同凝滞。


    整片区域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静止。


    桌面上摆着乱七八糟的酒瓶、易拉罐和零食袋,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循环播放搞笑综艺的切片,音儿却被一道隐形的力量抹去了,画面滋滋啦啦地频闪几次后恢复正常。


    微弱光线辐射四周,最先做出反应的男人女人相继起身,保持着手臂向前,一副想要搭救谁的急迫姿势。或身体微弯,还没彻底站起来,双眼瞪得极大,好像看见了惊悚至极的画面,紧紧盯住本该有什么、此刻却死寂黢黑的方向。


    许菱烟便坐在他们旁边,双手交叠搭在膝头,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中还带着被异性贸然搭讪的不耐、戒备与场面性礼貌。而她的胸腔不再起伏,仿佛长久被定格在这一秒,古怪到不似冲击太大产生的木楞反应。


    沙发背面的暗角里,分辨不清是何人...或许,那根本不是人的影子,正疯狂扭动身躯将自己从地面撕下来,以肉眼无法觉察的速度开始膨胀,摇身一变与成年男子等高,悄无声息地攀上许菱烟肩头,接着,从后方彻底环绕住她,呈现出一个占有与保护并存的架势。


    呼吸声统统消失了。


    只有许菱烟耳侧响起某种细微的、令人牙床发麻的咯吱声。


    随着时间流逝,这动静越来越大,无所谓会不会被谁发现,仿佛有了实体一样,从许菱烟的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导致她的思绪、呼吸一并被抽干,宛如一只傀儡娃娃,只能顺从地栖息在它怀里。


    室内的温度也开始降低。


    天花板上泛起一层潮湿水汽,细看,却又不像水汽。


    浑浊的、带着浓重糜烂臭味和浓黏粗糙的液体,顺着板砖缝隙往同一个方向聚集,延伸,拉长,最终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啪嗒一声,正巧落在那个将要不要起身的女人额头上。


    冰冷,粘稠,极具不详气息。


    突如其来的一滴触感,却成功阻止了摁下暂停键的那道力量。


    女人得以从停滞不前的空气中抽身,同一时刻,蒙住视线的黑暗迅速散开,让她切切实实看清了不远处的惨状,堵塞喉咙的浊气立即冲破双唇。


    “啊——!!”


    凄厉的变调尖叫声猛地炸开,化成无形的大掌紧握住在场每个人的心脏,接着用劲一攥,血液顺着指缝滋出来。


    附近的人后知后觉摸向自己潮湿温热的脸颊,待看清指腹上那抹暗红血色,僵死的眼神倏然剧烈颤抖起来,“快叫救护车!有人受伤了!”


    “血!好多血!灯泡的玻璃渣全扎他胳膊里了!!”


    女人随手擦掉额头上不知道从哪儿沾的液体,冲向一边拽起个男人,慌慌张张地催:“你不是医生吗?!别愣着了,赶快帮忙啊!”


    嘶吼、尖叫、痛吟……


    一时之间,清吧一楼充斥着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所有人乱成一锅粥,纷纷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从人堆里飘出来的血腥味儿异常刺鼻,大家都被眼前的变故吓到无暇顾及其它,因此,没人发现这股气味不太寻常。


    许菱烟也回过神,反应极快地抄起手机拨打120,有条不紊的向医护人员报上清吧地址以及伤员情况,一边忙着寻找叶婉筱的踪迹,确认她刚返回,没有被这场意外波及,她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稍微缓和一口气,继续说:“...现场有医生,嗯,正在做急救措施...”


    挂断电话,许菱烟一把抓住叶婉筱,拜托她开车送受轻伤的人先去医院包扎。


    “你呢?”


    “去向清吧的负责人索赔。”


    许菱烟脸色发白,显然没从惊吓状态中彻底缓过来,双唇微张,略急促地小口呼吸,颊边的碎发打着卷儿,泛着晶亮水光。


    莫名其妙的,叶婉筱灵魂像在刹那间出窍般,眼前闪现过来自久远以前的画面。


    古朴的宅子,流水潺潺,鸟语花香。


    趁日头高照时,年轻的夫妻一起到院子里洗头发。


    女人穿着分不清哪个朝代的衣裳,藕粉配柳绿,身姿窈窕纤细,活像于水中摇曳且娇嫩的莲花。长相瞧不真切,却看得见绯红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应该是在唱一首民间歌谣,一对赤足跟着节奏在裙摆下打着晃儿,忽隐忽现的白。


    整个人怡然自得。


    等水烧开,男人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面颊,动作中的柔情和珍惜满到溢出。女人便也亲昵地回蹭了他一下,仰面躺去他的腿上,黑如墨般的长发顺势蜿蜒垂落,男人一手托着她后脑勺,另只手在发丝之间穿梭,轻柔抚摸。


    只是这场景稍纵即逝,叶婉筱眨了眨眼就忘干净了。


    唯有涌上心头的悲切经久不散。


    她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叮嘱:“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许菱烟勉强挤出一抹笑:“好。”


    叶婉筱转而去找受轻伤的同伴。


    满地的玻璃碎渣,踩上去便发出类似衣摆摩擦的细小动静。


    被爆-炸波及最严重的人还躺在地上痛苦呻-吟,以防万一,大家没敢轻易挪动他,小心翼翼清除他身边的玻璃碎片,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许菱烟没敢硬挤进人群,独自站在不远处,踮起脚张望,表情焦急。


    店内的应急光源也出了故障,急救时需要照明,大家纷纷打开手机电筒,光线聚焦在里头,给施救的男人提供便利。见状,许菱烟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朋友,默默退回原地。


    隔着一段距离,余光落不到她身上。


    乍一看,许菱烟周围暗的玄虚,仿佛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正悄然滋生膨胀,试图在不引起他人关注的情况下把她拖走,永生永世的圈占起来。


    叶婉筱本想走之前跟许菱烟打声招呼,刚往她那儿一瞥,心脏便无端端吓得停了一拍,身体先大脑一步作出反应,使得她急切地走近。


    古怪感越发强烈,叶婉筱眼皮跳得极快,近乎痉挛的程度,扬声喊道:“菱烟!”


    许菱烟循声扭头,神情茫然,明显处于状况之外。


    因为环境太暗,叶婉筱没发觉许菱烟肩上趴伏着黑影,被她出声一吓,嗖得缩成一团,化为一缕乌烟,飘飘然匿入沙发背面的阴暗角落中。


    她只分辨出她衣料上阴暗不一的区域,应该是沾了什么。


    “你衣服怎么回事,是弄湿了,还是溅得血?”


    说着,叶婉筱上手摸了一把,水淋淋的,凑近一嗅,溃烂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与新鲜的血腥气不一样,刺得她鼻子疼,胃里跟着一阵剧烈翻腾,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这什么味儿?”


    叶婉筱皱起眉,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许菱烟被问得一愣,抬起胳膊,小动物似地耸动鼻尖仔细闻袖子,除了洗衣凝珠残留的花香再没别的了。她理所当然以为她的嗅觉被血腥味影响了,催她赶紧送伤员去医院,聊闲天等事故处理完以后。


    叶婉筱无奈,没再执着这股古怪的气味,反复确认许菱烟没有受伤才放心离开。


    -


    追责的事没有想象中容易。


    负责人一口咬死炸掉的全部是最新购入的灯泡,且店内每周末都进行一次详细的电路检查,各种手续齐全,不可能出现差错。要说今天这场意外,清吧也是受害方,最应该找的就是灯泡供应商,指不定对方在安全检测报告上动了什么手脚,坑了一大帮人。


    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警方把相关人员全找来了,乌泱泱一群人挤在调解室里,粗狂嗓门震耳欲聋,场面堪比清晨的菜市场。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不可开交。


    得亏地方特殊又有警官在旁监督,双方才不至于动手。


    作为真正受害一方的许菱烟坐在椅子上,冷脸看着他们狗咬狗,最后实在忍不下去,干脆打电话叫熟识的律师来了一趟,主张直接走司法程序起诉他们,届时谁也跑不了。


    一见她动真格,主要话事的两个大老爷们儿气焰霎时被扑灭,以最快速度协商出一个勉强能令人接受的结果,在调解书上签字盖手印,开车去医院探望伤号并赔款。


    跟许菱烟同行的是个女人,绰号叫小柠。


    今天的变故也把她吓得够呛,鲜血淋漓的场景一直在眼前反复播放,她硬生生把作呕的冲动咽下去,面色煞白。


    待医院里受伤的朋友们来信儿报平安,小柠硬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消散殆尽,双腿控制不住的发软,半步都走不了了,瘫在大厅的长椅上缓和呼吸。


    见状,值班女警贴心地递来热水和毛毯。


    许菱烟见小柠没力气,便代替接过东西,道谢。


    没多久,小柠理智逐渐回笼,身体也有了劲儿,给自家老公打个电话,让他开车来警局接自己,眼见天色已晚,主动提议送许菱烟回家。


    许菱烟婉拒,指了指一直在不远处候着的律师朋友。


    小柠了然,“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嗯。”


    许菱烟送夫妻俩离开,站在路边眺望车水马龙,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朋友话家常。


    为表感谢,她邀请他有空一定约顿饭吃。


    朋友倒也领她的情,嘻嘻哈哈地说要带上家属狠宰她一顿,旋即问:“工作室什么时候恢复接单?”


    “怎么?”


    “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打算给我老婆定制一套饰品...送礼要投其所好嘛,她喜欢有历史厚度的东西,所以问问你还接不,没空我就找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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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别啊,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干的道理。”


    许菱烟暧昧地笑了笑:“给你们这对恩爱夫妻报个真情折扣价。”


    男人眼一亮:“多少?”


    “九九折。”


    “……”


    赶巧,他老婆打来电话,温温柔柔的女声通过听筒传入许菱烟耳朵里,问男人忙完工作没有,预计几点到家,孩子吵着见爸爸,否则就不睡。


    男人抬起手臂一抻袖子,瞥了一眼腕表,承诺:“最迟二十分钟。”


    趁这会儿,许菱烟慢慢后退着挥了挥手,无声的同他说再见,去附近一家全天营业的便利店蹭暖气,刚把定位发给叶婉筱,卢桃的消息和监控视频下载完成的通知相继弹出来。


    许菱烟先点开微信。


    小桃子:师姐,还在外面耍咩?


    配图是她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啃苹果的自拍。


    卢桃和朋友们很久没聚了,爬完山又去吃了一顿火锅,玩嗨了才想起天黑之前回家的承诺,本以为会被师姐逮住一通教育,结果到家一瞧,诶嘿,空荡荡的,师姐竟然比她更晚回。


    卢桃一下子轻松了,洗完澡,悠闲自得地吃着水果,上微信骚-扰她师姐。


    -有帅哥没?


    -教授先生在不在?


    -我今晚还给你留门不?


    ...教授先生。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称呼。


    许菱烟无奈地扯起嘴角,悬了大半天的心,因为卢桃几句俏皮的调侃得以落回实处。


    她告诉她玩够了就赶快睡觉,不要熬夜伤身体,没再多说别的就退出微信,顺势点入监控视频——


    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完,许菱烟原本已经忘了这茬,可叶婉筱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不如找点事打发一下时间,顺便看一看,这阵子自己焚香、冥想、瑜伽、运动...凡医生建议的除吃药之外的招数都使上了,究竟有没有起作用。


    说来奇怪,明明是新换的监控,画质却不知道为什么受损严重,哪怕下载时选了高清也很模糊,开头花屏抽帧,还伴有呲呲杂音。


    听久了,许菱烟太阳穴又涨又疼,一阵头晕目眩。


    她降低音量,拖动进度条直至凌晨时分,开启三倍速观看。


    许菱烟头一回发现低价网购的遮光窗帘效果竟然如此牛掰,拉紧之后,外面一丝亮光也透不进来,卧房内伸手不见五指,连家具摆放的位置都很难辨别,浓雾一样黢黑寂静。


    致使她不得不贴近屏幕。


    可不管怎么努力瞪眼或找角度,视线好像始终被无形的雾气蒙着,看不穿黑暗之下发生了什么。


    许菱烟内心萌生出一股倔犟,脑袋向前伸,额头紧紧抵住画面,发现这样也看不清,干脆往下落了落手机,忽闪的睫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着屏幕,因为压得太贴合,鼻尖肉被挤偏,有些疼。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点微妙的感受。


    冥冥之中,许菱烟总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藏在那儿,突然膨胀的好奇心占据惊惧,眼神因为专注而发直,倒映着视频画面的瞳仁不知不觉间变成完全纯粹的黑,渐渐蔓延向周边,悄无声息地侵占巩膜。


    一双眼睁大到可怖又诡异的程度,仿佛下一秒,眼珠子就会从眼眶里滚落。


    自她唇齿间合呵出的暖流扑在屏幕上,瞬间化为湿漉的雾,随后被后方的黑影吸收干净。


    它砸吧砸吧那张并不存在的嘴,发出无声的餍足的喟叹,又因为接收到她的视线,受到莫大的鼓舞一般疯狂涌动,蛊惑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许菱烟真就控制不住的继续向前,直至绯红唇瓣在屏幕上彻底压实,贝齿微露,热浪绵长。


    黑影着急地拖动身躯凑近,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与她狂热拥吻,像极了沙漠中饥渴的旅人,绝不肯放过好不容易得来的甘霖。


    耳畔,被调低的呲呲杂音骤然升高,仔细听才发现压根不是视频资源受损产生的电流声,而是当人恨极了的时候,捏紧拳头,咬死牙关,浑身骨骼都跟着颤抖,咯吱作响。


    连模糊不清的字句也开始变得具体,偏执的重复呐喊:嫉妒。嫉妒。嫉妒。


    好嫉妒。


    嫉妒死了。


    妻子永远只能是它的妻子。


    不许她见其他男人。


    不许她跟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有说有笑。


    不许她和他们同坐一辆车。


    更不许她接受陌生男性送的东西。


    不许。


    不许!


    不许——!!!


    她是它的,只能接受来自它的讨好。


    它的爱。


    它的吻。


    它的触碰,甚至幻想。


    不管经历多少次轮回,他们的人生轨迹中注定只有彼此。


    妄图破坏者。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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