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黎懵了一下,什么侯府嫡子?她的神经绷得太久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那个被当做宁姝挡箭牌的顾家二少爷。如果不是顾锦悦她们想到拿他做筏子,她早已把宁姝失踪的事传得满城皆知了。
转过弯来后,关初黎努力维持住了面上疑惑的神情,状似不解道:“顾同窗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顾锦悦是个脾气爆的,见她还想再装,也没有什么和她周旋的心思,直截了当地冲外面喊道:“陈峰,把人带上来!”
关初黎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厚,她控制住微微抖动的双腿,转过身去,正好对上了林松远望向她的忐忑眼神。他被人反剪双手压了进来,形容虽还算得体,整个人却再没有了从前的自视甚高的姿态和颐指气使的派头,面色是仿佛饱受折磨后的颓丧恐惧。关初黎毫不怀疑,他现在是真的会背叛她!
那她费尽心思地暗示他绑了宁姝为自己出气算怎么回事?!关初黎心底的气怒几乎要压过事情败露的慌张,真是个扶不起的怂货!要不是她看在林松远受她父亲恩惠颇多,人也看上去不像死读书的,有些血性,认识的江湖人也多,她怎么会找上他!
更不要说她为了让林松远甘心为她做事,许诺他事后会在父亲面前多多美言,把他纳入自己择婿的范围内,现在他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关初黎心里怄得要死,但又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勉力挪开自己的视线,做出一副和林松远不熟的样子:“这不是林表兄吗?他犯了什么事,值得你们这么对他?”
强忍住恶心的感觉,她恳切地朝顾锦悦道:“顾同窗,看在一起在学堂进学的缘分上,如果林表兄做了什么错事,我替他给你道歉!他毕竟是我关府的人,若犯了错,也有我们的一份。”
顾锦悦冷冷看着她演戏,也不打断,待她说完了才似笑非笑道:“那是,当然得有你的一份了,不然他一个正常的男子,作甚不要命了去绑我弟弟?”
关初黎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不对,明明宁姝已经被找到了,名声也保住了,为什么她们现在嘴里说的被绑的人还是顾允泽?
还没等她想明白,顾锦悦就懒懒地指了指林松远:“喏,你来讲吧,当着关大人的面,实、话、实、说。”
她一字一顿,语声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关初黎敢怒不敢言,生怕林松远说出些惊人之语,向父亲投去祈求的目光。
然而关澄明明看出了顾锦悦的压迫之意,却并未出言制止,只在关初黎刚进来向他行礼时点过头,后面就一直像个沉默不语的背景板,万事不管。
林松远得了令,左看看右看看,顶着关初黎杀人般的眼神,瑟缩地紧紧垂着头,讷讷无言片刻,见顾锦悦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一柄轻巧的匕首,不知为何浑身觳觫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口齿清晰伶俐地说道:“是关表妹找上我,让我绑架一个人。她提前告知了我这个人事先会经过的地方,让我在僻静处……”
“你说什么呢——”关初黎目眦欲裂,惊惶、愤怒和困惑一齐席卷而来,她的神色近乎有些狰狞。
林松远害怕地后退了一步,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关初黎气急,刚想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就被关澄突如其来的一句“黎儿——”给喝止了。
关初黎被迫失了声,在关澄的示意下,林松远咬牙把宁珩事先教过他的台词从头到尾背了一遍,末了又自我发挥了一下:“我、我事先真的不知道那是侯府少爷啊!不然就算关表妹再三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她办事,就要污蔑我轻薄她,好让关伯父把我赶出淮安,我也不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
见他发挥得这么好,顾锦悦也有些意外,她纳罕地端详了一下手中平平无奇的铜鎏金匕首,也没看出什么花样啊,怎么林松远见了它就跟见了老虎似的——不,比见了老虎还可怕,都不用她多说就倒豆子似的把词儿全说完了。
说不定可以找个由头把它从宁姝兄长那里要过来,顾锦悦心想,这匕首不出鞘都这么厉害,要是出了鞘可不得翻到天上去?
她悠闲得很,关初黎却是被气了个倒仰。她是掌局之人,自然知道林松远所说的话半真半假,前一半虽说主角错了,经过却大差不差,后半段则真是子虚乌有、离谱至极!明明是这个蠢材自己想要和她父亲缔结更深刻的姻亲关系,才见天的在她身边打转——怎么就成了她威胁他了!
关澄虽为一府之主,但年纪不算很大,兼之保养得宜,容貌十分儒雅,既有岁月雕琢过的成熟魅力,亦不失难得的清俊书卷气,很称得上是一位美男子。然而他此刻眉宇间却失了往常面对爱女时的融融笑意,严肃道:“黎儿,松远所说之事是否属实?”
关初黎泫然欲泣,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一半是慌一半是气:“爹爹,黎儿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都是顾——”她猛然停顿了一下,为了在父亲面前维持嫡女应有的风度,还是转了针对的目标,“都是林表兄杜撰的,想要陷害黎儿!”
她将刻骨的阴毒藏在了无辜之下,目光投向自从说完话就佝偻着背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林松远:“表兄,我与你素无仇怨,你为何要信口污蔑黎儿?我一个闺阁女子,绑来一个男子作甚?”
林松远有些答不上来了,这、这不在他的剧本上啊!
顾锦悦倒是煞有其事地摸了摸下巴,幽幽道:“我弟弟的相貌可是京城里都数一数二的,你莫不是看上了我弟弟,向他求爱不成怀恨在心,索性霸王硬上弓——”
“一派胡言!我明明要绑的是——”
关初黎从进门到现在,被林松远和顾锦悦两人一个赛一个的荒谬之语气得神魂出窍,口不择言下竟差点把真实想法说出了口,待她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住嘴,却为时已晚。
她不敢看父亲的反应,牙齿控制不住打颤,惊慌失措下更是语无伦次:“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刚刚……”
顾锦悦都没来得及乘胜追击,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响亮的巴掌声给震在了原地。
她有些惊异地抬眼,只看见关澄那张温雅的脸上布满寒霜,他垂在身侧的手一阵轻颤,而关初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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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通红的半边脸,模样凄惨得像是离群的雏鸟。
“黎儿,你不必再诡辩了。此人究竟是谁并不重要,错了就是错了。爹爹幼时教导过你,为人的立身之本,是真、是诚、是善,看来你已尽忘了。”关澄脸上满是失望。
他的话就像压倒关初黎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嗫嚅着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关澄却已挥手召来芳荻:“把小姐带回她院子里,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出院子一步!”
说完,他没有再看关初黎一眼,转而对顾锦悦深深揖了一礼,诚挚地道了歉意:“此事全因为关家而起,是我对不住你们。还请顾小友替我向那位姑娘转达歉意,今日天色已晚,还请你们先行回去吧。待明日,我定领着小女亲自上门致歉。”
顾锦悦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连宁珩事先伪作的“证据”也没有了用武之地。虽然是关初黎有错在先,但毕竟他们为了引她露出破绽,也撒下不少谎言,面对知府如此低的姿态,顾锦悦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而对关澄知道被掳的实际是一名女子之事,顾锦悦略感诧异,但想想他们那晚行动匆忙,确无法保证没有遗漏之处,人家毕竟是知府,有点自己的消息来源也正常。
“上门就不必了,我怕我友人见着她碍眼,赔礼倒是不嫌少。至于如何处置她们,我相信关大人心中自有章程,我就不多插手了。若是关大人自觉下不去手,那让我来也无妨。”
她说话直爽,也不搞弯弯绕绕那一套,关澄也不介意她言语间对关初黎显而易见的鄙薄之意,反而面露感激:“那便多谢顾小友了,此番我定好好教训一顿黎儿和松远,还请您和另外一位小友放心便是。”
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关澄又贵为知府,想也知道不可能轻易把女儿交出来给她们处置,顾锦悦也没指望着能亲自抽她几鞭子,但心里到底会有些怀疑在,现在眼见着关澄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也微微放下心来。
这么蔫坏的女儿居然有个清风明月般的爹,顾锦悦在心里感叹,真是歹竹出好笋——不对,应该是、好竹出歹笋?
她一脚踏出关府大门,被自己稀里糊涂的俚语给绕晕了,见宁珩的人正候在不远处,忙把胡思乱想都抛诸脑后。
嗯,还是明日见到阿姝的时候,再向她请教吧!顾锦悦对自己的文学素养很有自知之明,很快放弃了纠结。
这一趟走得值!不仅圆满完成了宁大哥的计划,还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不枉她这两日硬是忍住满肚子的恶气,没有狠揍关初黎一顿。
果然人还是要动脑子啊!顾锦悦在心里感慨,原先她总是直来直往,有仇当场就报绝不隔夜,且都是用拳头教训别人,难得这么迂回地来上一次,看着关初黎仿佛被狂风暴雨摧残后的可怜小白花模样,简直比揍她一顿还解气!
回府路上,她远远眺望着京城的方向,两年来第一回发自内心地感谢她娘——得亏她娘深谋远虑,把她送到江南地界上来,才有机会感受这攻心之术,啧啧,她是深切体会到、什么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了!