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姝和顾锦悦两个把盘里的糕点一扫而空,末了宁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崔夫人似乎都没吃几口。
她有点脸红,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好像吃得太多了,崔夫人都没吃多少,我再去买一点吧?”
崔夫人却毫不介意,冲她笑得眉眼弯弯:“不必了,我不爱吃这些,你喜欢就好。”
阿桐从前倒是不喜这些甜腻的玩意儿,不过……阿桐跟她提过,那位私底下对各色粉糯糕点可钟爱得很。思及此,她复又细细端详了宁姝片刻,才发现少女的眉目间竟真和那位像了个三分,崔夫人心中疑虑更加深浓。
顾锦悦听了狐疑地看了自家娘亲一眼,不是,明明是她听自己说这家店卖的糕点花样多,味道比起宫里的也差不了多少,才让自己带她去的啊?怎么突然又不喜欢了?
吃完后宁姝本欲告辞,不想打搅了她们母女。顾锦悦还没来得及拦,就被自家娘亲抢了先。
“阿姝,你是悦儿的朋友,我这样唤你可否?”
宁姝愣了愣,点点头。
“你今日可还有何事?若是无事的话,正好和我们做个伴,我就喜欢你这样朝气蓬勃的女孩子陪我说话,和你们在一块,感觉我都年轻了不少。”崔夫人开玩笑道。
宁姝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您看起来就很年轻,不像阿悦的母亲,倒像是姐姐。”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故而语气也十分真诚。
崔夫人闻言噗嗤一笑:“那就好,我还怕这些年被悦儿气多了,皱纹都长出来了。”
顾锦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出言抗议:“我哪有?!论惹祸的本事,顾允泽比我厉害多了——”
崔夫人毫不留情地揪了她耳朵一下,轻责道:“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告状?泽儿虽也顽皮,但好歹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也就是你,仗着有你祖母和外祖在,都快把京城给翻了天去!”
她手上动作不轻,顾锦悦疼得嗷嗷直叫,虽然更多的是做样子,但也能让外人感觉到她们母女间的格外亲密。
宁姝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崔夫人虽是责备,语气中对这个女儿也是极为宠爱的,不然顾锦悦也不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
她的目光渐渐放空,忍不住想如果她的娘亲现在还活着,她们也会如眼前人一样欢乐吗?
可惜,没有如果了。
宁姝压下心间的淡淡愁绪,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她不想让自己破坏了现在这样幸福的氛围。
三人就这样走走逛逛,尽兴地消磨了半日光景。崔夫人并不如寻常长辈规矩繁多,大多时候都是任由两个女孩子玩闹,偶尔会插两句嘴。
宁姝与她也很投契,不是因为崔夫人对她的照顾,不仅百般关心她的过往,还把街上她但凡停留过较长目光的物件都豪气地买了下来送与她,而是因为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母亲般春风化雨的关爱,让她恍惚间觉得如果阿娘当真还在世的话,也就是崔夫人的样子了吧。
分别时,虽然宁姝说自己也有婢女陪伴,但崔夫人坚持要亲自送她回去。几人到了宁家门口,宁姝与她们道别,噙霜则上前扣了扣门环。
崔夫人却不知为何,嘴上说要走了,脚下仍一动不动,硬是又扯出几句闲话,虽在和宁姝交谈,余光却不时投向大门。
不多时大门打开,仿佛里面的人早已迫不及待地等着她们回来。宁珩跨过门槛,轻笑着冲背对着他的少女唤道:“阿沅——”
崔夫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以一种隐含打量的眼光上下扫视过他,眸中难掩惊艳之色。
宁珩唇边的笑容一顿,嘴角渐渐落了下来。他迎面直视着意味不明的陌生贵妇人,向前一步与宁姝并肩而立,隐隐将她挡在自己身后,方淡声道:“不知这位是?”
宁姝没有察觉平和场面下的暗流涌动,分别向双方介绍了一番。
崔夫人望着提及宁珩时少女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依赖与孺慕,温声道:“宁公子真是仪表不凡,与令妹一样的钟灵毓秀,听她说你是在淞山书院里念书?想来必是才学出众,真是少年英雄,真该让我家小子多学习学习。”
宁珩听惯了旁人的恭维之语,得她如此赞许也未见几分自矜之色,只低敛着眉眼道:“崔夫人过誉了,鄙人才疏学浅,比不得崔家家学渊源。何况阿沅在学堂里得顾姑娘良多关照,该是我们兄妹感激崔家才是。”
崔夫人闻言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加停留,转而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惊讶道:“阿姝与你是一母同胞,俱都姿容不俗,但我瞧着你们在模样上却不大相像呢。”
“许是一个像父亲一个像母亲呗,这有什么可稀奇的?”顾锦悦漫不经心地插嘴,不想却被自己母亲回头轻瞪了一眼,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宁珩笑着附和道:“正是如此,旁人都说我更像父亲,阿沅更像母亲呢。”
崔夫人回过头时,脸上复又挂上了亲和的浅笑:“原是这般,倒是我大惊小怪了。说来宁公子也是艰难,一人独自抚养妹妹长大,不容易吧?”
宁珩道:“我字‘瑾行’,崔夫人唤我‘瑾行’便是。我与阿沅年岁相差不大,称不上‘抚养’,不过是相互扶持着长大罢了。”
说完,还不待崔夫人张口,宁珩先抢过话头:“方才光顾着说话,都没请您和顾姑娘到寒舍小坐片刻,不知夫人可愿赏光?”
宁姝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莫名的机锋,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就在门口站着说了这么久的话,经宁珩点拨才察觉到失礼之处,忙邀请崔夫人等人进去,却被委婉地推拒了。
“是我说起话来一时忘了时辰,还望你们莫要见怪才是。”崔夫人面露歉意,“家中还有些事情,我就先带悦儿回去了,下回有机会定正式登门拜访。”
虽然宁珩兄妹在她面前算是小辈,崔夫人也不曾自恃身份,待他们的态度反而颇为温和,说话的语气也很平等。
宁珩也不多挽留,浅笑着送走了她们,回过身时,嘴角的弧度却一下子落了下来。
走回宅子里时,他下意识地攥住了身边人的手,一时没收力道,惹得宁姝轻呼了一声,宁珩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看有没有伤到。
他作态这般认真,让宁姝反而有些赧然,试图把手从他掌下抽回来,却意料之中地失败了。
“哥哥不喜欢崔夫人吗?”宁姝已经放弃和他争夺自己手腕的归属权了,转而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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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珩愣了愣:“阿沅怎么这么说?”
宁姝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轻点在他此时因困惑而放松了些许的眉心上:“哥哥自己都没发现吗?从你见到她的时候起,眉毛就皱得越来越深,明明不开心还要笑,难看死啦!”
宁珩默了默,没想到宁姝对他的了解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轻轻抚过方才不小心在她腕上掐出的红痕,原本哄骗她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变了样:“看到她,我总有种……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
宁姝没想到等到的居然是这么个答案,扑哧笑出了声:“怎么可能?哥哥你这担心好生奇怪,崔夫人那样的身份,如何会与你抢夺东西?”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宁珩深深地望着笑得眉飞色舞的少女,强自忽视心头层叠的阴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宁姝这时恰好转过了身,没有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是那样难看。
宁珩心下颇为不安,他已决定好要带宁姝进京,便是做好了宁姝的身份被人认出的打算,但却未想到变数来得如此之快。
他在京中的探子虽然因皇家庙庵中只有女尼,无法入内查探,却也通过庙中的日常嚼用,判断出里面不可能有贵人生活。如此,宁姝的身份已然可以盖棺定论了。
至于他的另一重隐忧,他也通过多方打探,得知当今陛下为人颇为光明磊落,对几个姊妹多有优待,她们的驸马多是由自家母妃亲自挑选,而非皇家指定,婚后也多和乐美满,几乎不用担心他会对宁姝不好。
但该怎么样挑个好时机挑明一切,于宁珩而言是件头疼的事,他原是预备最迟到进京前,就将阿沅的身世告知于她。现在看来,这个时间不得不提前了。
他的人没法弄来明献太后的画像,然而武安侯府是京中一等一的世家,崔夫人作为当家主母,又出身于世代翰林的家族,见过甚至熟识明献太后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从她隐含试探的话中,宁珩敏锐地察觉到她已经起了怀疑,发现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
“哥哥?哥哥?你想什么呢?”宁姝见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如失了魂般恍惚,担忧地牵住了他的手。
宁珩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反客为主地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故作轻松地笑道:“想今日没有我在,阿沅可是玩得乐不思蜀了?”
“哥哥!”
“好了……”
噙霜走在两人身后,把一切都收入眼底。崔夫人在见到宁姝时的无礼之举,和现在宁珩异样的表现,几乎让她确定了先前的猜测——宁姝并不是宁家的亲生女儿,至于她的生身父母到底是谁,崔夫人明显知晓,但宁珩到底知不知道,她却不能十分确定。
而另一件让她能够断定的事……噙霜略无言地凝望着前面的一双人影。如果先前宁珩还能说是有所收敛,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光明正大了,也就仗着姑娘懵懂,又对他十分信赖依恋,才能这般为所欲为。
虽然她瞧着姑娘心里……
罢了罢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呢?只要宁姝过得开开心心的,她又何必不知趣地去把它点破?真到了那日,要发愁的可另有其人。
噙霜打定了主意,心下也松快不少,步履轻盈地追上了前面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