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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选婿

作者:左月临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阿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段昭结结巴巴道。


    册封礼时殿外乌泱泱的一群人,她只看得见一个个攒动的脑袋,脸都看不清,哪来什么心慕之人?


    段璟神色从容,笑意温淡,道:“只是想着你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阿兄想得开,若是你有心仪的儿郎,尽管与我说,阿兄尽可为你取……安排。”


    他将“取来”二字咽回喉咙里,换成了令段昭更能接受些的字眼。


    “咳、咳——”


    段昭被喝到一半的茶水呛了一下,正欲出言辩驳,又听得眼前玄袍威严的男子继续道:“只是有一点阿兄要提醒你,找夫婿还是要找与你年纪相当些的男子,非但思想上能与你更加契合,容颜也更具少年俊美,与你相称。”


    “阿兄,我真没……”


    段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不容置疑地打断了:“若是你没有看得上眼的,到时阿兄让他们送来京中适龄男子名册,挑拣出样貌出众、家世与才华俱上乘的男子,命画师作像,你再从中选几个合眼缘的,见上一面。”


    还不等她出言拒绝,段璟思索片刻,又道:“若你嫌繁琐,就在宫中办场赏花宴也可。正巧菊园中的花卉近日长势甚好,借着这个由头,还能让他们写诗赋词、投壶射箭,其中拔得头筹的,才有机会赢得你的青睐。”


    “就不——”


    段璟没管妹妹脸上为难的神色,转头问谢玉然:“皇后觉得朕这法子如何?”


    谢玉然的眼神在她二人身上转过两轮,温声道:“陛下……想得甚是周到。”


    “只是陛下忙于政事,怕是无暇举办宴席,不如这赏花宴就交予臣妾来办吧?”


    阿念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听得半懂不懂,此时也忍不住插了句嘴:“母后,阿念也想赏花——”


    段璟望着小小一团的孩童,点头准允了。


    “皇后有心了,此事交由你办,朕自是放心。”


    为段昭择婿一事就这样尘埃落定,她连半个拒绝的机会都找不到。


    段璟虽说独断专行了些,但也不是全然不顾及她的感受,然今日他虽面带笑容,说话却容不得她拒绝,显然有些反常。


    段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莫非是猜到了些什么,这才急着替她挑选夫婿?


    等段璟走了,她才垂下头唉声叹气。


    谢玉然见她满是为难的样子,柔声问:“陛下也是出于好心,才想提前为你定下好的儿郎,阿昭却怎么有些不高兴?”


    小太子跳下圈椅,哒哒跑到段昭面前,关怀地望着她:“小姑姑不喜欢看花吗?御花园里的花,我和母后一起种的,开得可好看了!”


    段昭心不在焉地摸了摸他的头,纠结片刻,见殿内没有旁人在,才犹豫着开口道:“其实……是我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谢玉然面露讶色,沉吟着道:“如此……倒是也有办法,到时我将他添在名单里,让他也来参与角逐,若能力压一众男儿,自然能在你与陛下面前证明自己,若是落败,你也能见见旁的优秀儿郎,这般可好?”


    段昭抿了抿唇,到底还是答应了。


    她明白方才谢玉然方才为何主动揽下此事,暗暗决定若是阿兄为此发怒,她定要将罪责都揽于自己身上,不能牵连到无辜之人。


    谢玉然见她还是有些忧愁的模样,出言宽慰道:“阿昭放心,这场宴左右不过是他们男子间的较量,面上的输赢只在其次,陛下决不会以此为据随意定下你的亲事。”


    “你,才是决定他们胜负的主考官。”


    谢玉然将懵懵懂懂的儿子抱在怀中,对段昭俏皮地眨了眨眼:“你还年少,若这群男子不得你心,过两年京里又能长成一茬新的,何愁没有能入你眼的?”


    她面容柔婉,说出的话却同段璟一般霸气,段昭不禁有些汗颜,感慨也许这就是夫妻一体吧。


    赏花宴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岁考的日子也近了,段昭只能先扔下旁的心思,认认真真准备起来。


    及笄礼那日,女学中有不少同窗也前去观礼,没去的人也在后面陆陆续续得到了消息。


    众人待她的态度比从前更加小心谨慎,也不再有人不知趣地上来攀关系,她在学堂里的日子虽说比以前冷清,但这样的清静反而使她更加安心。


    夫子们待她倒不会太过恭敬,她们都是由先太后一力扶持上来的,人品才学皆是有目共睹,全无谄媚权贵之人。


    自知晓段昭是先太后之女时,对她确实多加了几分关注,然而这样的关注于她而言却是说不出的痛苦……


    因为每当她一走神,就会被眼尖的夫子一眼发现,她们倒不会惩罚她,只是会点她起来回答问题罢了。


    在这样的“关爱”中,段昭的成绩确实提升得明显,然而还是有些不够看。


    比起淮安,京中的学生水平显然要更高些,几乎各个都能出口成章——除了段宜玥和顾锦悦,等段昭来之后这拖后腿的名单里便再多了个她。


    教诗赋的陈夫子出身于清流世家,奈何家道中落,又遇人不淑,无奈投奔鎏英学宫,以教书为生。


    她个性温柔,多愁善感,对学生们极为关怀,见段昭诗赋平平,担忧她如今身为公主,又身世坎坷,若是将来被人捏住这点嘲笑她乡野出身,怕是于名声不利,下学后便多次留她补课。


    段宜玥当时还在旁为她辩驳了一句:“诗赋不好又如何?我的诗作得更不好,旁人要笑就先笑我好了!”


    ……然后她也被陈夫子留了下来,和段昭一起开小灶。


    在满头满脑的韵脚词句中,段昭着实是再没有任何旁的心思了。


    得知她近段时日的发奋苦学后,段璟命人给她送了一份新的文房四宝,样样名贵珍稀,段昭用这样好的笔墨写下平平无奇的打油诗时,着实觉得自己有些暴敛天物。


    宁珩那边却安静了好些时日,段昭没有令人去找他,他竟也没有派人来问过只言片语。


    就在她忍不住要胡思乱想,甚至想让宁江两人去永安坊打探时,终于有人敲响了长乐宫的大门,还带来了一盒子点心。


    “公子说,怕那位不高兴,这几日他就不来打扰您习学了,”宁风嘿嘿笑了两声,道:“他还说了,您那日说的话,他每个字都牢牢记着呢,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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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忘,唯盼与您相聚。”


    段昭的脸腾的一下烧得通红,她忍住内心想要逃离的冲动,板着脸道:“既、既话已带到,你就赶紧走吧,被阿兄看到就不好了。”


    宁风“诶”了一声,又伸出手点点噙霜手中的食盒:“这是公子亲手做的,怕您思念从前的味道,用的是前些日子重金托人从淮安买回来的方子,姑娘尝尝看合不合口?”


    噙霜掀开盖子,露出一碟圆圆胖胖的粉紫色糕点,分外眼熟。宁姝拈起一个咬下,芋粉团熟悉的甜香一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抚平了诗赋在她脑海中留下的伤痛。


    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粉糯糯的糕点,眼前浮现出年幼时哥哥外出求学回来,稳稳抱起飞奔而来的她时从袖口中露出的糕点一角,一时又变成在淮安那个虽小却温馨的宅邸里,他每日都变着花样地带些不同的小食回来给她尝个新鲜时的场景,不知为何竟有些鼻酸。


    她隐隐有些明白了为何宁珩要千里迢迢地从淮安买回八芳斋的糕点方子做给她吃,他不仅是怕她怀念从前的味道,也是变相地在告诉她——


    他的心,从来就没变过。


    不管是在怀宁她们结伴长大时,在淮安求学时的情窦初开,还是现在天差地别的身份和身边的重重阻力……


    他的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她,从始至终。


    ***


    在一片奋笔疾书声中,岁考很快落下帷幕。


    段昭六门课的等第都不错,不仅诗赋进步到了“良”,算学和骑射均得了“优”,尤其是骑射,惊呆了一众以为她从前家境平凡,定然没有机会学习骑射的贵女。


    面对着一张张惊讶的面容,段昭莫名想起了前几日段璟得了空,来看她射箭时曾说过的话。


    “你可知当初母后明明可以将开办女学一事循序渐进地推行,藉此尽可能少受些阻碍,却为何选择在时机还不成熟的时候就强力颁布政令推进此事?”


    段璟望着少女弯腰搭弓射箭时娴熟的姿态,依稀看到了少年时尚且年轻的母亲骑马打猎的飒爽英姿,轻声问道。


    段昭停下了动作,转头看他。


    “她只是想着,倘若你当真还在人世,也该是如宜玥一般的年纪。她早一日颁布政令,你便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受此福泽,而哪怕是这样小的可能,她都不愿放弃,在自知时日无多时依然为你做完全打算。”


    段璟说着微微一笑,向来说一不二的人此刻竟仿佛如静水深潭般沉静下来。


    良久,段昭才听见他说——


    “母后心里,装着天下百姓,装着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子。”


    “但同样……也装着你。”


    “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段璟伸手纠正了少女一处错误的姿势,带着她拉开弓弦射出一箭。


    正中靶心。


    他停下动作,任由段昭自己继续练习,方继续道:“我也很庆幸,母后当初能下此决心,而我也始终秉她遗志,将此事延续下去,才让我能有机会找回你。”


    “也许冥冥中自有注定,父皇与母后……也一直在某个地方照应着我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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